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戰野狐嶺(上)

野狐嶺屯堡的燈火,在北方烽火不祥的映襯下,亮了一夜。

新收容的三十多名難民,在疲憊和恐懼中勉強入睡。

堡牆上,新編成的三支民壯隊,在趙勝、趙勇和陳遠的帶領下,輪流值守,警惕地注視著黑暗中的山野。

陳遠負責後半夜的崗哨。

秋夜的寒風已經刺骨,他裹緊破爛的衣衫,抱著那柄粗糙的腰刀,在殘破的垛口後來回踱步,驅散寒意和睡意。

他的目光掃過堡外漆黑一片的山巒和溝壑,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周先生記錄的堡規墨跡未乾,人心初定,此刻最是脆弱。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萬籟俱寂,隻有風聲嗚咽。

突然,一陣極其細微、卻絕非風聲或野獸的窸窣聲,從堡牆東南角外的山坡下傳來!陳遠瞬間汗毛倒豎,睡意全無!

他立刻伏低身子,示意同隊值守的李三和另一個新來的難民青年保持安靜,自己則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潛到東南角牆垛邊,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向下望去。

藉著微弱的星光,他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十幾條黑影,正如同鬼魅般,利用山坡上的亂石和枯草作為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堡牆摸來!

他們動作敏捷,手中反射著微光的,分明是刀劍!

不是潰兵,也不是難民!這股透著精悍和殺氣的隊伍,絕對是職業的匪徒或者……流寇的先鋒探馬!

他們果然來了!趁著邊軍北調,後方空虛,出來劫掠了!而擁有圍牆、剛剛聚集了些許人氣的野狐嶺屯堡,顯然成了他們眼中的一塊肥肉!

陳遠的心臟狂跳起來,但他強迫自己冷靜。

對方人數大約十五六人,比自己這邊能戰的青壯略多,而且顯然是老手。

硬拚肯定吃虧,必須利用地利!

他迅速縮回頭,對李三低吼道:“快去!叫醒所有人!有敵襲!從東南角爬牆上來!讓勝叔和勇哥按計劃行事!快!”

李三連滾帶爬地衝下牆去。

陳遠則深吸一口氣,從腳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估算著距離和角度。

他必須拖延時間,給堡內準備和埋伏爭取機會!

他看準一個爬得最快、已經接近牆根的黑影,用儘全身力氣,將石頭狠狠砸了下去!

“噗!”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壓抑的痛呼!石頭精準地命中了那個黑影的肩膀!

“媽的!被髮現了!強攻!”

下麵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低吼!偷襲計劃破產,匪徒們立刻改變了策略,不再隱藏行跡,嚎叫著加快速度向上攀爬!

“敵襲!敵襲!”陳遠趁機放聲大喊,聲音在寂靜的黎明前格外刺耳!

整個屯堡瞬間被驚醒!哭喊聲、驚叫聲、雜亂的腳步聲混成一片。

趙勝和趙勇反應極快,立刻帶著各自小隊衝上圍牆指定位置!

趙勝守正麵,趙勇守側翼,陳遠則死死釘在最先遇襲的東南角!

“滾木礌石!砸!”趙勝的怒吼聲如同驚雷!

早已準備好的、從廢墟裡蒐集來的石塊、斷木,如同雨點般從牆頭砸下!

攀爬的匪徒猝不及防,頓時被砸得頭破血流,慘叫著滾落下去!

但匪徒顯然不是烏合之眾,幾個身手矯健的避開砸擊,利用腰間的鉤索等工具,竟然迅速爬近了牆頭!

“殺!”趙勇雙眼赤紅,帶著人守在牆垛缺口處,見到冒頭的匪徒就是一刀劈去!刀鋒碰撞聲、慘叫聲瞬間響起!

陳遠這邊壓力最大!三四名悍匪已經逼近牆頭!

他握緊腰刀,看準第一個探出身子的匪徒,一個突刺!那匪徒冇想到牆頭的人反擊如此果斷,勉強格開,卻被陳遠順勢一腳踹在胸口,慘叫著跌下高牆!

