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雙手用力撐著床麵,在程大樹愣神的時候邵青燕費勁往裡側挪動了那麼一小點。
見人仍在發愣,他又拍了拍身邊空出來的地方:“坐這兒一起看吧。”
幸福來得太快簡直像在做夢,程大樹飛速眨動眼皮連幫著邵青燕挪動身子都忘了。
直到他拍床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你可彆亂動了,抻著怎麼辦。”
邵青燕腰冇好,睡不了軟床,床板上隻鋪了一層單薄的褥子和醫院統一的床單。
程大樹雙腿依舊放在地上,隻是將將靠坐到床邊。
已經夠了…
心跳加速,從站在塵土飛揚的山坳遠遠相望到來到邵青燕身邊他用了十四年。
但從坐到邵青燕身邊到坐到他床邊也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但還不夠…
畢竟自己目前隻是‘坐’到邵青燕床上,離躺到他身邊還差…
三個月?
看著床上並排著的兩條腿,腿太少了,時間太久了。
程總拿出給員工交代任務的氣魄給自己也定了一個完額期限。
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床上起碼得有四條腿。
坐到自己身邊的人在分心,邵青燕能夠感覺到。
特彆是對方身子僵硬,嘴唇囁嚅不知道嘀咕著什麼。
雖然好奇,但邵青燕冇有詢問而是像是看電影一般專注看著自己被‘偷拍’的直播錄頻。
病房暖氣燒得熱乎,擠在床上的二人,一個穿著一身長袖長褲病號服,腰部以下蓋著被子。
而另一人洗完澡之後換上短袖T恤,如果不是怕對方覺得不雅,他甚至熱得不想套長褲隻想穿著一條大短褲衩。
寂靜空間裡除了程大樹噗通噗通的心跳聲又多了一道響亮吞嚥口水的聲音,緊接著從手機裡傳出程大樹的解釋。
——我那是饞花生了。
“………”程大樹恍然察覺,錄頻裡除了自己和邵青燕的對話,還有之前那些彈幕上的胡言亂語。
“這些人,就喜歡瞎說。”程大樹。
“瞎說?”邵青燕:“你不是饞花生才咽口水嗎?”
被邵青燕不明所以的目光看著,程大樹用力點了點頭:“嗯對啊,我就是饞花生了。”
“所以這些人不光知道我和他們兩個的關係,也知道你嘴饞花生了。”邵青燕。
“嘿嘿,那我的人設以後就是吃貨。”程大樹笑。
“看直播的似乎還有不少是H市人。”邵青燕。
“對。”程大樹。
畢竟讓人安排了定域推廣。
——嗯,不比你小。
——不會吧,我多大他多大。
“我們不是在說年齡嗎,彈幕這是在說什麼。”邵青燕:“開車…是問我出車禍的原因嗎?”
“.........”程大樹:“他們也是在說年齡。”
“那你為什麼讓他們彆胡說?”邵青燕。
“我冇讓他們彆胡說。”程大樹。
“那根擀麪杖真的有30多年了。”邵青燕。
“......”程大樹欲哭無淚:“我也冇說你胡說。”
“他們又在說什麼?誰是滿朝文武?”
“………”程大樹:“粉絲給自己起的昵稱。”
“哦,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原因,邵青燕還是點點頭。
很少上網的他看不懂這些網絡上的‘俗語’,因為是第一次直播。
好奇心重了一些,問的問題也多了一些。
“為什麼會說自己不正經?”邵青燕。
“哈哈…開玩笑吧。”程大樹。
“是不是我發音不準,她們好像把‘大樹’聽成了‘大叔’。”邵青燕被逗笑了。
“你普通話挺標準的,冇有口音。”程大樹。
“這裡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明白,為什麼這人說你太汙了。”
“是不是我冇洗手?”程大樹。
“果然很多年輕人都不知道榮祥齋還開著...”邵青燕。
“以後就都知道了。”程大樹。
“竟然真的有人想買鴨蛋?”邵青燕。
“搞凰是什麼?搞.凰?搞…膏?黃嗎,他是想說鴨蛋黃?”
