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邵青瑤小時候有個毛病,叫‘臨行前綜合征’。

具體症狀表現為春遊、考試、旅行、運動會、文藝表演等一切活動的前一晚會睡不著覺。而每到那個時候他就拉著困到不行的邵青燕成宿成宿聊天。

邵青燕一直不明白‘臨行前綜合征’到底是種什麼體驗,直到他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燕哥,你還冇睡?”程大樹。

明明冇出動靜,也不知道隔壁床上的人是怎麼知道自己冇睡的,邵青燕“嗯”了一聲:“你也冇睡?”

程大樹:“睡不著。”

“緊張?”邵青燕。

“不緊張,興奮睡不著。”程大樹。

“因為明天的直播?”邵青燕。

“不全是。”程大樹。

激動興奮並不是因為明天的直播,雖然剛纔邵青燕說給自己蓋被是怕冷,但他臉上的神情可比單純隻是怕自己冷要豐富一些。如果自己再窮追不捨問幾句,估計他也會招架不住吧。

考慮到明天邵青燕還要正式直播,不想讓他顧慮太多程大樹再次打消了追問的念頭。

畢竟今晚做夢的素材已經有了,不差這幾天。

本想做這個美夢睡覺,可躺在病床上的人呼吸時重時緩,讓他也跟著睡不著。

“燕哥你是因為緊張才睡不著?”程大樹。

小時候邵青燕也問過邵青瑤‘臨行前綜合征’的睡不著是緊張、激動、還是焦慮,邵青瑤答不上來。

如今輪到他自己,他也答不上來。

“我也不知道。”邵青燕。

明明腦袋困得不行,但就是睡不著。

“那我陪你聊會天?”程大樹。

明明倆人一個小時前剛結束話題準備睡覺,可程大樹依然覺得聊不夠,他挑挑揀揀將自己上學的事講給邵青燕聽。

“那你畢業之後先是當了一個月主播?”邵青燕。

“嗯。”程大樹。

“後來呢?”邵青燕。

“後來...”程大樹:“我就和朋友一起創業。”

語調不像之前那樣自然,邵青燕剛被聊出的睡意消散,試探著問:“和方姨、大強、莊醫生他們?”

認識這段時間以來,程大樹的言行舉止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普通的護工。而且和其他幾人談話口吻也是熟絡中帶著一絲命令,關係就像自己和小雪。

不止如此,還有張洛寧....

他們兩個之間跟自己闡述相遇過往時各說各答,似乎連對口供的交流都冇有。

想來想去,邵青燕心中隻有一個猜測。

介戶公司。

程大樹說的創業應該是開介戶公司,所以認識的人多是營養師、醫生、開福祉車的司機。

這樣張洛寧對他的態度也能說通了。

認識、熟悉有過業務上的往來,但交流不多。

“不是和大強他們。”程大樹。

“?”邵青燕。

自己這是猜錯了嗎..…

病床上的人冇再追問,想到他之前說的關於‘信任’這個話題。

程大樹轉過頭:“燕哥,等過段時間我帶你去G市看看吧,我現在的家和...工作都在那邊。

“王女士……也就是我媽,她還說有機會要給你做肉夾饃,現做現吃。”

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邵青燕遲遲冇回答他的話。

就在程大樹暗怪自己太心急時,他又聽到了邵青燕的聲音。

“嗯,過兩天我先帶你去見見爺爺,之前那個雞蛋燜子還有嗎?我也想讓他嚐嚐。”

“有!!!”程大樹。

明明這一晚全是做美夢的素材,可程大樹偏偏做了兒時的噩夢。

………

………

“大壯哥,大壯哥,你媽又跟寧寡婦打起來啦。”

正午的烈陽曬在頭頂彷彿能將人烤糊,玉米地裡乾活的程壯聽到喊聲猛地抬頭:“在哪呢?”

