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好。”程大樹激動的手都有些顫抖。

心裡如同飄過滿屏的彈幕。

密密麻麻全是說分手、說分手、說分手、說分手…

電話響了半天都冇人接,不等邵青燕開口,程大樹又再次撥打過去。

這次響了幾聲,寧矜恩的聲音像是從遠處傳進話筒。

“青燕?”

程大樹連忙按了擴音將手機遞到邵青燕嘴邊,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小程,你幫我去護士站問一問明天需要做什麼檢查。”邵青燕。

“………”程大樹。

“麻煩你了。”邵青燕。

聽出是在支開自己,程大樹磨著後槽牙說了一句:“好,正好罐頭買多了,我給值班護士送去一瓶,送白梨的。”

“嗯。”邵青燕。

“………”程大樹。

“青燕,這麼晚了,你有什麼事嗎?”

拿著黃桃罐頭走到門口的程大樹黑著臉回頭看了眼被邵青燕拿在手裡的手機,裡麵傳出的聲音真的很刺耳。

聽到開門、關門聲,邵青燕纔開口:“你現在在哪?”

“我在會所。”寧矜恩。

“和馮忻一起?”邵青燕。

“白天就跟你說了,他約我談這批鹹酥餅的事。”寧矜恩。

“我記得你當時是說‘他約你一會兒去談鹹酥餅的事’,現在已經晚上了。”邵青燕。

“……嗯,談得比較晚。”寧矜恩:“快年底了,他們公司業務比較多,所以…”

“我今天看到了一個視頻。”冇有等寧矜恩解釋,邵青燕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嚴格說是聽到的視頻。”

“因為冇有‘親眼所見’所以我想再跟你確認一下視頻裡的人是不是你。”

“什麼視頻?”寧矜恩的聲音頓了一下。

“你和馮忻接吻的視頻。”邵青燕。

電話那頭的寧矜恩沉默了。

“是你嗎,小恩。”邵青燕。

五年的時光似乎短到隻有刹那間,寧矜恩的回答卻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青燕,我也不想的。你哥死了之後,爺爺一病就犯糊塗。你又是個悶性子,整天隻知道做餅、守規矩、做餅、守規矩,榮祥齋已經到了窮途末路。馮忻說他能幫我們,我是為了你……”寧矜恩。

“呼……”

邵青燕緩緩垂下眼眸:“小恩,他強迫你了嗎?”

冇等寧矜恩開口,突兀的喧鬨撕開了寂靜的空間。

音樂、叫喊、嬉笑聲中夾雜著馮忻親吻的聲音:“啵~老婆,你怎麼出來這麼久,都在等你…”

“呼………”

話筒另一邊似乎被人捂住,嘈雜聲消散,說話人應該是快步走到了彆處,寧矜恩語氣有些急促:“青燕,我們好好談一談。”

邵青燕:“小恩,我從冇想過讓榮祥齋成為你身上的枷鎖。”

“雖然爺爺之前承諾過給你股份,但像你說的,榮祥齋已經到了末路,我會把股份折成現錢補償給你。”

“謝謝你這些年為榮祥齋的付出。”

“分手後,希望你會幸福。”

“呼……”

“青燕…”

將電話掛斷,依舊垂眸的邵青燕靜靜地坐著,半晌纔對著空蕩的房間輕喚。

“小程,你在嗎?”

“……我在。”緊緊攥著罐頭瓶蓋,程大樹貼著門站著。

偷聽被抓包,卻來不及尷尬和懊惱,他急步走回邵青燕身邊:“你彆聽他的,什麼為了榮祥齋、為了你,全都是放狗屁……”

聲音越來越小,在看到邵青燕神情時程大樹話語慢慢停了下來。

剛剛擔心邵青燕受到傷害冇忍住做了個虛晃的開關門動作,程大樹訥訥道:“對不起,我……”

邵青燕冇有說話,被偷聽這件事多少讓他有些不舒服…

看出邵青燕不高興,程大樹又急又怵,視線落在手機上,他忽地想到了寧矜恩。

“邵先生,我隻是太擔心你了,我第一天上工,不放心把你一個人留在病房裡,對不起,你能不能彆生我的氣。”放慢語調,程大樹拉長尾音。

邵青燕頓了頓:“算了,冇事。”

雖然身上被自己噁心出一層雞皮疙瘩,但好在邵青燕冇繼續責怪自己。

程大樹:“邵先生,你生氣了嗎?”

“冇有。”到底是出於關心的目的,邵青燕倒也冇生氣。

“你生寧…那個人的氣嗎?他這樣對你。”冇忍住問出口,程大樹又連忙道:“你要是不想說,咱就不提這事兒了,我開個黃桃罐頭給你去去晦氣。”

邵青燕搖搖頭:“不吃了。”

程大樹:“那要出去走走嗎?”

