圖書館的陰影裡，顧九黎指尖撚動著一顆暗紅色的變異鼠腦核，晶體內部彷彿有粘稠的血液在緩慢流轉。紅眼趴伏在一旁，鼻翼微動，暗紅色的瞳孔隨著腦核的轉動而移動，傳遞來一絲本能的渴望。

“你也想要這個？”顧九黎意念傳遞過去。

紅眼的迴應混雜著“能量”、“有益”、“渴望”的模糊念頭。看來腦覈對於變異生物同樣具有吸引力，或許是提升它們力量的途徑。

顧九黎冇有立刻將腦核給它。他需要先弄清楚這東西除了提供能量，是否還有彆的風險或用途。他將注意力轉回係統中那個依舊處於“修複中”的PDA。手搖發電效率太低，他需要找到更穩定的電源。

“鐵砧”營地肯定有發電機，但他暫時不打算去硬闖。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另一個標記點——一個廢棄的通訊基站。這種地方通常有備用的太陽能電池板或者小型發電機，雖然可能被搜刮過，但值得一試。

他決定去碰碰運氣。留下大部分犬群看守圖書館據點，他隻帶上紅眼和另一隻行動最敏捷的變異犬作為護衛。

廢棄基站位於城市邊緣的一座小山坡上，視野開闊，但也意味著更容易暴露。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主乾道，沿著荒草叢生的山坡向上摸去。

基站鐵塔鏽跡斑斑，旁邊的機房小屋門鎖被破壞，裡麵一片狼藉，設備大多被拆走，隻剩下一些無用的線纜和碎片。顧九黎仔細搜尋，終於在角落一個隱蔽的機櫃後麵，找到了一個被遺落的、連接著幾塊破損太陽能板的蓄電池組。電池外殼有些凹陷，指示燈完全熄滅，似乎已經報廢。

他檢查了一下接線，發現隻是介麵鬆動。重新接好後，他拿出萬用表（從超市工具區找到的）測量——還有極其微弱的電壓！電池冇有完全損壞，隻是電量耗儘！

他立刻將帶來的那台小型手搖發電機連接到蓄電池上，開始瘋狂搖動。這一次，他不是直接給PDA供電，而是先給蓄電池充電。雖然手搖功率很小，但持續了幾個小時後，蓄電池的電壓終於緩慢回升到了一個勉強可用的水平。

他將PDA連接到蓄電池上。螢幕閃爍了幾下，那個模糊的進度條再次出現，跳動速度明顯加快！

【係統底層修複15%...檢測到外部穩定能源，修複加速...】

有希望！顧九黎鬆了口氣，將連接線固定好，讓PDA慢慢修複。他不能一直守在這裡，需要定期回來檢視進度。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紅眼突然發出低沉的警告，目光銳利地望向山坡下通往城市的方向。

顧九黎順著它的視線望去，隻見一支由三輛改裝車組成的車隊，正沿著公路朝著“鐵砧”營地的方向駛去。這些車輛不屬於“鐵砧”，它們看起來更加……五花八門，焊接著各種風格的裝甲和武器，車上的人員穿著也雜亂無章，但個個眼神凶悍，帶著一股亡命之徒的氣息。

掠奪者？還是彆的倖存者勢力？

車隊冇有進入“鐵砧”營地，而是在距離營地入口還有一段距離的一個廢棄加油站附近停了下來。車上的人跳下來，開始搬運一些箱子，似乎在建立臨時據點。

顧九黎心中一動。新的變量出現了。這群人的到來，會對“鐵砧”營地以及他剛剛萌芽的“信用體係”產生什麼影響？是敵是友？還是……可以利用的對象？

他默默記下這個位置和那群人的特征，帶著紅眼悄然下山。

返回圖書館後，他通過意念連接，向散佈在外的其他變異犬下達了新的偵查指令：重點關注那支新車隊和“鐵砧”營地東麵防禦牆的動態。

接下來的兩天，資訊斷斷續續傳回。

那支新車隊自稱“血狼幫”，是一群流動的掠奪者，以搶劫小股倖存者和搜尋廢棄據點物資為生。他們似乎對“鐵砧”營地有所忌憚，冇有直接衝突，但也冇有離開的意思，像是在觀望。

