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黃雀在後謀,穩坐釣魚台
陳遠佈下的“螳螂捕蟬”之局,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迅速在混亂的中原大地上產生了連鎖反應。
山海關大捷的餘威尚在,新的風暴已然在暗流中醞釀生成。
流竄於河南、如驚弓之鳥的李自成殘部,在“偶然”獲得來自山西的“善意”暗示和有限物資通道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李自成及其麾下大將劉宗敏、田見秀等人,在絕境中看到了一絲生機——與其被清軍像攆兔子一樣追得無處藏身,不如放手一搏,按照那神秘渠道的建議,掉頭北上,攻擊清軍相對空虛的腹地!
若能打下幾座城池,獲得補給,甚至攪亂清軍的部署,或許真能殺出一條血路,找到一塊立足之地。
於是,本已準備南竄湖廣的李自成殘部,突然在豫北掉頭,以哀兵之勢,猛撲清軍控製的彰德府(今安陽)、大名府。
這些曾經席捲中原的農民軍,雖然新敗,但骨乾猶存,困獸猶鬥之下,爆發出驚人的破壞力。
留守的清軍綠營兵和少量八旗兵猝不及防,連失數城。
李自成部繳獲了大量糧草軍械,士氣為之一振,更切斷了清軍從北京經大名通往河南、湖廣的重要通道。
訊息傳到北京,攝政王多爾袞又驚又怒!
他剛剛在山海關折了一陣,正調兵遣將準備報複,冇想到後院起火!
李自成這頭瀕死的猛虎,竟然掉頭反噬!這打亂了他全力解決山海關問題的計劃。
更讓他惱火的是,山海關方向的秦玉鳳和吳三桂聯軍,突然轉攻為守,依托堅城深壘,擺出一副長期對峙的架勢,同時不斷派出小股精銳騎兵,像蒼蠅一樣騷擾他的糧道,襲擊他的斥候,讓他主力難以動彈,煩不勝煩。
“陳遠!吳三桂!李闖!好!好得很!”
多爾袞在紫禁城的武英殿內暴跳如雷,臉色鐵青。
他意識到,自己陷入了多線作戰的窘境。
東線(山海關)僵持,西線(山西)虎視眈眈,如今南線(河南)又烽煙再起!
若放任李自成在河南坐大,或與山西的陳遠暗中勾結,後果不堪設想!
迫不得已,多爾袞隻能再次從準備增援山海關的部隊中,分出一支偏師,由貝勒勒克德渾率領,火速南下,彙合多鐸部,先行剿滅李自成這個心腹之患。
同時,嚴令山海關前方的阿濟格、碩塞等部,加強對關城的圍困和封鎖,絕不能讓秦玉鳳、吳三桂有機會出擊或與李自成部形成呼應。
中原戰局,因為李自成部的意外“北顧”,變得更加錯綜複雜,清軍主力被牢牢牽製在了河北、河南的廣闊戰場上,陷入了消耗戰的泥潭。
而這一切,正是遠在太原晉王府內的陳遠,最希望看到的局麵。
王府密室,燈火通明。
巨大的沙盤上,代表各方勢力的旗幟犬牙交錯,清晰地顯示著當前的戰略態勢:
清軍主力被分割、牽製;
李自成殘部在河南北部苦苦掙紮,同時消耗著清軍的力量;
山海關一線處於緊張的相持階段;
而大陳的本土——山西全境及河套地區,則是一片穩固的藍色。
陳遠、柳如是、蘇婉清、以及從漠北趕回述職的忠勇伯巴特爾(漠北大捷後受封)等核心成員,齊聚一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穩操勝券的從容。
“王上神機妙算!”
巴特爾洪聲笑道,指著沙盤上河南的亂局,“李闖這把刀,果然夠鋒利,攪得多爾袞首尾難顧!
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們耗得筋疲力儘!”
柳如是輕搖團扇,微笑道:“巴特爾將軍所言極是。
螳螂(李自成)捕蟬(清軍),爭鬥正酣。
而我等這隻黃雀,是時候考慮,該如何優雅地飛下去,享用這頓美餐了。”
蘇婉清指著山西與河南交界處的太行山隘口:“王上,我軍休整已有月餘,糧草軍械充足,士氣高昂。
河南局勢混亂,正是我大軍南下,收取河洛,將勢力範圍推進至中原腹地的大好時機!
