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你傷口還不能沾水。”程大樹再次將人推進衛生間,看了看淋浴器又看了眼邵青燕頭上的紗布。

“嗯。”邵青燕。

“那…邵先生,我幫你洗吧。”程大樹。

雖然對方強調過不用謝,但邵青燕還是習慣性說了一句:“麻煩你了。”

“不麻煩。”程大樹深吸一口氣準備把邵青燕扶抱起來。

之前差點被李護工摔了一次,兩三步的距離邵青燕也不想冒險:“你還是直接推我到淋浴凳那裡。”

醫院為了方便腿腳不好的病患,衛生間花灑下不光有扶手還有固定在牆上的摺疊浴凳。

坐在窄小的浴凳上,邵青燕一手握著扶手,一手去解病號服的衣釦。

程大樹視線順著他靈活的指尖落到裸露的肌膚上,目光如觸電般躲閃。

“我先…先把輪椅推出…出去,免得淋…淋濕了。”慌亂中,程大樹舉起輪椅就往衛生間外走。

“我是護工,要專業、有素質…”心裡再次做了一番建設,程大樹將買好的換洗衣服放到置物架上才扭頭看向邵青燕。

衣服和褲子脫了下來被他抱在懷裡,邵青燕另一隻手依舊緊緊抓著扶手。

看著老老實實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人,程大樹不敢去猜他此刻在想什麼。

走過去把邵青燕懷裡的衣服拿起來,目不斜視的程大樹:“我先放到一邊。”

“嗯,小程,麻煩你了。”邵青燕:“簡單幫我沖洗一下就可以。”

“好。”挽好袖子程大樹調好溫度和水流,一手擋在紗布上,另一隻手拿著花灑將邵青瑤頭髮打濕。

剛長出來的新發不長,塗上洗髮水之後手感出奇好。

程大樹五指插進邵青燕頭髮裡,避開傷口輕柔地按摩著頭皮。

天生脖頸處敏感,燙人的手慢慢移到後腦,邵青燕冇忍住打了個哆嗦。

“可以了。”邵青燕重複:“簡單沖沖就行。”

“嗯,好。”程大樹雙耳發燙。

車禍時邵青燕穿著長衣長褲,身上開放性傷口不多而且大部分都已經結了痂,但挫傷產生的瘀痕卻依舊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用力眨了眨眼睛程大樹小心翼翼沖洗著那些地方:“疼嗎?”

“不疼,力度剛好。”邵青燕。

“我是想問車禍時疼嗎?”嗓子發澀,程大樹攥緊手中的花灑。

“哦,當時疼了一下就暈過去了。”邵青燕:“冇有想象中的那麼疼。可能是我運氣好先撞到了頭…”

“那你的腰腿還疼嗎?”程大樹。

“現在隻能感覺到麻木發脹,倒也能忍受。”邵青燕說完又喃喃自語:“不知道我哥…和他那時有冇有暈過去,如果冇暈過去該多疼啊。”

聽到這話心疼難忍讓程大樹差點冇繃住,抹掉濺在眼睛上的水珠在心中罵了一句“老天爺不開眼。”

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也無法安慰,他挑了自己的一件糗事想轉移邵青燕的注意力:“我小時候調皮出過一次牛禍。”

“牛禍?”邵青燕。

“嗯。”程大樹:“我和寧…村裡的小孩兒學著電視節目裡的牛仔鬥牛。剛騎上牛背就被甩了下去,我還被牛踢了一腳。”

“到現在屁股蛋上還有個牛蹄子印呢。”程大樹:“還好它是一頭小牛犢子,要不然我屁股冇準保不住了。”

刻意不再去想邵青瑤,邵青燕藉著程大樹的話笑了笑:“我以前還被潑過牛糞。”

“……”程大樹。

倆人談話間,邵青燕身子已經被水淋濕得差不多。放下花灑將浴球揉出泡沫,程大樹抬起邵青燕冇有抓著扶手的那隻胳膊。

隔著熱水是邵青燕有些低的體溫,如同握住了溫泉中的冷玉,程大樹喉嚨裡擠出一句:“邵先生,你冷嗎,用不用把水溫再調高一點?”

“不用,這樣挺好。”邵青燕。

“嗯。”程大樹。

隨著泡沫一點點塗在邵青燕身上,程大樹的視線避免不了再次將暖陽下的積雪納入眼底。

邵青燕最近瘦了太多,肩胛骨有些凸起。

不敢亂看,幾乎是鬥雞眼狀態的程大樹胡亂又輕柔地在他的身上塗滿泡沫。

明知道邵青燕此時看不見,程大樹內心依舊充滿罪惡感。

特彆是塗完薄薄的一層腹肌該往下時,他都快把抿緊的嘴唇咬破了。

“我自己來吧。”察覺到了程大樹的停頓,邵青燕伸手想要接過浴球。

“你大腿上有傷,還是我來吧。”程大樹說完一手輕輕蓋在傷口處,另一隻手握緊浴球伸向腿間。

短短幾秒的停留和碰觸已經花光他全部的力氣。

等到將邵青燕雙腿也打上泡沫,程大樹渾身幾乎被汗水浸透,黑色襯衣後浮起大片汗影。

塗泡沫是一道劫,沖洗更是…

如同親手拂開塵封在內心珍寶上的薄紗,這捧雪比記憶中更加炫目,也比青春年少時的幻想更讓人震撼。

靠著自懂事兒以來的自控力和對邵青燕的敬仰與心疼,程大樹纔沒做出什麼僭越的舉動。

用浴巾擦乾對方身上的水,程大樹將新睡衣遞了過去。

“穿這套吧,我問了護士,不出去做檢查不用總穿病號服。”程大樹:“全新的,已經提前洗過了。”

觸碰到柔軟舒適的麵料,聞著淡淡的洗衣劑味道,邵青燕張了張嘴:“這是你買的?”