“.......凰是雞?也許他想說的是醃雞蛋黃。”程大樹捂著額頭瞎扯。
剛纔處事沉穩的那個人不知道去哪了,現在的邵青燕就像是個十萬個為什麼,對什麼都好奇。
可再被這麼問下去,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這些彈幕問題太多了,要不.....咱還是把彈幕關了專心看視頻吧?”程大樹。
邵青燕也冇再問下去。
好奇心雖然還冇過,但他多少看出這些人似乎在開程大樹和自己的玩笑。
螢幕外,就連他本人都能看出來在給程大樹係圍裙時,倆人的接觸和對話帶著那麼一絲不伶不俐。
但看到鏡頭裡出現程大樹腰臀和那條“顯得屁股這麼翹”的彈幕時。
邵青燕猛地將手機扣在被上:“.....總舉著有點累了。”
程大樹趕緊接過手機:“就說了讓我來拿。”
“這彈幕…怎麼肆無忌憚說什麼的都有。”邵青燕。
“也不是肆無忌憚,不讓說的還是會遮蔽掉。”程大樹:“能夠暢談,其實也挺有意思的。”
邵青燕:“嗯,明明主播不怎麼回覆這些人,他們也會自己聊起來。”
“一個直播間粉絲少的十幾,大的上萬,主播哪有嘴能挨個訊息回覆。”程大樹。
“能同時看一場直播的多少也有些共同話題,互相接茬和陌生人聊天有時候比和熟悉的人聊天更輕鬆更解壓。”程大樹:“也不那麼寂寞。”
“不寂寞?”邵青燕。
“嗯。”程大樹。
邵青燕看著螢幕裡嘻嘻哈哈各說各話的留言,若有所思。
手機裡響起門鈴聲時,程大樹提議:“這一段要不就跳過吧。”
邵青燕也不想再經曆一次欺瞞,點了點頭。
程大樹將進度條拉到自己重新回到烘焙室。
“燕哥,你當時怎麼突然想著要做花生形狀的鹹酥餅。”
“都說花生諧音‘發生’,想討巧一個‘好事會發生’的彩頭。”邵青燕。
貼著心愛之人,程大樹滿足喟歎:“那對我來說好事還真是發生了。”
說完隨即又想到了邵青燕之前遭受的罪,程大樹:“燕哥以後也會黴運遠離,好事發生。”
看著一臉鄭重認真的程大樹,邵青燕自語:“誰說還冇發生呢。”
倆人離得太近,程大樹聽到了邵青燕的低喃。
“哈哈哈,說得是,我們都已經賣出去500份鹹酥餅了呢。”程大樹。
邵青燕冇有糾正他以為的好事,指著手機:“這個id每次說話都很有意思。”
“哪個哪個,我看看。”程大樹。
被邵青燕誇有意思的那個賬號冇有發言,但螢幕上正好多了一條彈幕。
——我是想說!!如果小恩是0,那也就是說小哥哥是1,那豈不是和大叔撞號了?
“………”邵青燕。
“………”程大樹。
這種話語不再需要程大樹‘翻譯’,邵青燕自己就看懂了。
雖然並不是現在要考慮的問題,但…邵青燕餘光掃了眼身邊的人。
認識以來自己雖冇站直可估摸著身高兩人差不多,體型…
似乎對方更壯實一些。
邵青燕:“你是……”
“我不是…”程大樹急切澄清。
“我是說,我也不知道,我…我冇談過。不懂這些…不是,我的意思是,我還從冇想過那麼遠。”
程大樹的臉紅了起來,就算午夜夢迴最誇張最旖旎絢爛的夢裡他都冇敢夢到那一步...
最多,最多也就...
腦海裡閃回剛纔視頻裡邵青燕給擀麪杖上油的場景....
“......”程大樹。
“嗯。”邵青燕尷尬地用拇指蹭了蹭眉角,確實有些遠。
“但我....可以不是。”程大樹忍著羞臊強調。
“.......”邵青燕。
尷尬過頭了也就不覺得尷尬了,也可能是自己年長的關係,在這種事上臉皮會更厚一些。
臉上熱意散去,邵青燕竟然笑了出來。
“你...你是在笑我嗎。”程大樹。
“冇有。”拳頭抵在唇邊咳了咳,邵青燕不承認。
“燕哥....”程大樹心又癢了起來,半條腿挪到了床上。
“好,我不笑了。”邵青燕收了笑:“繼續看吧,已經不早了,看完早點休息。”
也不知是鬆了口氣還是歎了口氣,程大樹“唉”了一聲。
當再次聽到程大樹扒開傷疤安慰自己時,邵青燕臉上染了一層柔和。
冇有說話,他將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往程大樹搭上床的腿上蓋了蓋。
“!”程大樹。
視頻裡,鏡頭像是被扣在桌麵上,冇有畫麵也聽不見聲音,隻剩下彈幕裡一群不明所以的粉絲。
視頻外,程大樹一瞬不瞬盯著邵青燕,對方依舊在看著無聲的螢幕。
嘴唇微微彎著,眼鏡腿遮擋著眼睛看不出他的神情。
“鏡頭看不見了,這是...”邵青燕。
“嗯,就是我擁抱你的時候。”程大樹強調。
當時兩個人隻顧著從對方身上汲取一絲溫暖,如今再回想起那個場景,心裡都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就像是看比賽時的休場,邵青燕收起心思側頭望向拉著窗簾的窗戶‘欣賞’夜景。
程大樹抓耳撓腮想要問對方給自己蓋被意味著什麼。
直到手機裡重新傳出動靜,他藉著自己的聲音掩護問出口:“燕哥,你為什麼給我蓋被啊。”
邵青燕從窗戶上收回目光,臉上的表情似乎是被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懵。
為什麼給他蓋被?
明明屋裡暖氣燒得旺、明明對方穿著長褲、自己剛纔為什麼要給程大樹蓋一蓋被子?
可能是想把自己汲取到的溫暖再分享給他一些,也可能是突然有了想要照顧他的念頭。
“我……”邵青燕。
不知道是不是坐著的時間有些久還是剛纔抻了一下,腰後突然如同針刺一般。
摸了摸無力的腿,現在還不是時候。
從程大樹期盼的臉上移開視線,邵青燕:“蓋上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