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序曲

【第231章 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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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酒來到跟劍聖碰麵的茶攤上時,隻覺得周遭景象恍如昨日。距離那場襲擊不過四天而已,慘遭殃及、桌椅狼藉的小茶攤竟已將傢什全數換新,熱熱鬨鬨地照常開張了。

新換的竹棚泛著青黃,粗麻布製成的幌子在風裡飄動。爐上沸騰的咕嘟聲、杯碟的零星碰撞聲、茶客們的談笑聲都稠密地混在一起。

看來經此一遭,茶攤的生意還變得更好了些,而那場驚心動魄的禍事也不過是給它添了一段值得咀嚼的談資。

她掃視茶攤上的客人,很快發現了自己的目標。秦風霆穿一身低調的鴉青色勁裝,像個普通的江湖遊俠坐在其中一張桌子邊。

君子酒小心翼翼地擠過擺放得有些擁擠的桌凳之間的空隙,來到她的近旁,發現對方的視線正落在不遠處天墉府的側門、甚至更遙遠的從牆後露出的建築上。

不過跟當初自己純粹懷著好奇之心的探望不同,秦風霆的目光裡更多是懷念。

“您在看什麼?”君子酒拉開凳子落座在秦風霆對麵。

“想比較一下,跟我以前來的時候有什麼變化。”秦風霆以手支頤,緩緩地說。

“您很熟悉這裡嗎?”君子酒捧起了茶碗,飲一口潤潤喉。

“不算太熟。上次是遊曆的時候來切磋,再往前數就是我剛學武那會兒,蕭先生來拜訪天墉府的時候捎上了我。”秦風霆露出一絲笑意,“但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這麼說著,她好像又看見那個小小的少女向她走來。

過十五歲生辰的前夕,蕭晚問她想要什麼禮物。秦風霆斬釘截鐵地說:“我想習武!”

她被解救出來的時候命懸一線,哪怕救回來以後也是瘦瘦小小一個,蕭晚把她留在身邊費了很多心力才養得臉上紅潤,身板結實,像一株得了充足水土穩穩紮根的小樹。

蕭晚冇有立刻應允,隻是溫和地問道:“你為什麼想習武呢?”

秦風霆說:“我想手刃仇人,給自己和家人討個公道。”她的眼睛裡迸射出仇恨的凶光,“我知道您和其他前輩已經將他們幾近趕儘殺絕,但那對我來說遠遠不夠!”

蕭晚有些無奈地看著她,感歎道:“我唯獨不想聽見你是用這個理由來說服我。”

“施行正義、驅逐魔教都是我們大人的責任,而我為此努力就是為了讓你,還有像你一樣的小孩有選擇今後怎樣長大的權利。”蕭晚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想習武,可以有很多很好的緣由。也許是想像你敬重的前輩那樣行俠仗義,或者見了不平事想去幫一把,哪怕隻是想讓身子骨結實些,我都樂意教你。但你不能被‘報仇’這個念頭給困住,它太沉重,不該是你人生的全部。”

秦風霆仰頭看他。蕭晚已經不年輕了,鬢染風霜,眼角生了細紋,肅清魔教、組建武林盟耗費了他許多心血,以至於他已經開始計劃卸任去修養身體。

但他的身姿依舊如山嶽般沉穩高大,讓她油然而生一種奇異的安心和信任。

“可我就是想習武。”秦風霆倔強地說。

“習武講究根基和時間,你現在開始學要比那些孩童時起步的人吃更多苦,很多枯燥的基本功夫和關隘都得加倍艱難地熬過去。”蕭晚的神情也變得更認真了些,“你想好了嗎?”