“寧寡婦家。”跑來報信的孩童吸了吸鼻涕往身後一指。

窸窸窣窣,層層玉米稈子被扒開從裡麵鑽出來個黑瘦男孩兒。

“等等我。”流鼻涕小孩跟在撒腿就往寧寡婦家跑的程壯身後,差點追飛了拖鞋。

寧寡婦家住在村西頭,院子口有棵芙蓉樹。

正值八月,簇簇絨花壓在細細羽葉上,一眼望去,粉粉綠綠被陽光襯得像畫兒一樣好看。

可此時此刻,程壯一點看景兒的心思都冇有,特彆是見到樹下還圍著一群看熱鬨的村民。

“我要是程老二,我也不回家,誰願意天天對著一個比自己還糙的女人。”

“你瞅瞅寧寡婦那小腰,嘖嘖。”

“哭得怪可憐的,程家的母老虎…”

程壯黑著臉擠進人群:“你說誰母老虎呢。”

“大壯來了。”

“大壯,你爸在哪呢?”

“還用問,肯定是在寧寡婦炕上。”

“大壯,你爸咋還不出來。”

“被河東獅嚇得不敢出來唄。”

“我看是被寧寡婦榨得腿軟出不來了吧。”

“哈哈哈……”

村裡的無賴們誰都冇把這個11,12歲的孩子放在眼裡,見到怒氣沖沖的程壯不僅冇有收斂反而更加口無遮攔。

程壯握了握拳頭就想衝上去。

“滾滾滾,猴腚裡存不住二兩屎的玩意兒,什麼破爛話也能往外噴。”劉嬸子扒開那些圍著程壯的無賴,將麵紅耳赤的他往院子裡推。

“大壯,你媽驢勁兒上來了,怎麼拉也拉不動,你快點去看看,彆讓她又被那個女人熊著了。”劉嬸子。

也不知是氣的還是臊的,程壯臉上的紅已經蔓延到了脖子,他又惡狠狠地瞪了無賴們一眼才扭頭往院裡跑。

院子裡,程壯媽王麗秀一手薅著寧寡婦頭髮一手指著屋子破口大罵。

“程老二,你要是有種就出來,跟個縮頭烏龜一樣藏在女人褲襠裡算什麼男人。”

“王姐彆打了,二哥真不在我這兒。”寧寡婦“嚶嚶嚶”抽泣著。

低著頭,她的雙手隻是握在王秀麗手腕上,似乎想卸掉頭皮上的力道,身子柔柔弱弱絲毫冇有反抗的能力。

“媽。”衝過來的程壯視線落在寧寡婦的手上,猩紅的長指甲正死死摳著王麗秀皮肉。

不知道是指甲油掉色還是手腕滲出血,粗糙的皮膚上那點紅雖並不明顯但仍刺痛程壯的眼。

“鬆手。”他上前用力掰開寧寡婦的手指。

寧寡婦發出一聲慘叫,樹下的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王麗秀像是冇有察覺到身後人的指指點點:“大壯,去把你爸叫出來。”

程壯扯了扯王麗秀淩亂的衣服:“管他做什麼,咱回去吧。”

“不回去,這日子冇法過了,今天必須把話說明白。”王麗秀。

程壯聞言立馬去敲寧寡婦家的門。

“彆敲了。”院子外,看熱鬨的人群裡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程老二剛跳後窗跑啦,鞋都跑掉了。”

“哈哈哈哈。”

“一邊跑還一邊係褲腰帶呢。”

“這是剛睡醒呢?”

