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宮牆內外

純妃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如懿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唾棄。

原來如此,什麼深情,什麼靈魂共鳴,不過是如懿為了掩飾自己放蕩又不敢承認的遮羞布。

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舒妃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她先前還對如懿的斷髮和控訴有那麼一絲絲隱晦的同情,覺得或許真是帝王無情。

可如今,聽見阿箬的話,看著如懿那虛偽的表演,她隻覺得一股被欺騙、被玷汙了“情”之一字的強烈憤怒湧上心頭。

“無恥!下作!”舒妃忍不住低聲斥罵出來,聲音雖輕,卻帶著鄙夷。

其他嬪妃、宮人,看向如懿的目光也徹底變了。

從之前的恐懼、鄙夷,變成了赤裸裸的唾棄和厭惡!尤其是那些曾經隱隱覺得如懿清高、可憐的人,此刻更是有種被愚弄的憤怒。

“烏拉那拉·如懿!”皇上的聲音帶著森然殺意,“你這毒婦!行魘鎮詛咒,穢亂宮闈,顛倒黑白,汙衊皇嗣……樁樁件件,罪不容誅!朕——”

如懿掙紮著挺直脊背,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對著皇上將那怨毒傾瀉而出:“愛新覺羅弘曆,是你逼我的!剛愎自用,薄情寡性,自私虛偽是你,疑心深重的更是你,所以你才子嗣單薄,上天都在罰你!罰你註定孤寡!”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殿內死寂得可怕。

純妃驚得倒抽一口冷氣,連退兩步,其他人也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嘴,眼中的驚懼幾乎化為實質。

皇上卻異常平靜,他目光掠過如懿那張因極致恨意而扭曲的臉龐,然後握著阿箬的輕輕拍了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意味。

“子嗣單薄?”皇上終於開口了,聲音平穩,彷彿剛纔的辱罵無關痛癢,“朕福澤深厚,天賜麟兒永琮。此子聰慧仁孝,天資卓絕,勝過庸碌百子千子。”

庸碌,是在說本宮的三阿哥吧。

純妃想起永璋,心口微酸,但她也早已習慣皇上的偏心了。

再加上永琮向來善良,對各位兄長都是十分友愛,他帶著永璋這段時間,永璋都機靈開心多了。

想到這些,純妃心中不平漸消,麵上出現平靜滿足的神色。

如懿臉上的瘋狂和怨毒則瞬間凝固。

“噗——”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帶下去。”皇上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心裡的想法卻變了,死了太輕鬆了,“念在多年情分,免其死罪。打入冷宮,非死不得出。其貼身宮人,一律杖斃。太監李玉,穢亂宮闈,罪大惡極,著即處以貼加官之刑。以儆效尤。

“烏拉那拉氏一族,男丁流放寧古塔,女眷冇入辛者庫。著其族中主事之人,於行刑前,親往冷宮看看她。”

“皇上聖明!”玫嬪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清脆響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暢快,“如此毒婦,死不足惜!冷宮已是天大的恩典!”

“正是!烏拉那拉氏罪有應得!”純妃也回過神來,連忙附和。

“心腸歹毒,不知悔改,還敢汙衊聖上!簡直該死!”其他嬪妃也紛紛出聲,斥責之聲如潮水般湧向如懿。

每一句辱罵,都如尖銳的刺紮在她身上,揭開了她最後偽裝的體麵。

她被無情拖走。

塵埃落定。

之後幾日,安吉大師很快完成了祝禱離開了皇宮。

而成為道教新任領頭羊張天師卻留在宮中,和永琮相談甚歡,兩人如忘年交一般。

永琮發現,這位張天師雖為道士,卻學識淵博,尤其對格物致知之學有著遠超常人的見解和探索精神。

他的道法更像是建立在嚴謹觀察和實驗基礎上的科學。

在永琮的積極推動下,皇上破格重用張清陵。不僅賜予他高官厚祿,更在欽天監下設立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科學院”。

由張清陵統領,專門負責研究天文曆法、器械製造、火藥改良等科學。

此時誰都不知道這個平凡的科學院會誕生多少奇蹟。

這天冷宮裡,突然有了一位不速之客。

印入如懿眼中的不是記憶裡那個穿著侍衛服、眼神清亮的淩雲徹。

而是穿著一身簇新的、質地考究的寶藍色杭綢衣服,頭戴玉簪的富商樣子。

他手裡捏著個裝訂粗糙的小冊子和一支筆。

如懿本來如枯槁的心中泛起了柔軟的甜意。

她聽說淩雲徹離宮多年,一直未娶,估摸他還記著她。

此番再次在冷宮相遇,和當年初遇一般。

“淩……雲徹?”她嘶啞地開口,聲音乾澀。

“是我,娘娘,臣離宮許久,難的你還記得。”

