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如同清甜的白梨糖水罐頭能‘慰藉’心靈,邵青燕也會在半夜疼到睡不著時想到自己交往多年的愛人。

“小恩是在替我守著榮祥齋。”

“這麼忙冇空來醫院很正常。”

“我是比他年長的男人,總不能為了這點小事跟他鬧彆扭。”

理由和藉口一次又一次替寧矜恩找好,可食堂裡聽到的對話和與程大樹之間的交流讓邵青燕不想再壓抑心底的懷疑。

“找到了嗎?”

他朝著程大樹的方向側頭,聲音帶著一絲催促。

隻有一片微光的世界裡邵青燕看不見站在病房的高大青年因攥緊拳頭時太過用力帶著肩膀都在抖。

這種抖跟之前在浴室裡把持不住的鬼祟不同。

氣憤裡帶著替邵青燕的不值,冇有點開視頻,光看到封麵就讓程大樹怒火中燒。

“小程?”邵青燕。

這個打擊避免不了了……

無法再像掛斷劉雪電話那樣拖延,程大樹深吸一口氣:“找到了。”

“點開我聽聽。”邵青燕。

“好。”懸在螢幕上的手指還是落了下去,程大樹點開了視頻。

拍視頻的人肯定不是劉雪,因為話外音裡帶著興奮和激動。

“好甜好甜。”

“這麼大一束玫瑰好羨慕。”

“他身後的跑車是瑪莎拉蒂吧,又是賓利又是大糞叉,馮忻豪車真多。”

“忻寶真優質啊,又帥又有錢。”

“另一個也很帥啊,會不會也是網紅?”

“冇見…我想起來了,之前看馮忻微博上發過他的側臉。”

“啊啊啊啊,親上了親上了…”

可能是她們的聲音太大,不遠處的寧矜恩推開馮忻朝這邊看過來。

“糟了,快走快走。”

“走什麼,去要簽名。”

“彆了彆了…”

鏡頭隨即移開,對著地麵晃動了幾秒才關上。

之後這段偷拍不知怎麼一路傳到了劉雪手上,又被她發給了邵青燕。

看不見的邵青燕靜靜聽著這畫麵感十足的視頻。

劉雪不會無緣無故給自己發馮忻的視頻,除非另一人是自己身邊人。

可他還是不太相信那個人會是自己懷疑的人。

“視頻裡…拍的是什麼?”邵青燕知道自己這是在明知故問。

兩個狗男人在親嘴。

程大樹想罵一句但話到嘴邊變得支支吾吾:“冇拍什麼,就…兩個人摟一塊了。”

邵青燕沉默半晌:“我手機相冊裡最後一張照片,幫我看看是他們兩個嗎?”

程大樹聞言愣住,緊接著猛地低頭。

邵青燕手機相冊裡幾乎都是手捧著各種糕餅的展示照片。

如果換作往日,程大樹一定會一張一張放大仔細端詳如暖釉般的‘托盤’。

可此時他的視線卻定格在最後一張照片上。

照片裡寧矜恩和馮忻離得並不近,倆人同時舉杯看著鏡頭,馮忻笑得一臉燦爛,寧矜恩表情卻似笑非笑。

“這是…”掃了眼照片拍攝的日期,程大樹瞳孔瞬間放大。

“是他們兩個嗎?”邵青燕輕聲重複。

“是。”程大樹咬牙切齒道:“你為什麼會拍他們的合照?”

為什麼會拍他們合照?

邵青燕揉了揉太陽穴。

那天在會所,給“榮祥齋做專場”這件事談到一半,馮忻突然提議要跟寧經理合個影。

主播和品牌商合照也無可厚非,所以自己當時並冇有多想,甚至拍完照片還用微信發給了馮忻。

“嗬嗬。”邵青燕被自己蠢笑了。

“這是你出車禍那天的事。”程大樹。

“嗯。”邵青燕有些好奇馮忻抱有什麼樣的惡趣味才讓自己拍了這張照片。

是示威?是戲弄?

那時的寧矜恩心裡又在想什麼?

自己車禍的時候,送馮忻回家的他又在做什麼呢…

“我…上個廁所。”血色爬上雙眼,冇等邵青燕回話,程大樹扭頭走進衛生間。

將毛巾纏在拳頭上,他衝著牆壁重重搗了一拳。

“馮忻。”

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拳頭再次落在牆上。

“寧矜恩,你怎麼敢。”

哪怕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在無能狂怒,可程大樹依舊發泄般一拳又一拳砸向牆麵。

“你們怎麼敢。”

想到邵青燕出車禍之前被這兩個狗男人戲耍過,程大樹再也忍不住。

衝出衛生間時他回頭看了眼靜靜靠在床上的人。

“我忘記跟護士站的人登記了,邵先生,我出去一趟。”

邵青燕點了點頭,不知道程大樹是不是猜出了自己和照片裡倆人的關係才故意避開,他也希望這個時候能一個人想想是怎麼和寧矜恩走到這一步的。

記憶有些久遠。

那天聽到孫秘書隨口跟爺爺說資助的某個孩子中考考了全市第一名時,他正在被邵青瑤‘說教’。

“你大四就去榮祥齋實習。”邵青瑤追著邵青燕從二樓下來。

“我是在榮祥齋實習。”想到自己‘資助’的男孩兒也來信說他考了他們縣城裡的第一名。

邵青燕走到孫秘書身邊:“孫叔,考全市第一的那個孩子叫什麼?”

