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暫停南征步,北地戰雲濃

紫禁城武英殿內,攝政王多爾袞那飽含殺意與暴怒的咆哮,如同嚴冬的寒風,瞬間席捲了整個北京城,並以最快的速度,化作一道道冰冷刺骨的政令軍令,傳向四方。

大清這台戰爭機器,在多爾袞的意誌驅動下,發出了複仇的轟鳴,但其前進的方向與節奏,卻因忻口之敗的劇痛,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直隸、山東等新附之地,率先感受到了攝政王的雷霆之怒。

八旗鐵騎與凶神惡煞的捕快衙役傾巢而出,以“肅清奸宄、通匪逆黨”為名,展開了血腥的清洗。

任何與“陳”、“吳”二字沾邊的嫌疑,任何私下傳播抗清檄文的行為,任何抗拒“剃髮易服”的舉動,甚至僅僅是幾句怨言,都可能招致滅門之禍。

村莊被焚,集市蕭條,菜市口天天人頭滾滾,血染黃土。

多爾袞意圖用這種無差彆的恐怖統治,以最快的速度撲滅治下所有反抗的火星,用漢人的鮮血,來洗刷八旗軍旗上的恥辱,並確保大軍出征時,後方不會起火。

山海關外,清軍大營的氣氛凝重如鐵。

奉命“困死”關寧-大陳聯軍的阿濟格、碩塞等將領,雖心有不甘(他們更渴望攻城略地),卻不敢違抗多爾袞的嚴令。

一道道深壕被挖掘,一座座營壘被加固,巡邏的騎兵數量增加了數倍,如同鐵桶般將山海關圍得水泄不通。

任何試圖靠近關牆的活物,無論是人還是牲畜,都會遭到弩箭的無情狙殺。

清軍改變了策略,從積極的進攻轉為極致的圍困,他們要像蟒蛇一樣,用時間和饑餓,慢慢絞殺關內的敵人。

河南戰場,成為了多爾袞宣泄怒火和挽回顏麵的首要突破口。

重傷初愈的多鐸(忻口敗歸後)和貝勒勒克德渾,得到了來自京畿的兵力補充,多爾袞嚴令他們必須在短期內徹底消滅李自成殘部。

一時間,清軍對流竄在豫北的李自成部發動了疾風驟雨般的攻勢。

李自成雖困獸猶鬥,但在絕對優勢兵力的持續打擊下,傷亡慘重,地盤不斷縮小,局勢岌岌可危。

然而,在這一片喧囂的報複行動和重點清剿的背後,一個對天下大勢影響深遠的變化,正在悄然發生。

那就是——清廷原定的、氣吞山河的全麵南征計劃,被事實上無限期擱置了。

武英殿的禦前會議上,氣氛壓抑。

洪承疇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聲音艱澀卻異常清晰地陳述著:“攝政王明鑒!忻口之敗,非戰之罪,實乃陳吳二逆據險頑抗,火器犀利,更有詭計。

然,此戰亦暴露出,山西逆匪,已成我心腹大患,其戰力不容小覷。

山海關雄踞,急切難下。

若此時我大軍主力貿然南下,遠征江淮,乃至江南,則……則山西逆匪必出關踏我後路,河南未靖之亂匪亦可死灰複燃。

屆時,我軍前有堅城(指南明),後有強敵,腹背受敵,糧道漫長,稍有差池,則……則大局危矣!”

他頓了頓,偷眼覷了一下多爾袞陰沉的神色,繼續道:“為今之計,當以先北後南,先穩後征為上。

集中全力,鞏固京畿,掃平河南,困死山西。

待北方徹底砥定,後顧無憂,再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南下,則江南可傳檄而定也!”

範文程也叩首附和:“洪學士所言極是。

陳遠吳三桂,乃肘腋之患;

南明小朝廷,不過疥癬之疾。

若肘腋之患不除,而勞師遠征疥癬,非智者所為。

且我軍新挫,亦需時日休整,積蓄糧草,仿製火器,以待全功。”

多爾袞端坐在寶座上,手指死死摳著扶手,骨節發白。

他何嘗不想立刻踏平江南,完成一統天下的偉業?

