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攝政王震怒,血雨腥風起
忻口—石嶺關大捷的軍報,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四方。
在抗清陣營中,這訊息是振奮人心的驚雷,是刺破黑暗的曙光;
然而,當這封沾著血與火氣息的敗報,被渾身浴血、丟盔棄甲的殘兵敗將帶回北京紫禁城時,它便化作了焚心的毒焰,瞬間點燃了攝政王多爾袞滔天的怒火與刻骨的恥辱。
武英殿內,空氣凝滯得如同冰封。
昔日莊嚴肅穆的大殿,此刻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留守北京的滿漢王公大臣們,匍匐在地,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龍椅旁,攝政王寶座上的多爾袞,麵沉如水,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卻翻湧著足以焚燬一切的暴戾與殺意。
敗將跪在殿中,涕淚交加地稟報著豫親王多鐸如何中伏,一萬五千八旗精銳如何陷入重圍,如何被那詭異的火銃騎兵打得潰不成軍,如何屍橫遍野,如何僅剩數千殘兵護著重傷的多鐸狼狽逃回……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剮在多爾袞的心頭。
“廢物!一群廢物!”
多爾袞猛地一腳踹翻身前的禦案,奏章、筆墨、玉璽轟然滾落一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臉色由鐵青轉為駭人的醬紫,咆哮聲震得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一萬五千大清鐵騎!我的豫親王!竟然……竟然敗於一群烏合之眾的泥腿子之手!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寶刀,“鏗”的一聲劈在鎏金柱上,火星四濺,留下深深的刀痕。
“陳遠!吳三桂!朕不將你二人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誓不為人!”
殿內群臣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首:“攝政王息怒!保重聖體啊!”
洪承疇硬著頭皮,顫聲勸道:“王爺,勝敗乃兵家常事……豫親王勇猛,此番必是中了奸賊誘敵深入之計……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多爾袞猛地轉身,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洪承疇,聲音嘶啞如夜梟,“還怎麼計議?山海關受挫,河南亂成一鍋粥,如今連多鐸都……我大清入關以來,何曾受過如此大敗!顏麵何存?軍威何在?!
若讓南邊的蠻子、西邊的流寇知道,我八旗精銳折損如此,他們還不群起效仿,反了天了!”
範文程也連忙叩首:“王爺,陳遠吳逆勾結,據險而守,火器犀利,確非尋常流寇可比。
此刻我軍新敗,士氣受挫,且河南戰事未平,若再貿然大舉興兵,恐……恐四麵受敵啊!”
“難道就這麼算了?”
多爾袞如同一頭被困的猛獸,在殿內焦躁地踱步,胸膛劇烈起伏,“不!絕不能!
此仇不報,我多爾袞有何麵目統帥八旗,有何麵目見太祖太宗於地下!”
盛怒之後,是冰冷的殺機。
多爾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那股刻骨的恨意,卻沉澱得更加深邃。
他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手指狠狠點在山海關和山西的位置。
“陳遠……吳三桂……你們以為仗著幾桿火銃,躲在山溝裡,就能高枕無憂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我要讓你們知道,激怒我的代價!”
他深吸一口氣,一連串殺氣騰騰的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
“第一,血洗立威!”
他目光掃向直隸、山東等地,“傳朕旨意!
凡有私通陳吳逆匪、傳播檄文、抗剃髮令者,一經查實,不分首從,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各村各鎮,實行連坐!朕要用血,澆滅這些南蠻子反抗的念頭!
看誰還敢與逆匪勾結!”
他要以最殘酷的手段,撲滅治下可能燃起的反抗火種,震懾人心。
“第二,封鎖困敵!”
他指向山西周邊,“命阿濟格、碩塞,給朕死死釘在山海關前,深溝高壘,嚴禁一粒米、一尺布流入關內!
我要困死他們!同時,嚴密封鎖所有通往山西的商道、小路,派精騎巡邏,遇有商隊、流民,格殺勿論!
我倒要看看,冇有補給,他們能撐多久!”
他要以經濟封鎖和軍事圍困,慢慢絞殺大陳。
“第三,重點清剿!”
他看向河南方向,“勒克德渾、多鐸(傷愈後)!
我再給你們調撥兵馬,限爾等三個月內,給我徹底掃平河南的李闖殘部!
我不想再聽到任何關於河南的壞訊息!砍下李自成的頭,送來見我!”
他必須先肅清內部,再集中力量對付西方大敵。
“第四,釜底抽薪!”
他眼中閃過陰狠的光芒,看向洪承疇、範文程,“你們立刻去辦兩件事:
一,派人潛入山西,散播謠言,就說吳三桂與朕暗通款曲,準備再次歸順,離間其與陳遠的關係!
二,重金收買南明那些昏聵君臣,讓他們在南方給我鬨起來,牽製陳遠,若能誘使其與陳遠衝突,朕記你們頭功!”
他要從內部瓦解對手的聯盟。
“第五,整軍備武!”
他最後看向兵部官員,“加快漢軍旗火器營的編練!
征集工匠,仿製逆匪的火銃!
我就不信,隻有他們能造出利器!
各旗各部,加緊操練,儲備糧草,待時機一到,我要親征,踏平太原,用陳遠和吳三桂的人頭,祭奠我陣亡的八旗勇士!”
一道道充滿血腥味的命令從紫禁城發出,整個北中國在清軍的鐵腕下瑟瑟發抖。
直隸、山東等地,腥風血雨,無數被認為有“通匪”嫌疑的家庭被屠戮,村莊被焚燬,試圖以此恐怖統治來鞏固後方。
山海關外的清軍營地,工事更加嚴密,巡邏隊晝夜不息。
河南戰場,得到增援的清軍對李自成殘部發動了更猛烈的攻擊。
攝政王震怒,血雨腥風起。
多爾袞的報複,來得迅猛而殘酷。
他暫時放棄了迅速決戰的想法,轉而采取了一種更陰狠、更持久的策略:外部嚴密封鎖和軍事壓力,內部恐怖統治和分化瓦解,同時全力肅清側翼隱患。
這是一場綜合實力的比拚,更是一場意誌的較量。
大陳王國,在取得輝煌勝利的同時,也迎來了立國以來最嚴峻的考驗。
山西的天空,看似平靜,卻已陰雲密佈,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暴風雨,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