“寧矜恩。”孫秘書:“青燕還記得嗎,那次扶貧你跟著一起去的。”

“記得,青青子矜。”邵青燕露出笑。

還真是巧…

“心念舊恩的那個小孩兒?”邵偉華也記起那個給自己背詩的孩童。

“對,就是他。”孫秘書。

“你們怎麼念起《詩經》了。”跟過來的邵青瑤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這是短歌行。”邵青燕糾正。

“什麼長歌行、短歌行,你彆擱這給我轉移話題。”邵青瑤“嘖”了一聲:“我說的實習是讓你跟著爺爺學習管理公司,不是讓你去跟老師傅學做餅。”

“你大學都畢業了,也冇見你進榮祥齋。”邵青燕反駁。

“我有我自己的事業。”邵青瑤雙腿往茶幾一搭,一臉鄭重:“我親愛的弟弟,榮祥齋以後就交給你了。”

“腿給我放下去。”邵偉華抬手在邵青瑤腿上敲了一下:“一天到晚不務正業。”

“哎喲。”邵青瑤一秒破功:“我這怎麼叫不務正業了,我們團隊研發的……”

見倆人鬥起嘴冇空理自己,邵青燕趕緊溜出老宅。

“青燕,你又要去食品廠?”庭院裡正澆花的王司機關了水閥。

“嗯,約了師傅們。”邵青燕。

“我送你去。”王司機。

“不用了王叔,我自己打車。”邵青燕。

“走吧,走吧,反正我也冇什麼事兒。”王司機說完抓起車鑰匙朝車庫走去。

邵青燕隻好跟著上了車。

“老爺子又和青瑤吵起來了?”王司機。

“是啊。”邵青燕彎了彎嘴角。

“哈哈哈,這倆人一天到晚總鬥嘴。”王司機。

邵青燕也笑了出來。

“不過你和青瑤也確實老大不小了,該進榮祥齋幫幫老爺子了。”王司機。

“我隻會做糕餅,不會管事兒。”邵青燕。

“不會就學嘛。”王司機。

“我哥腦子活,學起來更快。”邵青燕:“王叔,你冇事兒就多在爺爺耳邊提一提他。”

“唉,彆人家的孩子為了爭權打得頭破血流,你們哥兒倆倒好。”王司機笑完又歎了口氣:“如今生意不好做,今年下麵的鋪子又關了好幾家。”

邵青燕視線落在車窗外,這條路上的榮祥齋早在上個月就換成了某個意大利牌子的麪包房。

國外烘焙業進軍市場,衝擊了不少他們這種本土企業。

冇等他細想,前排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喂,邵老。”王司機接通電話:“好,好,我送完青燕馬上回去。”

“怎麼了?”邵青燕從後排探過頭。

“有一分銷店的無水蛋糕把顧客吃壞了,老爺子不放心要去看一看。”

“無水蛋糕怎麼會吃壞人。”邵青燕蹙眉:“我跟你一起去。”

“好,你和青瑤都一起去,正好跟著邵老學學怎麼處理事務。”王司機。

“……”邵青燕撓了撓鼻尖:“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重要事,王叔你還是把我放下,先去接爺爺和青瑤吧。”

“你啊…”都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王司機哪能不知道邵青燕的小心思,但怕邵偉華著急,冇再多勸並道將車停在路邊。

車子開遠,心虛的邵青燕才收回視線,本想打車可忽地發現不遠處就是自己的母校。

低頭看了眼時間,他抬腳往學校走去。

正值暑假,整個校園安安靜靜並冇什麼人。

邵青燕圍著操場外轉了一圈,拍了幾張照片打算回去郵給自己資助的那個男孩兒。

“寧矜恩,你說你冇錢?”

“嗯,冇錢。”

寧矜恩…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邵青燕好奇地朝聲音方向走去。

“哈,冇有?你他媽放屁。”

聽到拳頭砸在肉上的聲音,邵青燕察覺不對加快了腳步。

學校拐角的陰影處兩人麵對麵站在一起,其中一人正揮起拳頭搗在另一人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