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螳螂捕蟬計,黃雀已在後
山海關血戰,以吳三桂臨陣倒戈、秦玉鳳千裡馳援、清軍大敗潰退而告終。
這場慘烈的勝利,如同在陰霾密佈的神州大地上炸響了一聲驚雷,極大地振奮了全國的抗清士氣。
“關寧鐵騎”與“大陳銳士”聯手擊潰不可一世的八旗勁旅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大江南北,讓無數在清軍鐵蹄下掙紮的人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山海關,這座飽經戰火的雄關,此刻成為了抗清力量的精神象征。
關牆之上,大明的日月旗、吳氏的將旗與大陳的王旗並肩飄揚,獵獵作響。
關內關外,一片大戰後的忙碌景象:士兵們收斂戰友遺體,搶修破損的城牆,清點繳獲的軍械輜重。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卻也湧動著一股劫後餘生、同仇敵愾的熱流。
秦玉鳳與吳三桂在關樓內進行了首次正式會晤。
吳三桂雖已年近五旬,經此血戰,更顯滄桑,但眼神中卻多了幾分決絕與釋然。
他鄭重向秦玉鳳躬身施禮:“吳某糊塗半世,險些鑄成大錯!
今日得蒙陳王與大將軍仗義來援,救我關寧數萬將士於水火,此恩此德,冇齒難忘!
從今往後,我吳三桂及關寧軍上下,願奉陳王號令,共抗清虜,至死不渝!”
這番話,雖有形勢所迫,卻也帶著幾分真心。
他已無路可退,唯有與抗清勢力捆綁在一起,方能有一線生機。
秦玉鳳雖對吳三桂此前的行為心存芥蒂,但深知此刻團結一切力量的重要性,便也以禮相待:“吳將軍深明大義,臨危反正,功在千秋!
陳王與天下義士,必不相負!當務之急,是整軍經武,鞏固關防,以防建虜捲土重來。”
雙方迅速商定,由吳三桂所部仍主要負責山海關防務,秦玉鳳則率軍駐守關內永平、撫寧等要地,互為犄角,同時派出大量斥候,嚴密監視清軍動向。
然而,無論是秦玉鳳還是吳三桂,都清楚一點:山海關大捷,雖挫傷了清軍銳氣,但遠未傷其根本。
多爾袞麾下仍有十數萬百戰精銳,控製著北直隸、山東等大片富庶之地。
清軍此番受挫,必不甘休,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
如何利用這場勝利,將戰略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成為擺在麵前的關鍵問題。
捷報和詳細的戰報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傳回太原。
晉王府內,陳遠與柳如是、蘇婉清等人聞訊,自然是振奮不已。
但陳遠的興奮並未持續太久,他立刻召集核心幕僚,對著巨大的沙盤,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思考。
“山海關一役,我軍與吳部聯手,雖勝,乃慘勝。
清軍主力未損,元氣猶在。
多爾袞此番受挫,顏麵儘失,其下一步,會如何行動?”
陳遠手指點著北京的位置,沉聲問道。
柳如是凝神分析:“王上明鑒。
多爾袞性情剛愎,睚眥必報。
山海關之敗,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然,經此一挫,他亦知我聯軍不可輕侮。
亮工(吳三桂)新附,其心未可知,我軍遠征,亦需休整。
此時若清軍傾力來攻,硬碰硬,即便能守,傷亡必巨,非上策。”
蘇婉清補充道:“且我軍糧草轉運,千裡迢迢,消耗巨大。
長期頓兵於山海關一線,並非良局。”
陳遠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沙盤上廣袤的華北平原和中原大地,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型:“不錯,我們不能被多爾袞牽著鼻子走,在山海關與他進行消耗戰。
我們要逼他分兵,讓他首尾不能相顧!”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盤上河南開封的位置:“你們看,李闖殘部,如今流竄何處?”
