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聯合張獻忠,暗棋佈東南
陳遠斬殺大順來使的雷霆手段,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李自成、劉宗敏等人試圖以武力威懾迫降大陳的妄想。
那顆血淋淋的人頭被送回大順軍營,帶來的不僅是震驚和憤怒,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忌憚。
太原城高池深,軍容鼎盛,陳遠態度強硬,絕非可以輕易拿捏的軟柿子。
正值登基大典籌備關鍵期的李自成,權衡再三,終究不願在北方輕易開啟一場勝負難料的戰事,隻得強壓怒火,將注意力暫時轉向內部整合和南方的南明政權。
大陳的北疆,因此贏得了一段寶貴的喘息之機。
然而,陳遠深知,這暫時的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
李自成的大順政權雖暫時按兵不動,但其與南明弘光朝廷在江淮地區的對峙日趨激烈,摩擦不斷。
而關外的滿清,在攝政王多爾袞的統領下,磨刀霍霍,其入主中原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大陳雖據有西北,兵精糧足,但若想在未來的天下角逐中占據主動,甚至僅僅是為了自保,都不能坐視任何一方勢力過度坐大。
必須主動出擊,在錯綜複雜的局勢中,為自己尋找盟友,或者說,製造有利於自己的均勢。
這一日,陳遠召集群臣於王府密室,商討下一步戰略。
巨大的地圖上,代表各方勢力的標記犬牙交錯。
“李闖受挫於北,暫時蟄伏,但其與南明之爭,一觸即發。
關外建虜,虎視眈眈,隨時可能破關而入。”
陳遠手指劃過地圖,“我大陳目前雖穩,然獨木難支。
若李闖速勝南明,儘得江南財賦之地,則其勢不可製;
若建虜入關,無論與誰交戰,勝者都將成為我之心腹大患。
必須讓這潭水,更渾一些。”
秦玉鳳目光銳利,指向地圖西南方向:“王上,李闖在南麵,還有個老對頭——‘八大王’張獻忠!
此人盤踞湖廣、四川一帶,凶悍狡詐,與李闖素來不和,時有摩擦。
若能與他聯絡,東西夾擊,必能讓李闖首尾難顧!”
柳如是聞言,沉吟道:“張獻忠此人,暴虐嗜殺,反覆無常,與之聯合,無異與虎謀皮,恐有損我大陳聲譽。
且其誌在割據,未必有北上爭雄之心。”
蘇婉清也擔憂道:“張部軍紀敗壞,所過之處,生靈塗炭。
與之交通,恐失民心。”
陳遠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諸位所慮,皆是實情。
張獻忠,確是一把雙刃劍。
然,亂世之中,冇有永恒的敵人,隻有永恒的利益。
眼下,李自成是我們最大的潛在威脅。
張獻忠與李自成有舊怨,且其勢力正處於上升期,急需擴張空間。
我們不需要與他真心結盟,更無需助其壯大。
隻需要……給他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向東、向北發展的‘理由’,讓他去牽製、消耗李自成的力量。”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不與他合兵,不給他糧餉,隻需遣一能言善辯之士,攜重禮密往,陳明利害。
告知他,李自成若吞併江南,下一個目標必是西取四川。
慫恿他趁李自成與南明糾纏之際,向湖廣北部、河南南部擴張,甚至可許以虛名,如默認其稱王等。
隻要他動起來,李自成的側翼就不得安寧,我軍壓力自減。
此乃‘驅虎吞狼’之策!”
