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砧”隊長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掃過集市上每一個倖存者瑟縮的臉。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越野車引擎未熄火的低沉轟鳴。

“冇人說話？”隊長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私藏、交易違禁品，還是跟那個危險的能力者勾結？看來你們是忘了營地的規矩。”

刀疤男額頭滲出冷汗，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李隊長，您誤會了！剛纔是有人來過，拿了幾個罐頭換了些破爛訊息就走了，我們哪敢私藏違禁品啊！更不認識什麼能力者！”

“罐頭？”李隊長眼神銳利如刀，“軍用罐頭？哪來的？換了什麼訊息？”

“就……就是普通的罐頭，可能是他從哪個廢墟裡刨出來的吧……”刀疤男支吾著，“換了些附近哪裡喪屍少、哪裡能找水的訊息……真的，李隊長，我們都很守規矩的！”

李隊長顯然不信。五個軍用罐頭，在末世不是小數目，就為了換點無關緊要的訊息？而且現場這些人臉上殘留的興奮感，絕不僅僅是看到了幾個罐頭那麼簡單。

他走到那個空集裝箱前，手指抹過上麵幾乎不存在的灰塵，又看了看周圍倖存者下意識護住口袋或懷裡的小動作，心中疑竇更甚。腦核？他們是在交易腦核？那個能力者用罐頭換腦核？

這背後一定有問題！

“搜！”李隊長不再廢話，冷聲下令。

三名士兵立刻如狼似虎地衝入人群，開始粗暴地搜查。倖存者們敢怒不敢言，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家當被翻出來，偶爾找到的幾顆藏匿的腦核被士兵毫不客氣地冇收，引來低聲的咒罵和絕望的歎息。

刀疤男臉色慘白，他知道，經過這麼一鬨，集市以後更難了，而且“鐵砧”肯定會加強對這裡的監控。

李隊長冇有找到顧九黎，也冇找到更多罐頭，但他確信這裡剛剛發生了一場他未能完全理解的交易。那個神秘的能力者，似乎在用罐頭……收購腦核？他到底想乾什麼？

“聽著！”李隊長提高聲音，對噤若寒蟬的倖存者們宣告，“營地即將加大對麪粉、乾淨水等基礎物資的供應！工分券的購買力會進一步提升！不要再被來曆不明的人用小恩小惠迷惑！私藏、交易腦核是重罪，一旦發現，永久取消營地配給資格！”

他試圖用虛無的承諾和嚴厲的威脅，穩住局麵，打壓那個剛剛萌芽的、不受控製的“信用點”體係。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質疑：

“李隊長……營地的水，真的會多嗎？我昨天去兌換點，排了半天隊，輪到我的時候又說今天的水配額已經發完了，工分券也冇退給我……”

“還有麪粉，說是供應增加，可價格（所需工分）比上個月又漲了三成……”另一個聲音低聲附和。

“老王被征召去修牆，說好一天給五個工分，這都半個月了，一個工分都冇見到，人還受傷了……”

不滿的聲音如同細小的火星，在壓抑的沉默中悄然蔓延。李隊長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冇想到，這些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倖存者，竟然敢當眾質疑營地的政策！

這正是顧九黎想要的效果。他並冇有走遠，而是躲在暗處，通過紅眼的共享視野觀察著一切。他之前播下的“信用”種子，以及“鐵砧”自身積累的矛盾，在他輕輕撬動之後，開始顯現裂痕。

李隊長強行壓下怒火，知道此時不宜激化矛盾，冷冷道：“營地的困難是暫時的！隻要大家齊心協力，共渡難關，好日子一定會來！都散了吧！以後冇有營地許可，不得在此大規模聚集！”

說完，他帶著士兵，收繳了搜刮來的少量腦核和“違禁品”，上車離去。集市倖存者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沮喪、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顧九黎知道，他的機會來了。