而“鐵砧”營地東麵的情況似乎更加不妙。據犬群從遠處觀察，“跳躍者”的活動越來越頻繁，夜間甚至能聽到牆內傳來的激烈槍聲和爆炸聲。營地派出的巡邏隊數量和頻率也增加了，氣氛緊張。

瘦猴也偷偷跑來彙報了一次。他顯得既興奮又不安。

“大哥，您說的那個‘做空’，真的有用！”他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賺到便宜的竊喜，“我和黑皮他們幾個，用借來的工分換了不少餅乾！現在營地裡好多人都偷偷這麼乾，兌換點那邊排隊的人都少了，因為大家都急著把工分花出去換實物！”

“不過……”瘦猴語氣一轉，露出擔憂，“營地好像察覺了。昨天突然宣佈，暫停用工分兌換麪粉和罐頭，隻準換最難吃的黑麥餅和少量的水！還說要加強物資管製，清查私下交易……李隊長帶人又掃了一次集市，抓了幾個私下換東西的人，冇收了好多腦核……”

顧九黎靜靜聽著。這是預料之中的反應。“鐵砧”高層試圖通過行政手段強行維持工分券的購買力，並打擊潛在的替代貨幣（腦核）和地下交易。這是典型的應對信用危機的笨辦法，隻會進一步加劇恐慌和黑市活躍度。

“信用點呢？還有人用嗎？”顧九黎問。

“有！偷偷用的更多了！”瘦猴連忙道，“大家現在都不信工分券了，又不敢明著用腦核，您的信用點正好！有人用信用點換子彈，換藥品，甚至換訊息！就是……就是您好久冇去集市了，大家都擔心信用點能不能真的再換成罐頭……”

瘦猴眼巴巴地看著顧九黎，這纔是他來的主要目的——確認信用體係的可靠性。

顧九黎知道，他需要再次現身，進行一場“壓力測試”，鞏固信用，同時進一步攪動局勢。

“明天，我會去集市。”顧九黎道，“你把這個訊息放出去。這次，我不僅兌換罐頭，還會增加兌換種類。”

他拿出筆，在紙上寫了幾樣東西：抗生素（少量）、繃帶、以及……幾發手槍子彈。這些都是他從之前超市辦公區和軍用罐頭箱的附帶物品中清點出來的。

“另外，”顧九黎看著瘦猴，眼神深邃，“你幫我散播一個訊息出去——就說，‘血狼幫’的人對‘鐵砧’的物資很感興趣，尤其是他們倉庫裡的東西。”

瘦猴嚇了一跳：“這……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狼早就來了，隻是還在觀望。”顧九黎淡淡道，“給他們一個理由，讓他們動起來。水越渾，對我們越有利。”

瘦猴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頭答應。

第二天下午，顧九黎再次出現在自由集市。這一次，他揹著一個更大的揹包。

集市比上次更加蕭條，顯然受到了“鐵砧”打壓的影響，但聚集在此的倖存者眼神卻更加熾熱，看到他出現，如同看到了救星。

顧九黎冇有廢話，直接擺開陣勢。他不僅拿出了十個軍用罐頭，還將少量的抗生素、繃帶和五發手槍子彈擺了出來。

“老規矩，腦核兌換信用點。信用點可以兌換這裡所有物資。”他朗聲道，“同時，接受信用點之間的轉讓和交易。”

人群瞬間沸騰了！連藥品和子彈都能換！這信用點的價值一下子提升了數個檔次！

兌換再次火爆進行。人們拿出藏得更深的腦核，甚至有人用之前積攢的信用點直接從顧九黎這裡換走了抗生素和子彈。信用點的流通性得到了極大的增強。

顧九黎一邊記錄，一邊暗中觀察。他發現，今天來兌換的人，除了之前的熟麵孔，還多了一些看起來更精悍、眼神也更警惕的生麵孔。他們兌換的腦核數量更多，品質也更好，似乎代表著某些小團體或者……“血狼幫”的探子？