柳如是眼睛一亮:“據最新探報,李自成放棄陝西後,率殘部約七八萬人,正竄入河南,似有南下湖廣或西入四川之意。
清軍大將多鐸正率部尾隨追擊,但河南局勢依舊混亂。”
“好!”
陳遠眼中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李自成雖敗,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其部眾仍具戰力。
清軍欲徹底剿滅他,需投入不少兵力。
若此時,有一股力量,能助李闖殘部一臂之力,甚至……引導他們,給清軍製造更大的麻煩呢?”
蘇婉清微微蹙眉:“王上是想……聯李抗清?可李闖與我等有破國逼死崇禎之仇,且其軍紀敗壞,恐難合作。”
“非是結盟。”
陳遠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笑意,“是驅虎吞狼,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詳細闡述自己的計劃:
“李自成如今惶惶如喪家之犬,求生是其第一要務。
清軍是其死敵。
我們可以不直接與他聯絡,但可以通過其他渠道,比如河南當地的抗清義軍,或者散佈訊息,讓李自成知道,山西的大陳王願意開放邊境,有限度地提供糧草軍械,甚至默許其部眾進入山西休整補給的條件是——他必須掉頭北上,狠狠打擊清軍在河南、直隸南部的據點,牽製多鐸的兵力,甚至威脅北京南部!”
“此計大妙!”
柳如是擊掌讚歎,“李闖為求生存,必會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全力攻擊清軍。
此舉一石三鳥:其一,可極大緩解山海關正麵我軍的壓力,迫使多爾袞分兵應對腹地之亂;
其二,可借李闖之手,消耗清軍有生力量;
其三,無論李闖與清軍誰勝誰負,都將兩敗俱傷,我軍可坐收漁利!即便李闖敗亡,其殘部亦可為我收編,壯大實力!”
陳遠點頭:“正是!同時,命秦玉鳳在山海關前線,高掛免戰牌,深溝高壘,做出穩守態勢,暗中卻派遣精銳小股部隊,不斷襲擾清軍糧道,暗殺其將領,讓多爾袞不得安寧,卻又找不到決戰的機會。
我們要讓他陷入‘東線僵持,西線火起’的窘境!”
“此外,”陳遠目光投向南方,“派人秘密聯絡南京的弘光朝廷殘餘勢力(此時應為隆武或永曆政權初期),告知他們山海關大捷的訊息,鼓勵他們趁清軍主力被牽製在北方之機,出兵北伐,收複失地!
哪怕他們隻是虛張聲勢,也能讓多爾袞更加焦頭爛額!”
計策已定,一道道密令從太原發出,通過秘密渠道,迅速傳向各方。
不久之後,流竄於河南的李自成殘部,果然通過一些“偶然”的渠道,“意外”地獲得了來自山西的“善意”和“建議”。
走投無路的李自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在權衡利弊後,果然掉頭北上,對清軍控製下的彰德、大名等地發起了猛烈的攻擊,一度切斷了清軍南北聯絡的要道,讓坐鎮北京的多爾袞驚怒交加,不得不從追擊秦玉鳳的部隊中分兵回援。
而山海關前線,秦玉鳳嚴格執行“螳螂捕蟬”之計,依托堅城,穩紮穩打,同時派出趙勇、張天虎等驍將,率領精銳騎兵,如同幽靈般活躍在清軍後方,焚燬糧草,伏擊小隊,讓多爾袞的主力進退維穀,疲於奔命。
螳螂捕蟬計,黃雀已在後。
陳遠這一招,巧妙地將戰略包袱甩給了李自成和南明殘餘勢力,自己則穩坐釣魚台,一邊鞏固勝利果實,整合吳三桂部,一邊冷眼旁觀清軍陷入多線作戰的泥潭。
中原大地的這場混戰,因為大陳政權這隻“黃雀”的暗中撥弄,變得更加詭譎複雜,也使得抗清陣營贏得了極其寶貴的喘息和發展壯大的時間。
最終的贏家,似乎正悄然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