他冇有立刻返回圖書館，而是繞了個圈子，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廢墟角落，再次找到了之前第一個兌換罐頭的“瘦猴”。這傢夥正躲在一個破棚子下，小心翼翼地藏著他的寶貝罐頭。

看到顧九黎出現，瘦猴嚇了一跳，隨即像是看到了救星。

“大哥！您可來了！‘鐵砧’的人剛走，嚇死我了！”瘦猴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看到了。”顧九黎語氣平靜，“他們拿走了你們的腦核？”

“可不是嘛！好不容易攢的……”瘦猴一臉肉痛，隨即又慶幸地摸了摸懷裡的罐頭，“還好我換得早！”

“腦核冇了可以再找。”顧九黎看著他，“但‘鐵砧’的工分券，你覺得靠譜嗎？”

瘦猴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糾結的神色：“以前……還能換點東西，現在越來越難了，還老是漲價……可是，不靠營地，我們這些人怎麼活？”

“如果有一種辦法，能讓你的工分券，變得‘更值錢’呢？”顧九黎拋出了一個誘餌。

“更值錢？”瘦猴瞪大了眼睛，“怎麼可能？營地說了算啊！”

“營地可以定價，但市場……有時候會有自己的想法。”顧九黎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你想不想，學學怎麼‘做空’工分券？”

“做……做空？”瘦猴完全聽不懂這個金融術語。

“簡單說，”顧九黎儘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就是你預判工分券會變得更不值錢，然後通過一些操作，在這個過程中獲利。”

他壓低聲音：“比如，你現在想辦法，從彆人手裡借一些工分券——可以用你暫時用不上的東西抵押，或者許諾以後用信用點償還。然後，立刻把這些借來的工分券，全部拿去營地兌換點，換成實實在在的、現在還能換到的東西，比如最基礎的黑麥餅乾什麼的。”

“然後呢？”瘦猴聽得雲裡霧裡。

“然後，等著。”顧九黎道，“如果像我判斷的那樣，工分券繼續貶值，兌換東西需要的工分越來越多，那麼你之前用‘便宜’時借來的工分券換到的物資，其實際價值就超過了你還債時需要支付的工分券價值。你就賺了差價。”

瘦猴努力消化著這段話，眼睛慢慢亮了起來：“我……我好像有點明白了！就是……提前把冇用的紙換成能吃的東西，等紙更不值錢的時候，再用更少的力氣弄到紙還債？”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顧九黎點頭，“當然，有風險。如果營地突然穩定了工分券價值，或者拿出了大量物資平抑物價，你就可能虧本。但這世道，你覺得這種可能性大嗎？”

瘦猴回想起營地越來越少的配給和越來越高的價格，用力搖了搖頭。

“可是……我去哪借工分券？誰會借給我？”瘦猴提出了實際問題。

“這就是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顧九黎道，“你可以把這個‘方法’，悄悄告訴你覺得信得過、也有點腦子的人。你們可以互相借，形成一個……小圈子。用我給你的‘信用點’作為擔保或者結算工具，都可以。”

他這是在引導他們建立最初級的、地下的“金融”活動，並試圖將他的“信用點”嵌入到這個過程中，提升其接受度和流通性。

“這……這能行嗎？”瘦猴既興奮又害怕。

“不敢就算了。”顧九黎作勢欲走。

“彆！我乾！”瘦猴連忙拉住他，賭徒心理占據了上風。他受夠了饑餓和“鐵砧”的盤剝，哪怕有一絲改變的可能，他也想抓住。

顧九黎又低聲囑咐了他一些注意事項，比如如何選擇借貸對象，如何控製風險，如何分散兌換物資避免引起注意等。

看著瘦猴似懂非懂但躍躍欲試地離開，顧九黎知道，又一顆種子埋下了。他不需要親自下場去“做空”，他隻需要提供“理念”和“工具”（信用點），自然會有被壓迫的倖存者，為了生存而去嘗試撬動“鐵砧”那本就搖搖欲墜的金融體係。

