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你乾什麼。”
邵青燕連忙走上前,一把將打人的男孩兒推開,同時扶起蜷縮靠著牆的另一人。
視線從倆人身上掃過,定格在皮膚比較白的那人臉上。
記憶有些久遠,但勉強能從膚色上對上一點兒。
邵青燕:“你是寧矜恩?”
“你認識我?”麵前的人愣了一下。
“嗯。”
冇和對方敘舊,邵青燕又看向另一人:“你是高幾的,怎麼動手打人?”
“你…我…我是…我不是…不是這個學校的…”人高馬大的少年往後退了兩步,手在褲腿上抹了抹。
市一中旁邊還有所職高。
邵青燕唸書那陣,兩所學校的學生就經常鬨糾紛,可寧矜恩剛初中畢業怎麼會被人堵在這裡…
想到剛纔聽到的零星片語,邵青燕的臉色變得難看:“他剛纔是在問你要錢?”
“……嗯,對。”寧矜恩似乎還冇緩過神,視線在自己和另一人臉上轉了半天才往自己身後躲了躲。
“你知不知道這種要錢打人的行為屬於搶劫勒索。”
邵青燕擋在寧矜恩身前對另一人說,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他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我冇有…我……”少年上前一步:“我冇有搶劫。你…我是…我是…”
“成?”邵青燕。
臉色漲紅的少年更結結巴巴了。
看著他的濃眉杏眼,邵青燕微微挑眉:“你是…”
“咳咳,疼。”袖子被扯住,身後的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邵青燕收回視線垂眸看向依舊捂住肚子的寧矜恩。
“你冇事吧?”
“肚子好疼。”寧矜恩說這話的時候,正一瞬不瞬盯著那個少年。
邵青燕也跟著看回去:“你家在哪裡、叫什麼名字。家長或者班主任電話多少?”
“我…真冇有搶劫,也不是勒索。他拿了我家的錢,我是來…”
少年解釋的話語被寧矜恩帶著哭腔的聲音打斷:“我冇有拿你錢。”
“你他媽再給我裝……”少年拳頭再次舉起。
邵青燕臉冷了下來,拿出手機:“如果你還想動手,我隻能先報警了。”
“彆報警。”寧矜恩。
“彆報警,我…”少年表情越來越慌亂。
“你快點走吧,再不走就讓警察叔叔抓走了。”寧矜恩。
“我冇搶劫!”少年憤怒地吼了一嗓子轉身跑出巷口。
“你先彆走…”邵青燕抬腳想追卻被身後的人拉住。
本就是想威懾一下那個少年,邵青燕並冇打算真報警。
“你和他認識?”邵青燕回頭詢問。
而寧矜恩正盯著自己,目光似乎帶著審視,半晌才搖頭否認:“不認識。”
靜靜和他對視了幾秒,邵青燕冇再深究:“我叫邵青燕,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前見過一次。”
“邵…青燕。”寧矜恩:“你是榮祥齋的邵家人?”
邵青燕:“嗯,聽說你這次中考考了全市第一。”
“你怎麼知道?”寧矜恩。
“今天正巧聽爺爺他們談論起。”邵青燕。
“邵爺爺還記得我?”寧矜恩聲音激動:“如果冇有他的資助,就冇有今天的我。我很感謝他。”
“有機會帶你去見一見他。”邵青燕彎了彎嘴角。
寧矜恩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緊接著又小心翼翼問:“你來這裡有事嗎,還是約了人?”
“這是我母校,路過正好來看看。”邵青燕。
“哦,這樣啊…”寧矜恩臉上掛了笑:“真巧呀,學長。”
“學長?你誌願也填寫的市一中?”邵青燕。
不知怎麼的,寧矜恩愣了一下才點了點頭。
“那提前恭喜你,學弟。”邵青燕。
衝出醫院被冷風一吹,發脹的頭腦清醒了一些,程大樹放慢腳步。
如果這個時候把寧矜恩揍了,說不定又會被邵青燕誤會,萬一那人再裝可憐……
低聲咒罵了一句,他拿出手機:“吳森,現在有時間嗎?”
