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又當又立

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清越平和、帶著幾分仙風道骨之意的聲音響起。

“福生無量天尊!貧道張清陵,參見皇上,皇貴妃娘娘!”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頭戴混元巾、手持一柄古樸羅盤的道士正飄然步入。

他鬚髮皆白,麵容卻清臒紅潤,眼神溫潤平和,周身縈繞著一股出塵脫俗的清氣,正是阿箬邀請的張天師。

張天師向弘曆和阿箬稽首行禮。

“皇上,娘娘。貧道循氣機而來,這紫禁城內確有邪氣盤踞,怨念深重,擾得六宮不寧,甚至已侵染鳳體,令娘娘鳳體違和。”

張天師冇有賣關子:“此邪氣怨毒纏身,執念深重,以陰私巫蠱之術,行魘鎮詛咒之實!源頭便在此處!”

眾人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不偏不倚正對著如懿所住的延禧宮。

如懿突然想起來什麼,隻覺得天旋地轉,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深藏在延禧宮暗格裡的東西,在宮中均是大忌。

寫著阿箬和永琮生辰八字、紮滿銀針的布偶小人,焚燒符咒的殘灰,沾染了“聖水”的邪器……

“進忠!”皇上卻容不得如懿想到什麼辦法拖延,開口的聲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

“立刻帶人,給朕徹查延禧宮!尤其是烏拉那拉氏的居所!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醃臢東西給朕找出來!若有阻攔,格殺勿論!”

“嗻!”進忠眼中厲色一閃,躬身領命,冇有絲毫猶豫。他早就看這個裝腔作勢、陷害主子的如懿不順眼了。

他立刻點了手下幾名孔武有力、絕對可靠的心腹太監和侍衛,如狼似虎般衝出佛堂,直奔延禧宮而去。

如懿如今更是深恨海蘭早亡,惢心背叛,容佩無能,要自己親自辯解:“臣妾隻是受上天指點,為了驅逐妖孽!”

這更明擺著有問題,大家都冇有搭理她。

皇上把阿箬母子摟在懷裡,看都不想看如懿一眼。

殿內,時間彷彿凝固。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搜查的結果。

安吉大師雙手合十,低誦佛號,澄澈的目光在如懿、張天師和阿箬母子之間流轉,帶著對因果的思索。

張天師則氣定神閒,甚至饒有興致地低頭研究起手中羅盤指針細微的顫動。

冇過多久,殿外傳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進忠帶著人回來了,他手中捧著一個打開的紫檀木匣子,裡麵赫然是幾個用粗糙布帛縫製、上麵用硃砂寫著阿箬和永琮的生辰八字,紮滿了密密麻麻銀針的小人。

旁邊還有幾卷畫著詭異符咒的黃紙,以及一些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瓶瓶罐罐。

“皇上!”進忠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奴纔等在延禧宮西偏殿烏拉那拉嬪寢榻下的暗格裡,搜出此等汙穢之物!人贓並獲!”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皇上看著那些散發著陰毒氣息的小人和符咒,尤其是看到上麵阿箬永琮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時,隻覺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

他猛地抓起一個寫著永琮名字的小人,狠狠摔在如懿的臉上。

是她自己心懷叵測,行此魘鎮詛咒的陰毒之事,卻反過來汙衊他最心愛的女人和孩子!

“烏拉那拉·如懿!你好大的狗膽!”皇上怒吼震天。“行此魘鎮詛咒的陰毒之事,陷害皇貴妃與皇子。還敢賊喊捉賊,攀誣他們是妖孽!你這毒婦!心如蛇蠍!其罪當誅!”

皇上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殺意凜然,指著如懿的手指都在顫抖:“來人!將這毒婦……”

“皇上——”

如懿猛地從地上站起來,臉上混合著悲憤、絕望和一種近乎瘋狂理直氣壯的神情。

“臣妾有天機眷顧,本該是大清皇後,是你的妻子,如今臣妾不過是為了祛除妖孽,付出一番,皇上你便對我疑心,如此侮辱!”

她張著護甲,毅然抬起手,拔下了頭上的簪子!

長髮瞬間披散下來,更添幾分淒厲。

她握著簪子,聲音高亢,帶著一種自詡深情的控訴,打斷了皇上的話。

“皇上,您要處置臣妾?好!好!臣妾認了!”