但忻口那一萬五千精銳的鮮血,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

他意識到,那個叫陳遠的對手,遠比他想象的要狡猾和強大。

山西,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割據勢力,而是一個擁有強悍軍力、完善組織和堅定意誌的割據強國。

不解決這個心腹大患,任何南征都如同在懸崖邊跳舞。

沉默了許久,多爾袞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充滿了不甘與無奈:“傳旨……南征事宜,暫緩。

命多鐸、勒克德渾,給我儘快掃平河南!

命阿濟格,就算用牙啃,也要把山海關給朕啃下來!

各旗各部,加緊操練,尤其是火器營!

工部,征調所有工匠,給朕仿製出那種能騎射的火銃!我……要的是萬全之策!”

這道命令,標誌著清廷的戰略重心發生了決定性轉變。

從全麵進攻、速戰速決,轉向了鞏固北方、清除側翼、積蓄力量。

雖然對南明的壓迫和誘降活動仍在繼續,但大規模的主力南征計劃,被實實在在地擱置了。

這一變化,如同在洶湧的曆史長河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

對於南明政權(此時主要為福建的隆武政權和兩廣的永曆政權)而言,這無疑是天賜的喘息之機。

他們得以暫時擺脫清軍主力的直接威脅,獲得了寶貴的時間來整頓內政(儘管內部黨爭依舊),整合軍閥(如鄭芝龍、何騰蛟等),甚至能夠組織起一些區域性的、小規模的反擊。

雖然他們未必清楚北方發生的具體細節,但清軍攻勢的明顯減弱,讓他們產生了一種虛幻的“中興”希望。

而對於大陳王國,清廷的“暫停南征”則意味著最嚴峻考驗的到來。

多爾袞將所有的怒火和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西方。

山西,從戰略大棋局上的一個側翼,變成了清廷必須優先拔除的主戰場。

未來的日子,大陳將麵臨清軍持續不斷的經濟封鎖、軍事壓力和無所不用其極的內部瓦解手段。生存下去,變得前所未有的艱難。

太原,晉王府。

陳遠很快就通過各地的細作網絡,敏銳地捕捉到了清廷戰略調整的跡象。

“多爾袞……果然不傻。”

陳遠看著彙集而來的情報,對柳如是、蘇婉清等人沉聲道,“他這是要集中力量,先解決我們這根‘心頭刺’了。南邊的朱家朝廷,算是暫時逃過一劫。”

柳如是輕歎:“福兮禍所伏。

清軍暫緩南征,於我抗清大局而言,或許是好事,可為我等爭取更多時間。

然,於我大陳自身,卻是泰山壓頂之危。

日後,我軍將獨扛建虜主力之兵鋒。”

蘇婉清麵露憂色:“封鎖已然加劇,通往南方的商路幾近斷絕,藥材、硝石等物資本就緊缺,長此以往,恐難支撐。”

陳遠目光堅定:“壓力也是動力!既然多爾袞把主戰場放在了山西,那我們就陪他好好下一盤棋!傳令下去:

一、內部,婉清你負責,實行戰時配給,深挖潛力,廣積糧,高築牆,尤其是軍工生產,要再提速!

二、對外,如是,加派使者,不惜代價,也要打通與南方的秘密商道,哪怕用十倍價格,也要換回急需物資!

同時,繼續聯絡南明,不必求他們出兵,但要讓他們知道,我大陳在北方每多拖住清軍一日,他們便多一分安穩!

三、軍事,命秦玉鳳、吳三桂,山海關一線,以守為主,消耗敵軍,儲存實力。

命趙勝、趙勇,加強山西內部防務,尤其是通往河南、直隸的各處隘口,嚴防死守!

四、漠北,告訴巴特爾,他的任務更重了,不僅要防蒙古,還要伺機出擊,騷擾遼東,讓多爾袞不能安心!”

暫停南征步,北地戰雲濃。

清廷戰略的調整,如同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預示著更殘酷、更直接的碰撞即將來臨。

大陳王國,這個在亂世中崛起的北方雄獅,將獨自麵對來自東方巨獸最瘋狂的撕咬。

生存,還是毀滅?

答案,將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用鋼鐵與熱血來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