“驅虎吞狼……”
柳如是細細品味,眼中漸亮,“王上此計大妙!隻需書信往來,不涉實質,成則利我,敗亦無損。
張獻忠為利所驅,必不甘寂寞。即便他看穿此計,但隻要有利可圖,也會順勢而為。如此,可收‘四兩撥千斤’之效。”
策略既定,人選成為關鍵。
此行深入虎穴,風險極大,需膽大心細、能言善辯且忠誠可靠之人。
陳遠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柳如是身上:“如是,此事關係重大,非你莫屬。
你學識淵博,洞察人心,且與江湖三教九流亦有接觸,知曉如何與張獻忠這類人物打交道。
你可挑選精乾隨從,扮作商隊,秘密前往張獻忠的老營所在。”
柳如是肅然起身:“臣妾遵命!定不負王上所托,見機行事,促成此事。”
計議已定,柳如是立刻著手準備。
她精心挑選了幾名曾混跡綠林、熟悉江湖規矩的可靠侍衛,備上了一批西北特產的名貴皮毛、寶石以及精心打造的寶刀利劍作為禮物,更重要的,是起草了一封陳遠親筆簽名、蓋有陳王大印的密信。
信中,陳遠以平等口吻,先是對張獻忠的“威名”表示“欽慕”,隨後筆鋒一轉,直指李自成“僭號京師,妄自稱尊,挾持民意,欲吞天下”,指出其若得勢,必不容他人酣睡。
繼而誇大其詞地描述大順軍如何“覬覦四川富庶”,如何“視八大王為眼中釘”。
最後,提出“雖山川阻隔,然利害相關”,建議雙方“遙相呼應”,大陳願在北方牽製李順主力,而張獻忠可趁機“拓展基業,光大王旗”,甚至暗示若張獻忠能在東南有所作為,大陳可“表奏朝廷(指南明),共尊義舉”雲雲。通篇以利誘之,以害懼之,極儘挑撥之能事。
半月後,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隊悄然離開太原,向南進入混亂的河南地界,輾轉前往張獻忠控製的區域。
柳如是一身男裝,扮作商隊少主,一路小心謹慎,避開各方勢力的大股軍隊,憑藉其智慧和人脈,曆經艱險,終於抵達了張獻忠設在湖廣某地的營寨。
張獻忠此人,身材高大,麵色黝黑,性情暴烈,但能混到一方梟雄,也絕非無腦之輩。
他聽聞“西北陳王”派來使者,頗為驚訝。
在他的認知裡,陳遠還是個新興勢力,竟敢主動聯絡自己這個“老前輩”。
在一番充滿警惕和試探的接見後,柳如是呈上了禮物和密信。
張獻忠讓軍師(他身邊也有些落魄文人)唸了信,自己眯著眼聽著。
當他聽到李自成如何勢大、如何可能威脅到自己時,臉上橫肉抽搐;
當聽到陳遠建議他趁機擴張時,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哼!陳遠這小子,倒是會說話!”
張獻忠咧嘴一笑,露出黃牙,“想讓老子給他當槍使,去咬李瞎子(李自成外號)?”
柳如是不卑不亢,從容應答:“八大王明鑒。
我家王上此舉,非為私利,實為天下義軍共存共榮計。
李闖若獨大,豈有我等活路?
如今其與南明相持,正是大王揮師東進、收取荊襄、窺視中原的天賜良機!
屆時,天下三分,大王據西南之險,擁巴蜀之富,何愁霸業不成?
我家王上在北方,必為大王牽製李闖主力,使其不得西顧。此乃合則兩利之事。”
張獻忠的軍師也低聲進言,分析利弊。
最終,對地盤和財富的渴望,以及對李自成固有的敵意,壓過了對陳遠用意的懷疑。
張獻忠一拍桌子:“好!既然陳王有這份心,老子也不能不給麵子!
你回去告訴陳遠,他的信,老子收到了!
李瞎子要是敢惹老子,定叫他好看!
至於向東發展……嘿嘿,老子自有主張!”
雖然冇有簽訂任何正式盟約,但張獻忠的態度已經表明,他心動了。
柳如是見目標達成,不再久留,即刻帶著張獻忠的口頭承諾和一份回禮(幾箱金銀),迅速踏上了歸途。
聯合張獻忠,暗棋佈東南。
柳如是的這次秘密出使,成功地在李自成集團的側翼埋下了一顆不穩定的炸彈。
儘管這種“聯合”脆弱而功利,但足以讓野心勃勃的張獻忠找到理由,更加積極地向外擴張,從而在未來的局勢中,有效地牽製和分散李自成大順政權的精力。
陳遠這步“驅虎吞狼”的妙棋,看似輕描淡寫,卻可能對未來中原戰局的走向,產生深遠的影響。
大陳的外交棋局,在無聲無息中,又落下了一枚關鍵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