秦風霆激動地點點頭。

蕭晚說:“我會教你基礎,再想想找誰給你當師父比較合適……盟內的那些前輩,隻要得到他們的應允,你都可以去請求他們指點。”

“但是。”他慈愛地看著秦風霆,眼中倒映著這個早熟、執拗的少女的身影,“我希望當你拿起兵器的時候,你真的能想明白,自己是為什麼選擇這條路的。”

秦風霆眨了一下有些泛酸的眼睛。時間已經過去很久,有些藏在心底的記憶卻依舊熠熠生輝。

“所以,您打贏了嗎?”坐在她對麵的年輕姑娘興致勃勃地打聽著她初次到訪天墉府時,跟當時府主的兩個孩子比試的往事。

“自然冇輸。沈家那兩兄弟雖然跟我差不多年紀,習武比我早,但還是都敗在我手上。”秦風霆狀似方纔冇走神一般自然地回答,“聊回正事吧。你確定你看見的是他?”

“我有七八成的把握。”君子酒說。

她現在分外感謝那兩位萍水相逢的玩家,助她短暫揭露了那位敵首的真麵目。雖然身材不同,化妝後的麵容跟印象中也有些變化,但這個人確實是半年前在荊氏塢堡中見過的那位魔教聖子。

最讓君子酒確信無疑的是,儘管此人迅速逃離了現場,可她隱約有看見對方頭上的標識從[???]變化成了[明月]。

出現了,是係統的真名看破!比較可惜的是,他並冇有亮血條。當時事態緊急,君子酒權衡之下冇有去追,而是選擇了救人。

不過這不妨礙她事後趕緊寫信通知劍聖。考慮到npc如果並非押鏢、任務等特殊情況下不能使用傳送功能,秦風霆隻用了四天就趕到天墉府,已經非常快了。

“好。”秦風霆並不懷疑她的記憶力,很乾脆地頷首道,“雖然他們逃跑時遺留的痕跡雜亂,但西南卻仍是其最可能的藏身區域之一。”

“說起來……隻有您一個人來了嗎?”君子酒有些疑惑地環顧四周。

“確實是我先行一步。”秦風霆首肯道,“此番獨自前來,也是基於多層考量。

其一,西南山高林密、地勢奇詭,若非當地人引路,大隊人馬極易迷失困頓,失去先機。

其二,武林盟正全力處置此前混戰的殘局,安撫受損門派、商定補償事宜,此乃穩定江湖大局的根本,牽一髮而動全身。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計——我準備借力打力。此地亦有與武林盟交好的門派,我等可上門拜會,陳明利害,邀其同為助力。如此,既可精準出擊,亦能避免打草驚蛇。”

這番話聽得君子酒連連點頭,又注意到其中的某一點:“找當地門派幫忙?好啊,應該找誰呢?”

秦風霆略微傾身,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君子酒的笑容微滯:“前輩?”

“我會給你一塊武林盟的令牌,你憑此去找天墉府的府主,讓他幫忙尋找這群魔教餘孽的蹤跡。”秦風霆直視她的眼睛,“隻要他還顧念同盟之義,就不會為難你。”

“那您……”君子酒冇想到自己頭上居然還能落下個任務來。

“我去找萬蠱教。”秦風霆平靜地道出自己的安排,“天墉府和官府往來密切,擅長在城鎮中明察暗訪;萬蠱教則隱於世外,更熟悉山野林間的蛇蟲鼠道。”

她輕輕垂下眼睫,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更何況我和他們教主有些許交情,我親自出麵,他應該會答應我的。”

君子酒有些摸不著頭腦,畢竟以前也冇聽說過劍聖和萬蠱教的教主有什麼特殊關係,除了對方確實安排辭青歲送過一封信……

她爽快地應下了這份分工,又問道:“我該怎麼請求天墉府的協助?有什麼線索是可以調查的?”

“我不知道你有冇有聽說過。”秦風霆若有所思道,“有所預感並早早脫離造反隊伍的那部分魔教成員其實帶走了一批人馬,有工匠、醫師……據查他們可能一路南下的時候還吸納了不少流民。”

“所以我們該清查那些最近的外來者!”君子酒一點就通。

“是的。”秦風霆將茶水一飲而儘,鄭重地說,“動身吧,祝我們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