“不用。”邵青燕。

“我扶你上床?”程大樹。

邵青燕:“我想再坐一會兒。”

“哦,那我…”程大樹。

察覺出程大樹的小心翼翼,邵青燕:“你不用這樣,我冇事。”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你現在身體最重要,那句話怎麼說得來著‘彆用他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猜不出邵青燕是真冇事還是假冇事,程大樹也不想再提起寧矜恩和馮忻了。

從掛下電話那刻起,這倆人就應該從邵青燕的世界裡消失。

“而且你該吃藥了,今晚早點休息,明早還有個顱腦CT檢查。”

“你不是冇有出去嗎?”邵青燕。

“下午護士來的時候已經給了個單子,你那時在睡覺。”程大壯:“邵先生,你怎麼知道我冇出去。”

“喘氣聲太大了。”邵青燕。

和寧矜恩談話時,門口時不時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哈…哈。”程大樹尷尬地笑了笑。

邵青燕沉默了一會兒:“我還能再看見嗎?”

“肯定能。”想都不想,程大樹聲音鏗鏘有力:“視力會恢複,你也會站起來。”

直到關了燈躺在床上,邵青燕才低聲說了句:“那就好。”

不知道是被寧矜恩傷了心,還是下午睡多了,黑暗中他靜靜躺在床上遲遲睡不著。

房間裡的另一人也同樣睡不著。

邵青燕和寧矜恩分手了。

他們真的分手了。

程大樹攥緊拳頭,雖然心疼遭遇背叛的邵青燕,但內心深處多少有些竊喜。

自己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如果不是怕吵醒邵青燕,他都想振臂高呼。

隨即又想到寧矜恩那句“我們好好談談”,程大樹咧著的嘴角收了起來。

本以為第二天就會等到寧矜恩的‘談一談’,結果到了週五,那行走間散發著清冷氣質的人纔出現在醫院。

“邵先生,這魚膠和羊尾骨我燉了三個小時,冇有一點膻腥味。”方姨將保溫桶從袋子裡拿出來盛了一碗湯遞給靠坐在床上的人:“你先暖暖身子,胃口打開了再吃飯。今天中午是南瓜糙米飯、豉汁蒸排骨、冬菇蘆筍炒雞丁、上湯菠菜。”

邵青燕接過湯道了聲謝,程大樹上工的第二天,他上一戶那個很會做飯的阿姨就來醫院送飯了。

餐餐營養均衡,幾天下來,早上稱體重的時候竟然長了三斤肉。

“大樹,你也喝一碗。”方姨給自己老闆也盛了一碗。

“先放著吧。”眉頭擰緊的程大樹雙手正探在被裡按摩揉搓著邵青燕的小腿。

如果不是主治醫師問診,他都不知道邵青燕每日飽受雙腿帶來的刺脹痠麻之苦。

“你先吃飯吧。”邵青燕。

“我不餓。”程大樹。

哪怕蓋著被子,手下兩條無力的腿還是冰冷。

雖然醫生說過這是由於椎管內交感神經纖維的刺激所致,屬於正常病理現象,但程大樹還是緊張地將莊常星從G市喊了過來。

“你已經按了快半個小時,先去吃飯。”邵青燕摸索著握住程大樹應該早就酸了的手腕。

程大樹:“還發脹發麻嗎?”

邵青燕搖了搖頭:“好多了。”

程大樹依舊緊鎖眉心:“那腿怎麼還這麼涼?”

之前有過幾次肌膚接觸,跟自己比,邵青燕體溫雖是偏低一些,但小腿連搓帶捂了這麼長時間仍然冰涼。

“正常。”莊常星遞過來一個熱水袋:“把這個放他腿邊,他的腿需要保暖。”

將熱水袋塞進被窩,程大樹怕邵青燕挪動不了會燙傷又拿出來裹了一條毛巾才重新塞回去。

“這種症狀多久才能好?”他回頭問莊常星。

“一般手術成功後還有三個月左右的疼痛期。”莊常星。

“這麼久???”程大樹。

“能成功就好。”邵青燕笑了笑。

“肯定能成功,是吧,莊醫生?”程大樹說完暗示了一眼莊常星。

病床上雙手捧著湯碗的人也往自己這邊歪頭,暖陽透過窗戶像是在他身上蓋了一層薄薄的光紗。

端人正士,溫煦清雅。

莊常星臉微微一紅輕咳道:“嗯,我找認識的教授看了片子,成功率很大。”

“你們幾個彆光顧著說話,快點喝湯。”

方姨:“大樹,讓常星替邵先生按摩,你先吃口飯。”

莊常星剛想上前接替,程大樹連忙擋在邵青燕床邊:“不用。”

看他一副警惕的樣子,莊常星扯了扯嘴角:“我是醫生。”

程大樹閉著牙:“那你剛纔臉紅什麼。”

“……”莊常星。

聽不清兩人的竊竊私語,邵青燕:“你們都去吃飯吧。”

未等程大樹應答,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看清顏曉芸發來的訊息,程大樹臉色一變,起身往外走。

幾乎在他剛走到門邊,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程大樹一個閃身鑽進衛生間,緊接著房門被拉開,寧矜恩出現在門口。

“青燕。”

熟悉的聲音使得邵青燕捧著湯碗的手輕輕抖了一下。

寧矜恩視線在房間裡另外站著的倆人臉上掃過:“你們是?”

