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戰野狐嶺(下)
匪徒退去後的短暫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和焦糊氣味,時刻提醒著堡內每一個人,危險並未遠離。
牆下的屍體需要清理,受傷的同伴需要救治,被火油燒燬的堡門需要加固,更重要的是,必須防備敵人更猛烈的報複。
陳遠顧不上喘息,立刻下令:“鐵柱,帶人用長矛把牆下的屍體拖遠點,澆上火油燒了,防止疫病!狗兒,照顧傷員!石頭,帶人把能搬動的石頭都堆到門後!快!”
眾人強忍著恐懼和疲憊,迅速行動起來。
蘇婉清也從望樓上下來,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立刻投入到救治傷員的工作中。
堡內儲備的、她親手配製的金瘡藥派上了大用場。
“三弟,你說他們還會回來?”
趙勝一邊用布條纏著胳膊上一道被流矢劃破的傷口,一邊沉聲問道。
“一定會。”
陳遠語氣肯定,“這夥人不是普通的土匪,進退有據,像是流寇裡的老營兵。他們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甘心。我擔心的是,他們隻是探路的先鋒,後麵可能還有大隊人馬!”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約莫一個時辰後,太陽剛剛升起,將金色的光芒灑滿血腥的戰場時,負責瞭望的趙木頭髮出了驚恐的呼喊:“來了!又來了!好多人!比剛纔多得多!”
所有人心臟驟停,衝到牆邊望去。隻見山下蜿蜒的山道上,黑壓壓一片人影,正朝著野狐嶺湧來!
粗略看去,至少有五六十人,甚至更多!
隊伍中隱約可見刀槍的反光,甚至還有幾麵破舊的旗幟!
與黎明前那夥偷襲的精悍小隊不同,這支隊伍顯得更加雜亂,但人數上的絕對優勢,帶來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纔是真正的攻擊!
“嗚——嗚——”低沉的號角聲從敵陣中響起,帶著蠻荒和殺戮的氣息。
“準備迎敵!”
趙勝的吼聲壓下了堡內隱隱響起的啜泣和騷動,“所有人各就各位!老人孩子都躲到地窖裡去!能拿動傢夥的,都上牆!”
堡內能戰的青壯,連同新加入的十幾個難民男子,加起來也不過二十餘人,麵對三倍於己的敵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新兵王老蔫腿肚子直打哆嗦,幾乎要癱倒在地。
陳遠知道,此刻士氣比武器更重要。
他深吸一口氣,站到一處較高的斷牆上,目光掃過一張張惶恐的臉,聲音清晰而有力:“兄弟們!鄉親們!看看我們身後!是我們的父母妻兒!我們冇有退路!這道牆,就是我們最後的屏障!守不住,所有人都得死!守住了,我們就能活下去!”
他指著牆外蜂擁而來的敵人,厲聲道:“他們人多,但我們是守方!我們有牆!我們居高臨下!他們想攻進來,就得用命來填!想想剛纔!我們十幾個人能打退他們!現在我們有二十多人,一樣能行!趙大哥!趙二哥!還有我!我們會衝在最前麵!要死,也是我們先死!”
趙勝和趙勇立刻拔出腰刀,站到陳遠身邊,怒吼道:“誓與堡壘共存亡!”
簡單的誓言,卻極大地鼓舞了士氣。絕望的目光中重新燃起一絲血性。是啊,冇有退路了!拚了!
“礌石滾木準備!弓箭手上牆!”陳遠迅速下達指令。
堡內儲備的防禦物資被迅速分配到各個防禦點。
蘇婉清帶著幾個婦人,將燒開的熱水和僅有的幾罐火油也搬上了牆頭。
敵人的隊伍在堡外二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一個騎著瘦馬、頭裹紅巾的頭目,在幾名親隨的簇擁下,出陣觀察。
他顯然看到了牆下的屍體和燒焦的痕跡,臉色陰沉。
“裡麵的人聽著!”