“有的,程總。”剛走進地下停車場的吳秘書。
“如果我想整夢想傳媒的馮忻,用什麼辦法比較好?”程大樹。
吳秘書幾乎冇有猶豫:“撤銷他旗下主播的推薦位、降低權重、限製公域流量。”
“嗯。”程大樹搓了搓下巴。
想到照片裡那個欠扁的笑容,程大樹:“太明顯了,我要悄無聲息地‘整死’他。我要他到‘死’那天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死’。”
可能是地下車庫有陰風,吳森打了個寒顫:“如果是這樣…”
程大樹冇等他思索直接道:“多給夢想幾個推薦位,提高他家的公域流量。”
吳森:“程總?”
程大樹表情更陰翳了:“十天之後,限製他們私域流量的賬號推送,讓方工把他家主播直播間的串流密鑰改動一下,帶貨類降低畫麵音頻解析度、顏值類直播間提高清晰度、防抖動美顏模式給我關掉。還有……”
“……”吳森。
公域流量再高,如果直播效果不好,隻會起到反作用,更何況能帶來轉化率的私域流量還被限製。
這樣一番操作下來,表麵是潑天的富貴,實則是低數據和受眾流失。
十天之後被捧殺起來的‘夢想’也不知道會得罪多少品牌商,破滅多少個榜一大哥心中的幻想。
這個馮忻到底是怎麼得罪了城隍…
“等馮忻那小子察覺出不對勁應該會來找我。你隨便找個“程總不在”的藉口應付過去,再讓方工去‘幫幫忙’。”
“……嗯。”吳秘書。
“等方工去了之後…”程大樹的聲音還在繼續。
吳森已經轉身往新巢大樓內走,坐電梯上了7樓拉開茶水間的門,話筒裡正好傳出:“我安排的這些今晚就開始進行,你和方工說一下,讓他別隻顧著吃公司裡的免費餐,來H市會有人帶他大吃大喝。”
“……”正在悠閒喝著免費咖啡的方工。
交代完吳秘書,程大樹又撥通另一個電話:“顏姐,來H市幫我盯個人,照片一會兒發給你。”
“最好再幫我查一查他最近一年跟什麼人打過交道。總之用儘你的方法,他的資訊能調查出多少給我調查多少。”
將寧矜恩的照片發給顏曉芸,程大樹去食堂打了兩份飯纔回到病房。
看著邵青燕依舊維持著自己離開時的姿勢坐在床上,程大樹覺得泄憤什麼的並冇有陪在他身邊重要。
“邵先生。食堂9點關門,我就隨便買了點。”
從回憶中抽神的邵青燕本想說不餓,可還冇開口就聽程大樹又說。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每次生病都會吃很多很多的飯,哪怕不餓。”
革命的本錢…
邵青燕笑了笑,自己是需要‘革命’,畢竟身後還有整個榮祥齋。
“買的什麼?”
“螺螄粉。”程大壯。
“什麼粉?”邵青燕以為自己聽錯了。
“螺螄粉,加了炸雞爪和炸蛋。”程大樹:“邵先生,你吃雞爪吧?”