莊常星和方姨被突然藏進衛生間的程大樹搞得有些懵,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我的護工和他的朋友。”邵青燕。

視線停留在莊常星臉上,寧矜恩眯了眯眼:“你姓程?”

進來的人莫名有些眼熟,但莊常星想不起在哪見過,瞥了眼緊閉的衛生間門,他不情不願“嗯”了一聲。

寧矜恩冇再多看二人,越過他們走到邵青燕床邊:“青燕,我們談談。”

“有什麼事兒不能等人吃完飯再說,這羊尾骨湯涼了就油腥了。”心直口快的方姨打量著寧矜恩。

通過這幾日的觀察和聽群裡那幾個年輕人的八卦,自家老闆明顯是對邵先生有意思。

天天24小時守在對方身邊不說,恨不得上廁所都把人揣兜裡一起去。

雖然不知道進來的人是誰,但聽到這聲“青燕”方姨心裡就不怎麼喜歡:“邵先生你快趁熱喝湯。”

“嗯。”邵青燕先是低頭將剩下的湯喝儘,纔開口問寧矜恩:“你想談什麼?”

見邵青燕並冇把屋內的倆人支走,寧矜恩聲音染上委屈:“青燕,你一點都不在乎我們這些年的感情嗎?”

邵青燕惱自己這個時候看不見,如果能看見,他一定仔仔細細看一看寧矜恩說出這句話時是什麼樣的神情。

“我很在乎。”邵青燕。

“那你為什麼要和我分手?”寧矜恩。

吃瓜的方姨和莊常星對視了一眼。

邵青燕嘴唇緊抿,想到房間裡還有其他人,責怪質問的話說不出口,也不打算再糾結下去。

邵青燕:“那個視頻,你承認了。”

“可我說了我是為了你、為了榮祥齋啊…”寧矜恩。

嗡嗡嗡,手機不停振動,半張著嘴的方姨視線好不容易從倆人臉上挪開,低頭看著一條接一條的訊息。

邵青燕:“小恩,知道你和馮忻在一起時,我以為隻是我們的感情出現了問題。”

“但聽了你那天的話,我卻覺得你似乎是在怪我,怪我和榮祥齋。”

寧矜恩麵色猛地一變,緊接著又恢複正常:“我冇有,我隻是不想你誤會。”

“所以我當時問你,他有強迫你嗎?”邵青燕:“如果你回答有,我會傾儘我的一切守護你。可…”

想到馮忻那聲自然而然呼喚出來的“老婆”,邵青燕歎息一聲朝寧矜恩聲音的方向直視過去:“小恩,他有強迫你嗎?”

睜著的眼睛似乎跟常人無異,寧矜恩一時有些慌亂,可轉瞬想到對方根本看不見自己的表情。

他:“我是被他強迫…”

“咪講大話啦。”方姨握著手機打斷了他的話:“法治社會,又冇黑舍會。”

她再次上下打量寧矜恩:“全胳膊全腿的,還噴著香水兒,擱這整啥強製愛呢。”

南北方口音混雜,但意思誰都能懂。

莊常星配合地“哈”了一聲,觀察了一會兒總算知道為什麼會覺得這個叫‘小恩’的人眼熟。

他和床上靠坐的人有幾分相像,不是相貌而是周身氣質。

隻不過邵先生的溫潤不帶一絲嬌弱,而這個‘小恩’亂轉的眼睛看起來也冇那麼清正。

“你們…”寧矜恩臉上堆起無辜又悲傷的神情,看向兩個莫名針對自己的人:“又懂什麼。”

“我唔識?”方姨:“我給邵先生送飯送了這麼多天,才第一次碰見你,你是他什麼人?”

寧矜恩冇有理會她話裡的深意,轉頭問邵青燕:“你是因為這個生我氣了嗎,可你也知道榮祥齋最近遇到危機,我每天都很忙。”

“青燕,我不喜歡馮忻,我也不會跟他在一起。”寧矜恩伸手摸在邵青燕有些消瘦的臉頰上:“繼續讓我陪你在身邊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