這比他自己直接對抗，更隱蔽，也更有效。當越來越多的倖存者開始用腳投票，拋棄工分券，或者利用其貶值趨勢牟利時，“鐵砧”的統治基礎就會從內部開始鬆動。

做完這一切，顧九黎才帶著紅眼返回圖書館。

他清點了一下今天的收穫：吸收了相當於二十多個罐頭的腦覈價值（記賬），實際付出五個罐頭。淨收益是大量的腦核（潛在能量和實驗素材）和一個初步建立的、擁有二十多個“用戶”的微型信用體係。

他將那些換來的腦核拿出來仔細觀察。普通喪屍的腦核大多是不規則的白色或淡黃色晶體，能量波動微弱。而那顆從變異鼠身上得到的腦核，則呈現出暗紅色，能量明顯強出一大截，握在手中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係統提示：檢測到可吸收能量源（低純度）。是否吸收？】

係統彈出了提示。這些腦核果然能轉化為係統能量？

顧九黎冇有選擇立刻吸收。他需要先研究一下這些腦核除了提供能量，是否還有其他用途。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精神力探入一顆普通腦核。

精神力進入的瞬間，他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充滿混亂和饑餓感的嘶吼碎片！同時，一些破碎的、毫無邏輯的影像閃過腦海——腐爛的肉體、灰暗的天空、追逐活物的本能……

這腦核裡，竟然殘留著喪屍的些許意識碎片？或者說，是病毒攜帶的原始資訊？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一動。如果腦核蘊含著病毒相關的資訊，那麼大量收集和分析腦核，是否也能幫助他理解病毒的本質？甚至……找到對抗或者利用的方法？

他將腦核小心收好，決定等找到穩定電源修複PDA後，再結合可能得到的資訊進行深入研究。

接下來幾天，顧九黎冇有再頻繁前往自由集市，而是通過紅眼和偶爾前來“彙報工作”的瘦猴，遠程關注著事態發展。

瘦猴那邊果然有了動靜。他聯合了另外兩個膽子大、也對“鐵砧”不滿的倖存者，開始小心翼翼地實踐“做空工分券”。他們用自己的一些破爛家當做抵押，從幾個更老實的倖存者手裡借來了少量工分券，然後迅速去兌換點換成了最容易儲存和交易的黑麥餅乾的。

起初隻是小打小鬨，但隨著“鐵砧”營地東麵防禦牆壓力持續，物資供應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緊張，工分券的購買力果然如顧九黎預料的那樣，進一步下跌。瘦猴小團體用借來的“貶值前”工分券換到的餅乾，價值已經超過了他們需要償還的工分券（按照貶值後的購買力計算）。

他們真的賺到了！

雖然賺取的隻是微薄的差價，更多的是多了一些保命的食物，但這無疑證明瞭顧九黎“理論”的正確性。訊息在小範圍內悄悄傳開，越來越多倖存者開始動心思，私下裡討論著“借工分換實物”，甚至有人開始嘗試用顧九黎的“信用點”作為借貸的擔保或結算單位。

一股無聲的、針對“鐵砧”金融體係的信任危機和投機風潮，開始在底層倖存者中悄然湧動。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顧九黎，則待在圖書館裡，一邊通過係統介麵觀察著能量單位和技能熟練度的緩慢增長，一邊擺弄著那個依舊處於“修複中”的PDA，思考著下一步的計劃。

他知道，“鐵砧”高層不會坐視不管。當他們發現工分券不僅僅是在貶值，而是正在失去信用基礎，甚至被底層民眾用來“做空”時，必然會采取更激烈的反應。

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而他，需要在這場風暴來臨前，找到更穩定的電源，修複PDA，獲取更多資訊，並進一步壯大自己的“資本”和“影響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地圖上“鐵砧”營地的位置。或許，是時候考慮，給那位李隊長和他的同僚們，再送上一份更大的“驚喜”了。比如，讓那些困擾他們東牆的“跳躍者”，變得更加……活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