怕邵青燕察覺出異狀,程大樹連忙補充:“嗯,衣服錢我會找小劉姐報銷。”

聽他這麼說,邵青燕消除了心中的一絲疑慮。

住院以來,李護工也幫著他洗了幾次澡,可這次是邵青燕洗過最舒服的一次。

人的心情就是這樣奇怪,會因為一頓美食和一套乾淨舒爽的衣服變得好起來。

他靠在病床上:“你也去洗一個吧,幫我洗澡挺費體力。”

這話是李護工牢騷時在他耳邊唸叨的。

程大樹確實也很需要洗個澡,不光洗掉身上的汗,還得洗掉身上的燥熱。

“不費力,就是淋濕了。那邵先生你先聽會兒歌,我馬上就出來,等我三分鐘。”程大樹說完鑽進衛生間。

聽到關門聲,掛在唇角的笑容慢慢消失,邵青燕從枕邊摸出手機。

衛生間裡,程大樹打開冷水閥,讓水將自己從頭到尾澆了個透心涼。

知道邵青燕冇死,他就馬不停蹄跑到H市。

來得那天正好遇到邵青燕被推著去做檢查,躲在暗處看著輪椅上被護工漫不經心拽起又重手重腳放回的人,程大樹心裡又急又氣。

本想上前訓斥,眼角餘光卻看到遠處走來的寧矜恩。

程大樹重新退回角落,離得遠聽不見幾人在說什麼,但寧矜恩臉上的表情卻看得清清楚楚。

冇有為愛人受傷擔憂,也冇有在意護工的粗手粗腳。寧矜恩時不時看一眼手機,那漫不經心的樣子點燃了程大樹心中的怒火。

去他媽的不做第三者…

去他媽的放手…

跟在匆匆來又匆匆走的寧矜恩身後,程大樹恨不得把人揍一頓發泄心中的怨氣再宣示奪權,可看到走進停車場就變了臉的人和等在豪車旁邊一見到寧矜恩就露出討好笑的男人。

程大樹頓住了。

馮忻。

一個靠直播帶貨發家的主播,後來開了一間MCN公司,旗下主播大多都簽在自己的巨樹。

今年平台週年慶典時,自己還被對方堵到聊了幾句。

想到最近聽到關於馮忻的傳言,程大樹視線不可置信地落回寧矜恩身上。

直到看見馮忻打開副駕門護著他上車,程大樹才扭頭離開。

本想立刻奔到邵青燕身邊,腳步卻停在病房外,隨即轉身掏出手機。

“張洛寧,我現在在H市。有空出來一起吃頓飯,有事情找你幫忙。”

自己雖然早已不複當年那麼魯莽,但寧矜恩卻依舊是那個有一百多個心眼子的寧矜恩。

而且就像劉雪說的。

這個時候的邵青燕不應該再承受打擊。

不能衝動,得循序漸進。

不能衝動…

得循序漸進。

花灑下的程大樹任由冷水澆在眼睛上,睜著眼是邵青燕坐過的摺疊凳和抓過的扶手;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的場景更讓人心亂。

不能衝動…

用力搓了搓臉,程大樹想去拿浴球然而像是被燙了一般還冇觸碰手就縮了回來。

緊接著,大手再次伸出死死攥緊了殘留著泡沫,染上邵青燕體溫的浴球。

耳邊的水聲和門外隱約傳來的音樂聲掩蓋住刻意壓低的聲音。仰頭閉眼,程大樹另一隻手抓在了邵青燕剛纔一直冇有鬆過的扶手上。

聽到開門聲,邵青燕扭頭轉向衛生間的方向。

“你這次的三分鐘怎麼這麼長?”難得主動想跟人搭話的他忽地察覺自己口吻聽起來像是在抱怨。

“我…我…”程大樹臉色瞬間漲紅,他站在屋子中間,心虛不敢靠近床邊。

“你彆誤會,我不是嫌你慢。就是覺得這次時間有點長,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滑倒什麼的…”邵青燕有些尷尬地解釋。

“我冇滑倒…我那個什麼…邵先生,你要喝點水嗎?”程大樹依舊低著頭,手腳慌亂地走到桌邊差點將杯子碰倒。

“我這裡還有水。”邵青燕。

“哦。”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程大樹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

已經逃避了這麼久,也不差這一會兒,邵青燕:“你要是餓了就先去吃飯吧。”

“我不餓,就是有點渴。”喝完水的程大樹冷靜了下來。

“那你能再幫我個忙嗎?”邵青燕等人走到自己身邊纔將一直握著的手機遞了過去。

“微信裡,劉雪最後發過來的那個視頻,幫我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