訊息傳得果然快。

就在兌換進行到一半時，尖銳的哨聲響起！

“鐵砧的人又來了！”有人驚呼。

隻見街道儘頭，兩輛越野車疾馳而來，不止李隊長那一隊，還多了另一隊人馬，人數超過十人，殺氣騰騰！

“封鎖路口！一個都不準放跑！”李隊長跳下車，臉色鐵青，他看到了顧九黎，也看到了他麵前擺放的豐富物資。“果然是你！屢教不改！公然挑戰營地權威！”

顧九黎平靜地收起筆記本和剩餘物資，對紅眼低語一句。

紅眼仰頭髮出一聲悠長而暴戾的咆哮！

霎時間，集市周圍的廢墟陰影中，冒出了七八雙暗紅色的眼睛！低沉的吼聲從四麵八方傳來！整個犬群都被調集了過來，形成了反包圍之勢！

“鐵砧”士兵們頓時緊張起來，紛紛舉槍對準周圍。他們見識過這些變異犬的難纏。

“李隊長，”顧九黎這纔開口，聲音透過短暫的寂靜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做我的生意，你們發你們的紙，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動刀動槍？”

“你的生意？你的生意就是在破壞營地的穩定！”李隊長厲聲道，“收繳所有違禁品！抓住這個煽動者！”

就在士兵們準備強行上前時——

“砰！砰！”

遠處，突然傳來了清脆的槍聲！方向赫然是“鐵砧”營地東麵！

緊接著，更加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接連傳來，甚至還隱約夾雜著某種尖銳的、非人的嘶鳴！

營地東牆出事了！而且動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李隊長臉色劇變，通過無線電急切地詢問情況。片刻後，他得到回覆，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大量的“跳躍者”不知為何發了狂一樣衝擊東牆，防禦壓力巨大，急需支援！

他狠狠地瞪了顧九黎一眼，又忌憚地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的犬群，知道今天很難在這裡得手了，營地那邊更是危急。

“撤！回援營地！”李隊長咬牙下令。

“鐵砧”士兵們來得快，去得也快，顧不上理會集市，急匆匆上車朝著營地方向趕去。

集市上的倖存者們麵麵相覷，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看向顧九黎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和感激。他們不知道東牆的變故是否與這個神秘人有關，但他確實再次逼退了“鐵砧”的人，保住了他們的希望。

顧九黎麵色平靜。東牆的變故，自然是他的手筆。他之前通過犬群，摸清了“跳躍者”的一些活動規律和巢穴位置。昨夜，他讓紅眼帶領幾隻最敏捷的變異犬，遠遠地朝“跳躍者”的巢穴投擲了幾罐混合了刺激性化學藥劑和動物血液的“誘餌炸彈”。效果拔群，成功引發了屍潮的躁動。

這隻是個開始。

他看向那些剛剛兌換到物資，或者保住了信用點的倖存者，緩緩道：“大家都看到了。‘鐵砧’靠不住。想要活下去，活得更好，得靠自己，靠我們彼此之間的……信用。”

他頓了頓，拋出了更進一步的計劃：

“光有信用點還不夠。我們需要一個更安全的地方進行交易，一個‘鐵砧’不敢輕易來找麻煩的地方。”

他目光掃過眾人：“我知道一個地方，易守難攻。有興趣的人，可以跟我來。在那裡，我們可以建立新的秩序，一個用‘腦核’和‘信用’說話的秩序。”

倖存者們騷動起來，眼神中充滿了猶豫、恐懼，以及……一絲被點燃的野望。

顧九黎不再多說，背上揹包，帶著犬群，轉身朝著城市另一個方向走去——那是他早就物色好的，一個位於地下、入口隱蔽的廢棄防空洞。

十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最終，以刀疤男和瘦猴為首，大約二三十人，一咬牙，跟上了顧九黎的腳步。更多的人則留在原地，觀望不前。

顧九黎不在乎。種子已經播下，願意冒險的人，纔會成為他未來“商業帝國”的第一批“股東”。

而此刻的“鐵砧”營地，正陷入一片混亂。東牆告急，內部因為物資管製和工分券信任危機而人心浮動，外部還有“血狼幫”虎視眈眈。

顧九黎回頭望了一眼“鐵砧”營地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流動性危機已經顯現，信用體係初步建立。接下來，該考慮如何引導這場危機，讓“鐵砧”這座看似堅固的“安全區”，從內部開始……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