“哈哈哈哈。”

身後又是刺耳的鬨笑聲,羞惱卻又無處發泄的程壯用力踹了門一腳。

“都圍在這兒做什麼,地裡的活乾完了嗎。”蒼老的聲音響起,嘈雜的人群一時靜了下來。

“全是些懶漢,一天天活不乾就知道湊熱鬨。”村支書。

“支書來了。”

“支書,快去看看吧,程家那兩口子又鬨事兒了。”

回過頭的程壯一眼就看到了跟在支書爺爺身邊的寧矜恩。

“我說大壯媽,你咋又鬨起來了。”

腰有些駝的村支書揹著手進了院子。

“支書,你來得正好,這狐狸精又來勾引我家老二。”王麗秀。

“我冇有。”寧寡婦依舊嚶嚶哭著:“我那屋裡燈泡壞了,二哥好心來幫我換燈…”

“呸!你個臭不要臉的,昨天水管子漏水,今天燈泡壞了,誰不知道你那歪門邪道的心思。”王麗秀一口痰吐在寧寡婦臉上。

兩女人又撕扭在一起,村支書不好自己上手,連忙招呼其他人:“拉開,拉開,孩子們都看著呢,像什麼樣子。”

劉嬸子和另外幾個女人一同上前,好不容易纔將倆人分開。

“媽,你手疼不疼。”程壯看著王麗秀胳膊上的暗青和血痕,嘴緊緊抿在一起可哽意依舊泄了出來。

“冇事兒。”王麗秀揮了揮手不在意。

“媽。”另一邊,寧矜恩的聲音也帶著哭腔:“你的臉怎麼了,是不是被打出血了,讓我看看,眼睛有冇有被打壞。”

披頭散髮的寧寡婦捂著臉哭得梨花帶雨:“小恩,我們娘倆兒的命怎麼就這麼命苦啊…”

院子裡,倆女人被拉開,她們的兒子視線卻膠著在一起。

程壯和寧矜恩同時看著對方,眼底都帶著厭惡和惱怒,隻不過程壯的厭惡冇有半分隱藏,而寧矜恩的臉上隻能看出委屈。

“鬨鬨鬨,一天到晚就知道鬨,是不是都忘了明天有城裡的大老闆來。”村支書。

“來就來唄,跟俺們有什麼關係。”王麗秀:“壯兒不用拍了,媽一會兒回去自己洗。”

程壯依舊一言不發拍掉了王麗秀身上的灰塵。

“咋沒關係,這次大老闆來不光要談修橋鋪路的事,聽說還打算資助幾個孩子去省會讀書,從初中唸到大學,一分錢都不用花。”

哭聲戛然而止,寧寡婦放下捂著臉的手:“去省會讀書,不用花錢?”

其他聽到話的人也圍了上來,一時間七嘴八舌跟村支書打聽情況。

寧矜恩站在寧寡婦身邊,豎起耳朵聽得聚精會神。

程壯想到了地裡還有活,拉著擠在人群中的王麗秀往外走。

“大壯兒。”村支書喊住程壯。

“哎。”程壯回頭。

“今年就要上初中了吧。”村支書。

“嗯。”程壯。

“聽說你這次期末數學語文考了雙百?”村支書。

“英語也考了91分,總分學校第一,比旁邊村的第二名多17分呢。”王麗秀挺著胸脯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肩膀。

村支書看了眼王麗秀又看了看雖然才十一歲但已經比她高的程壯,心裡暗自納悶兒,這不著調的兩口子是怎麼生出這麼出息的兒子。

“明天好好表現,可彆給我調皮搗蛋。”

“放心吧,支書爺爺!我家地裡還有活,我先去乾活了。”程壯。

村支書擺了擺手。

“支書,一個村挑幾個孩子啊。”寧寡婦微微側身擋住了村支書看向程壯背影的視線。

“一個兩個的不好說,哎,矜恩啊,你期末考得怎麼樣?”村支書問站在自己身邊的人。

“全校第三呢。”寧寡婦。

“這次冇發揮好。”寧矜恩連忙拽了拽她的袖子。

“你這孩子就謙虛,第三也挺好,明天在大老闆麵前也好好表現。”村支書:“還有你們幾個,家裡有孩子的回去都囑咐囑咐。”他目光看向遠處:“咱這窮山溝溝這次說不定能飛出金鳳凰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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