但第二個匪徒已經趁機躍上牆頭,手中鬼頭刀帶著惡風直劈陳遠麵門!

陳遠武功平平,全靠一股狠勁和反應速度,狼狽地側身躲過,刀鋒擦著他的耳畔掠過,驚出他一身冷汗!

他反手一刀砍向對方肋部,卻被對方輕易架住!

“小子找死!”那匪徒獰笑,刀法凶狠,逼得陳遠連連後退!眼看就要不支!

“三弟小心!”

一聲暴喝,趙鐵柱挺著一杆新打製的粗糙長矛,從側麵猛地捅來!那匪徒注意力在陳遠身上,猝不及防,被長矛刺中大腿,痛呼一聲,動作一滯!

陳遠抓住機會,一刀砍在他的手腕上,鬼頭刀噹啷落地!

趙鐵柱趁機又是一矛,將其逼退摔下牆去!

牆頭上的搏殺慘烈而短暫。

依靠地利和事先準備,加上趙勝趙勇兩個見過血的老手奮力拚殺,總算將第一波攀爬的匪徒擊退。

牆下留下了五六具屍體和幾個受傷哀嚎的匪徒。

但匪徒並未退去,而是在下麵重新集結。

一個頭目模樣的疤臉漢子,看著牆頭嚴陣以待的趙勝等人,又看了看並不算高的土牆,眼中凶光畢露。

“媽的,點子紮手!用火!燒了這破門!”疤臉漢子厲聲下令。

幾個匪徒立刻找來枯枝雜草,堆在包鐵皮的腐朽堡門下,掏出火摺子就要點火!

一旦門被燒燬,匪徒蜂擁而入,堡內老弱婦孺必將遭殃,防線也會瞬間崩潰!

“不好!他們要燒門!”趙勝在牆頭看得分明,心急如焚!滾木礌石很難砸到門前的匪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支粗糙卻力道十足的箭矢,從堡內一座較高的殘破望樓裡射出,精準地釘在了一個正要點火的匪徒胳膊上!那匪徒慘叫一聲,火摺子掉在地上!

是蘇婉清!她不知何時爬上瞭望樓,手裡拿著陳遠之前讓她研究、剛剛勉強能用的那張簡易弩!雖然裝填緩慢,但這一箭,卻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匪徒們被這冷箭嚇了一跳,動作一緩。

“扔火油罐!”

陳遠抓住機會大吼!這是他們之前準備的最後手段——幾個裝滿易燃油脂的破瓦罐!

趙石頭和李狗兒奮力將罐子扔向門前的匪徒群!

“啪嚓!”瓦罐碎裂,油脂濺了匪徒一身!

“火箭!”陳遠再次下令!

一支綁著浸油布條的箭矢被點燃,射向潑灑了油脂的地麵!

“轟!”一道火牆瞬間騰起!幾個躲閃不及的匪徒頓時被燒成火人,發出淒厲的慘嚎!其餘匪徒也被烈火逼得連連後退!

趁此機會,趙勝親自帶人用早就準備好的土石,從內側將堡門徹底堵死!

匪徒頭目見偷襲不成,強攻受挫,連門都被堵死,己方又死傷數人,知道今天討不到好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牆頭一眼,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撤!媽的,算你們狠!老子記住這地方了!”

殘存的七八個匪徒,攙扶著傷員,狼狽不堪地退入山林,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堡牆上,眾人看著匪徒退去,都長長地鬆了口氣,許多人直接癱軟在地,渾身都被冷汗濕透。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牆下還有匪徒屍體和燃燒的餘燼。

陳遠靠在垛口上,大口喘息,握刀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指揮並參與如此近距離的生死搏殺。

雖然取勝,但過程驚險萬分。

若不是蘇婉清那關鍵的一箭,若不是事先準備了火油,後果不堪設想。

趙勝走過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血汙和疲憊,卻也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三弟,好樣的!今天要不是你……”

陳遠搖搖頭,打斷了他:“大哥,仗還冇打完。這夥人隻是先鋒,他們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麻煩,恐怕還在後麵。”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依舊未熄的烽火。

野狐嶺的血戰,或許,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