紅巾頭目揚聲喊道,聲音沙啞難聽,“爺爺是橫天王麾下掌旗李彪!識相的,打開堡門,獻上糧食女人,爺爺饒你們不死!負隅頑抗,破堡之後,雞犬不留!”
迴應他的,是牆頭飛來的一支冷箭!是趙勇含怒射出!
箭矢歪歪斜斜地飛向李彪,雖被親隨用盾擋開,卻明確表達了抵抗的決心。
“給臉不要臉!攻!”李彪勃然大怒,拔出腰刀向前一揮!
“殺!”流寇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如同潮水般向堡牆湧來!他們冇有像樣的攻城器械,隻有簡陋的梯子和鉤索,依靠的純粹是人海戰術和亡命之氣!
“放箭!”趙勝大吼!
牆頭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人群,但效果有限。流寇們頂著盾牌和門板,很快衝到了牆下,十幾架簡陋的梯子瞬間架上了牆頭!
“砸!”陳遠聲嘶力竭!
滾木礌石再次如同雨點般落下!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有流寇被砸中,從梯子上翻滾下去。但後麵的人立刻補上,攻勢如同海浪,一波接著一波!
“守住缺口!”趙勇如同瘋虎,帶著人守在一處坍塌後修補的矮牆處,這裡是防禦的薄弱點!流寇集中攻擊這裡,雙方短兵相接,刀光劍影,血肉橫飛!不斷有人倒下,牆頭瞬間被鮮血染紅!
陳遠所在的東南角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揮舞著腰刀,機械地格擋、劈砍。一個流寇嚎叫著爬上牆頭,被他迎麵一刀砍在臉上,慘叫著跌下。
另一個流寇趁機一槍刺來,陳遠躲閃不及,槍尖劃破了他的手臂,火辣辣的疼!
他反手一刀削斷了對方的槍桿,旁邊的趙鐵柱一矛將那名流寇捅下了城牆!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堡內的人憑藉地利和必死的決心苦苦支撐,但人數劣勢逐漸顯現。
防線多處告急,傷亡開始增加。
新兵張嘎子勇猛但缺乏經驗,被一名老寇虛晃一刀,砍中了肩膀,慘叫著倒地。
王老蔫嚇得縮在垛口後不敢動彈。
“頂住!不能退!”
陳遠渾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聲音已經嘶啞。
他看到蘇婉清不顧危險,在牆後來回奔跑,為傷員包紮,將熱水潑向試圖爬牆的敵人。
就在防線即將崩潰的刹那,異變突生!
流寇的後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隻見流寇隊伍的側後方,山林之中,猛地衝出一支二三十人的隊伍!這些人衣衫雜亂,但動作迅捷,手持刀槍,如同利劍般直插流寇的後腰!
“官兵!是官兵!”流寇中有人驚恐地大喊!
李彪也大吃一驚,連忙分兵抵擋。
但那支突然出現的隊伍戰鬥力極強,尤其是為首一名手持長槍的漢子,驍勇無比,接連刺倒數名流寇,瞬間將流寇的後陣攪得天翻地覆!
牆上的陳遠等人也愣住了。
官兵?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怎麼可能有官兵?
但無論來者是誰,敵人的混亂就是他們的機會!
“援軍!我們的援軍到了!”
陳遠靈機一動,放聲大喊,“兄弟們!殺出去!裡應外合!”
絕境中的守軍頓時士氣大振!“殺!”趙勝、趙勇如同出閘猛虎,帶著還能戰鬥的人,竟然主動打開被堵死的側門,衝殺了出去!
流寇腹背受敵,軍心大亂。
李彪見勢不妙,再也顧不得攻堡,大罵一聲,帶著殘兵敗將,倉皇向山林中逃竄而去。
野狐嶺下,留下了數十具流寇的屍體和一片狼藉。
那支突然出現的“援軍”,並冇有追擊,而是在堡外停了下來。
血戰,終於結束了。
倖存者們相互攙扶著,看著堡外那片陌生的隊伍,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巨大的疑惑。
這些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