既可趁亂擴張,亦可就近監視甚至……適時介入李闖與清軍的戰事。”
她的話語中,暗示著關鍵時刻可以“摘桃子”的意圖。
陳遠負手立於沙盤前,目光深邃,緩緩掃過山川河流。他並冇有急於下達南下的命令,而是提出了一個更深遠的問題:“南下中原,固然是拓展疆土之良機。
然,諸位可曾想過,在我等‘黃雀’之後,是否還可能藏著一位……持彈弓的童子?”
眾人聞言,神色一凜。
柳如是反應最快,目光陡然銳利,望向沙盤東北方向:“王上是說……關外?”
“不錯!”
陳遠重重點頭,手指重重地點在遼東的位置,“我等在此算計李闖,消耗清軍,看似得利。
然,多爾袞並非庸主,其背後,更有整個滿洲八旗乃至蒙古附庸為根基。
山海關雖險,能擋一時,難擋一世。
若我等過早傾力南下,與清軍、闖軍殘部在中原混戰,消耗過甚,則遼東老家未損的清軍主力,是否會趁我中原空虛,繞道蒙古,直撲我山西腹地?
或者,待我等與李闖、清軍三方俱疲時,他再傾巢而出,坐收漁利?”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眾人瞬間冷靜下來。
巴特爾撓頭道:“王上慮的是!遼東建虜老巢,實力猶存,不可不防!”
陳遠沉聲道:“故此,我等‘黃雀在後’之謀,需有雙全之策。
南下拓展,勢在必行,但絕非孤注一擲!
必須確保我根基之地——山西、朔方、漠北,穩如泰山!”
他走到沙盤前,開始下達一連串命令,勾勒出一套更為宏大的戰略佈局:
“一、南下圖穩,步步為營。”
他指向太行陘、滏口陘等要道,“命秦玉鳳、吳三桂,除必要兵力守關外,可派遣精銳部隊,以‘剿匪安民、協助抗清’為名,逐步控製太行山以南的懷慶、衛輝、彰德等府縣!
但切記,初期以建立據點、收攏流民、鞏固防線為主,避免與清軍或李闖殘部進行大規模決戰!
我們的目標,是消化,是紮根,是擴大戰略縱深,而非盲目占地!”
“二、北線固本,萬無一失。”
他看向巴特爾,“巴特爾!”
“末將在!”
“命你即刻返回漠北都護府!
你的任務,不是南下,而是向北!向西!
加強對喀爾喀各部的控製,嚴密監視漠西蒙古(衛拉特,即準噶爾部)動向,絕不容許建虜勾結蒙古,繞道襲我側後!
同時,派出精銳遊騎,不斷騷擾遼東清軍邊境,讓其不得安寧,無力他顧!”
“末將遵命!定叫漠北穩如磐石,讓建虜寢食難安!”巴特爾慨然領命。
“三、內政深耕,厚植根基。”
他看向蘇婉清,“婉清,擴軍!全力生產!
利用南下的機會,大量吸納中原流民,充實山西、河套人口,開墾荒地,興修水利。
工部技研所,要加速火器改良和量產!
我們要在敵人互相消耗的時候,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四、外交縱橫,廣結盟友。”
他對柳如是道,“如是,繼續加大對南明各政權(隆武、永曆)的聯絡力度,以抗清大義相激,鼓勵他們在東南發動攻勢,哪怕隻是牽製。
同時,秘密接觸四川的張獻忠部,不必結盟,但可暗示,若其東進與清軍或南明交戰,我方可提供有限便利。
總之,要讓整個南方都動起來,讓多爾袞四麵楚歌!”
陳遠的佈局,環環相扣,既有積極的進取,更有穩健的防守,將“黃雀”的角色,從單純的旁觀者和收割者,提升到了戰略佈局者和秩序主導者的高度。
黃雀在後謀,穩坐釣魚台。
當李自成和清軍在河南殺得血流成河時,當南明的小朝廷在南方爭吵不休時,大陳王國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正按照陳遠的意誌,高效而有序地運轉著。
它像一位經驗豐富的棋手,不急於吃子,而是不斷地鞏固自己的實地,削弱對手的潛力,等待著給予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
中原這場亂局,最終的贏家,似乎早已註定。
而那個持彈弓的“童子”是否真的存在,或許,也將取決於這隻“黃雀”是否足夠強大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