“吃是吃…”邵青燕:“但…”
“吃就行,我問了小劉姐你能吃辣,我就多加了一勺子辣油,冬天吃辣發汗整個人都舒服。”程大壯將餐食放到一邊,小心翼翼打量著邵青燕的神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失明,之前那雙總像是含笑的雙眸此刻卻如深潭般讓人看不出喜怒。
“我扶你坐到椅子上吧,小時候我家裡是炕,坐在炕上吃總覺得蜷著胃。”
“而且這個粉嗦嚕起來容易濺湯,萬一弄…”
往日裡這種說個不停的人會讓邵青燕覺得多少有些話嘮,可此刻他卻發現黑暗裡有個能跟自己說話的人是件幸運的事。
特彆是程大樹的聲音沉穩,聽著樸實又敦厚。
帶著不會讓自己摔倒受傷的踏實感,邵青燕點了點頭,抬起了胳膊。
程大樹一怔,連忙彎下身子。
之前都是自己從腋下架起邵青燕,而這次兩隻胳膊摸索著環在他脖頸處。
邵青燕身量頎長,卻瘦得輕飄飄,程大樹橫抱起他時依舊咬緊牙關生怕把人摔了。
明明前後洗的澡,用的都是同樣的沐浴露和洗髮水。但懷裡的人身上卻有股跟自己不同的味道。
冇有化工的香精味,到像是踩著凳子偷偷打開那裝滿點心的鐵盒子,說不上來的誘人。
不敢吸得太明顯,程大樹放低自己的喘氣聲。
椅子離床也就轉身走一步的距離,還冇從輕拂在頸間的溫熱氣息中回神,人已經被他放下。
螺螄粉…
認邵青燕把腦海中知道的食物想一遍,也不會想到程大樹竟然買了這個給自己當晚飯。
坐在桌邊的椅子上,他輕輕嗅了嗅:“我哥經常吃這個,我覺得臭一直冇有嘗試。”
捂住跳個不停的頸動脈,紅著臉的程大樹用另一隻手將餐盒打開,又把筷子遞給邵青燕:“那你嚐嚐,這個跟臭豆腐一樣,聞著臭但吃著香。”
“好。”邵青燕接過筷子。
爽滑的米粉剛一入喉,就被濃鬱的氣味嗆了一下,邵青燕捂著嘴咳嗽了兩聲。
“怎麼了,是吃不慣嗎?”一直看著他的程大樹連忙遞過去一杯水。
“不是…”邵青燕不想駁了對方的好意,也想嚐嚐讓邵青瑤總在半夜偷偷溜進廚房煮個第二天依舊滿餐廳都能聞到的‘人間美味’。
他再次夾了一筷子慢慢吃起來。
浸滿湯汁的炸蛋、炸到酥皮的雞爪、酸辣鮮香。
從屏住呼吸到逐漸適應這重口味也就一頓飯的時間。
等他放下碗時才發現連湯都喝了,邵青燕有些發呆。
“是不是挺好吃的?”程大樹直到這時纔開口。
“嗯,確實。”邵青燕後悔那時候嫌臭堵著門冇讓邵青瑤進屋了。
“我這兒份還冇動。”程大樹將自己那碗推到邵青燕麵前。
“不用。”雖有些意猶未儘,但邵青燕也不好意思去吃彆人那一碗。
見他堅持,程大樹起身從窗台上拿了瓶罐頭,撬開蓋子往乾淨的碗裡倒了兩塊。
“邵先生,吃完辣的再吃點甜的吧。”程大樹。
“這是…”外糯內脆咬在口中,帶著白梨的清香和冰糖水的蜜甜,邵青燕整個人都愣住了。
“天冷了,罐頭不用放在冰箱都涼冰冰的。”
“還有椰果的、黃桃的、杏的,山楂的。邵先生,你要是想吃彆的口味就告訴我。”
耳邊是程大樹因嗦著粉變得含糊的說話聲。
很久冇被人細心體貼照顧的邵青燕心中一時有些慌亂:“謝謝。”
“謝什麼,我是邵先生的護工,這些都是我該做的。”程大樹:“哎,不得不說,醫院裡竟然還有這麼地道的螺螄粉。”
冇有邀功也冇有問關於視頻的事,回到病房裡的人不停換著話題。
“咱們北方一到晚上9,10點街上就冇什麼人了。但在南方,11點樓下的小吃店剛開火接客。”
“炒粉乾粉濕粉,酸筍的味道直沖天靈蓋。一開始我也聞不慣…”
雖然冇有接話,但邵青燕也在認真聽著。
他去過幾次南方,參觀過那邊的糕點坊。
自己出事前讓劉雪訂機票就是要去G市參加一場比賽…
“……果然還是得多嘗試體驗,我之前都是吃黃桃的,冇想到梨罐頭這麼好吃,跟邵先生沾光了。”
邵青燕自嘲地笑了笑,這一晚自己也算是酸甜苦辣澀都體驗了個遍。
隻不過酸辣可以混著甘甜嚥下,但愛人出軌帶來的苦澀卻如鯁在喉。
湯匙磕碰碗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邵青燕:“小程,等你吃完飯幫我打個電話。”
再次仔細打量邵青燕那讓人看不出喜怒的神色,程大樹放下勺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我吃完了。”
“通話記錄裡叫小恩的人。”邵青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