“臣在宮外,托皇貴妃娘孃的福,給奴才投了筆銀子,開了間小書肆,專寫些宮闈秘辛、才子佳人的話本子,哎喲,生意可紅火了。”淩雲徹眼睛亮晶晶的,興奮不已。

“你的事情臣聽說了,求您給臣透個底兒。說說您的心路曆程?比如,您是怎麼想到用那些手段害人的?您放心,臣潤色潤色,保管給您寫得,跌宕起伏,絕對能大賣!”他搓著手,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

如懿卻隻感覺如同赤身裸體站在冰窖之中,整個人血色褪儘。

一口血噴湧而出。

原來都是假的!

淩雲徹無功而返,失望不已。

不過這倒是阿箬意料之中的事情,她也冇想到淩雲徹竟然越走越偏,不光冇有成為如懿的知己,還把自己奸商的一麵發揮的越發好了。

她同意淩雲徹去冷宮的時候,就知道如懿會氣得夠嗆。

不過她喜歡。

……

這日午後,蟬鳴聲不絕於耳。

擷芳殿的書房,早已不是尋常皇子讀書習字的所在。

寬闊的空間被劃分成幾塊區域,其中一塊靠窗的紫檀木大書案上,攤滿了各種泛黃的醫書典籍和手繪的草藥圖譜。

另一側則放置著幾個木架,上麵整齊排列著大大小小的瓷罐、玉缽,裡麵盛放著各色處理過的藥材,空氣中瀰漫著混合的藥香,清苦中帶著草木特有的生機。

年僅六歲的永琮,穿著一身合體的寶藍色皇子常服,正一臉專注地站在大皇子旁。

永璜懷中抱著自己一歲多、因風寒初愈仍有些蔫蔫的庶長子綿璿,看著醫術,臉上帶著父親的關切。

他一邊看著書,一邊認真地和永琮太醫討論,還不時低聲詢問懷中的兒子:“綿璿,聽見了嗎?你五叔和太醫爺爺們在想法子讓你以後少生病呢。”

江與彬笑容溫和:“……五阿哥思慮周詳,大阿哥府上小阿哥得此方調養,假以時日,必能強健根基。”

皇上和阿箬踏入書房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和諧又充滿進取之意的畫麵。

大家連忙躬身行禮。

“都起來吧!”皇上目光掃過眼前煥然一新的格局,最後落在永琮身上,“又在琢磨什麼?”

永琮沉穩道:“回皇阿瑪,兒臣與大哥正在和太醫們商議,想為大哥府上的侄兒擬一個調理體質的固本培元方。另外……”他頓了頓,聲音更亮了些,“兒臣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想請皇阿瑪和太醫們參詳。”

“哦?說來聽聽。”皇帝在宮人搬來的椅子上坐下,阿箬自然侍立在他身側。

永琮條理清晰地說道:“兒臣觀太醫院諸位大人醫術精湛,然天下疾患無窮,一人之力終有窮儘。何不效仿國子監,設立一所‘醫學院’?廣納天下有誌於醫道、資質上佳之青年才俊,由太醫院各位大人及民間聖手共同教授,係統研習醫理、辨識百草、精進醫術?如此,既能培養更多良醫濟世活人,又能集眾人之智,探求更多治病救人之良方,攻克疑難雜症!兒臣請大哥一同思慮此事,大哥亦深以為然。”

看永璜和太醫都激動的滿臉漲紅的樣子。

皇上啞然失笑:“這是好事。此事便交由太醫院與內務府協同辦理,永璜、永琮從旁協理督建!所需銀兩、地界,朕自會撥付。務必將其辦好,為我大清培養更多懸壺濟世之良醫!”

“兒臣(臣等)遵旨!謝皇阿瑪(皇上)隆恩!”永琮、永璜和太醫們齊聲應道,臉上洋溢著振奮的光芒。

時光如禦花園中潺潺的溪水,靜默無聲,卻又裹挾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向前奔流。

五年光陰匆匆而過。

宮牆之外,關於如懿惡毒、瘋癲、被家族唾棄的種種傳聞,早已在市井巷陌間發酵成各種光怪陸離的話本故事,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最終在日複一日的平淡中,徹底歸於沉寂。

而宮牆之內,五阿哥永琮所在的地方已成為整個紫禁城,乃至整個大清最富活力與創造力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