“可皇上,臣妾這一輩子隻一心一意對過一個男子,那就是你,隻可惜皇上已經不是當年的四阿哥弘曆了。臣妾和弘曆有過最美的從前,臣妾也曾經覺得憑著少年相知相伴多年,總可以渡過深宮中的種種艱險,可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再深的情誼也被皇上的疑心和彼此的消磨耗儘了。”

“臣妾的眼前人已非彼時人,兩兩相望,唯餘失望。”

她聲淚俱下,彷彿承受著天大的冤屈。

如懿突然舉起手中的簪子,對著自己披散的長髮,眼中閃爍著決絕的瘋狂:“今日,臣妾斷髮為祭,給去了青櫻和弘曆!”

話音未落,她竟用那簪子尖,狠狠地割向自己的一縷長髮。

一縷烏黑的長髮飄然落地。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斷髮舉動驚住了。

在滿清,女子斷髮是大忌,是詛咒夫君、詛咒家族的大不敬之罪!

更何況是她是妃妾當著皇帝以及諸多人的麵斷髮,這簡直是自絕於天下!

皇上也被這瘋魔般的舉動震得一時失語。

他看著地上那縷斷髮,再看看如懿那披頭散髮、狀若瘋癲卻依舊強撐著深情與清高的臉。

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感瞬間湧上心頭!彷彿吞下了一隻活蒼蠅。

自己做下如此陰毒齷齪之事,人贓並獲,不思悔改,反而倒打一耙,指責他疑心。

還擺出這副為情所傷、祭奠逝去愛情的噁心姿態。

冠冕堂皇!自說自話!虛偽至極!

“你……你……”皇上氣得一時詞窮,指著如懿的手指劇烈顫抖,隻覺得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顛倒黑白之人!

如懿抬起下巴,努力維持高傲不屈的姿態,彷彿自己是那個被辜負、被傷害的貞潔烈女。

殿門口再次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進忠去而複返!這一次,他身後還跟著兩名神情萎靡、顯然受了刑的宮女太監。

還有被兩個孔武太監反剪雙臂押解進來的,臉色慘白、渾身抖如篩糠的李玉。

“皇上!皇貴妃娘娘!”進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奴纔在搜查延禧宮時,發現此二人神色有異,嚴加審訊之下,他們招供!烏拉那拉氏,與太監李玉時常於深夜在其寢殿內長談,屏退左右,一談便是數個時辰!舉止頗為親密。”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如懿和李玉身上!

進忠不等眾人反應,一腳踹在李玉腿彎,厲聲道:“李玉!當著皇上和娘孃的麵,把你剛纔招供的,再說一遍!”

李玉撲通跪倒:“皇上,奴才隻是心疼主兒落寞,寬慰娘娘,並無不軌之舉。”他知道這是大罪萬不可認。

進忠冷笑一聲,從身後小太監手中接過一雙軟底靴子,狠狠扔在李玉麵前:“那這雙靴子呢?也是寬慰時做的?”

李玉看著那雙靴子,臉色灰敗下去,嘴唇哆嗦著:“隻是娘娘心善,賜給奴才的,說奴才當差辛苦腳易受寒。”

深夜獨處,屏退左右,長談數時辰,還親手做靴子相贈。

這哪裡是什麼主仆?哪裡是什麼知己?這分明是私情!是穢亂宮闈!

皇上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覺得從未有過的噁心和憤怒!

如懿反而十分坦蕩:“是,我是給李玉靴子了,我還給淩侍衛靴子了呢。至於深夜長談,那又如何?皇上!我和李玉之間是知己,是如同兄弟一般,超越男女情愛之外的高山流水之情,是靈魂的共鳴,是這汙濁深宮中唯一的慰藉。你們這些滿腦子汙穢思想的人,根本不懂!”

她太過理直氣壯,大義凜然,一時間竟讓人不知該如何反駁。

“噗哧。”阿箬那帶著嘲諷的聲音響起。

“本宮還記得,當年你在進潛邸之前,不也口口聲聲說和皇上如兄弟一般,如今又說皇上是你的少年郎,背叛了你的愛情。”

“烏拉那拉·如懿!”阿箬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忍的噁心和鄙夷,“收起你這套又當又立的虛偽把戲吧!你所謂的深情,所謂的被辜負,不過是極度自私和虛榮的遮羞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