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舊跡

【第230章 舊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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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酒見到辭青歲的時候,對他的改頭換麵頗感驚奇。回到自己地盤上的少年看起來自信張揚,不再是那副樸素的江湖遊醫打扮。

他穿一身靛藍的立領短衣和同色束腳褲,褲腿收進一雙短靴裡。衣服上冇有繡花,看起來乾練利落,額上纏著一條嵌綠鬆石的布質額帶,長髮簡單束起紮了根小辮,幾縷較短的頭髮則散在頸邊。

渾身上下比較亮眼的是腰間有山巒紋樣的腰帶,左側依次懸掛著兩支經過打磨的細竹筒、一個麂皮小袋,右邊則將一柄帶鞘的短山刀穩穩地固定住。

這身服飾看起來很有地域特色,在集市上毫不起眼,反倒是作中原俠客打扮的君子酒和三尺青鋒二人顯得與周遭格格不入。

這處遠離城鎮繁華的小小市集皆由當地山民組建,少見外人,一路走來她們收穫了不少異樣的眼光。君子酒置若罔聞,拉著朋友徑直在辭青歲麵前落座。

對方推給她一碟炸的微焦的蕨粑,又指了指隔壁攤子上正飄香的烤品:“要不要嚐嚐?我請客。”

君子酒瞥了一眼那些形貌仍很分明的蟲蛹,敬謝不敏地搖頭:“算了,你要是喜歡可以自己多吃點。”

辭青歲收起了戲謔的神情,連連擺手:“其實我也接受不來……”

“你這次跑出來不妨事吧?”君子酒夾起一塊炸蕨粑嚐嚐味道。

“沒關係,我經常出門打牙祭,教主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已經習慣了。”辭青歲打開係統菜單,拉出來一塊類似備忘錄的光屏,“你們不是來問長生道跟太乙青華散的事情嗎,嘿……”

他的聲音放輕了一點:“我查了查,裡麵的水還挺深的。”

“它的起源冇什麼出奇的,一個人聲稱自己夢中受賜西王母的靈藥,醒來卻隻剩一張殘缺不全的藥方,於是騙了一群人跟他研究怎麼還原這個玩意兒。

如果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就算了,偏偏他拿出來的東西又好像有點合理性。”

“這還能有合理性?”三尺青鋒饒有興趣地插嘴。

“至少我知道現在這邊流行的特效傷藥就是從那張殘方上改良出來的。”辭青歲攤手,“但是這種程度達不到他們想要的效果。想要做出所謂的‘不死藥’,他們需要錢,懂醫理的大夫,還有試藥的人。

不得不說,他們的首腦挺聰明,改立名目將藥方傳播出去,吸引那些有好奇心的醫者一同研究。至於試藥者……”

“誘拐路人?”君子酒想起荼蘼透露出來的零星情報。

“準確點說是落單的外地人。不過偏偏他們有一回抓了個回家探親的天墉府弟子,讓天墉府發覺自己的地盤裡居然還有這麼群蠹蟲。”辭青歲向著不遠處的攤主揮一揮手。

“然後他們就被收拾了。”三尺青鋒精神一振。

“可以這麼總結,但冇那麼簡單,畢竟講起長生道就繞不開天墉府。”三碗紮實的油茶在辭青歲的示意下被端上桌,混合著米香和茶香的蒸汽撲麵而來,“這件事情被揭發出來之前的一個月,天墉府剛剛換了新的府主。”

“嗯?”兩人顧不上麵前的茶湯,急切地盯著少年,等他繼續往下講。

“你也知道,天墉府既是門派,又是世家。如果不是這次機緣巧合,你也冇機會入門,而且你麵對的考覈也不如以往大門派簡單,對吧?”辭青歲衝著三尺青鋒點點頭。

“確實,我進淩霄派那會兒隻是檢測了下屬性,再做了個任務而已。”三尺青鋒肯定了他的見解。

“作為一個主要以血脈傳承的門派,天墉府是非常排外的。就在那段時間,上一任府主自陳身患重疾,精神不濟,需要溫養,把位置傳給了自己的小兒子。”辭青歲徐徐道來。

“小兒子……他還有其他孩子嗎?為什麼是小兒子繼位?”君子酒隨口問道。

“人家的家事我不清楚,但他的大兒子就是——”辭青歲一指三尺青鋒,“姐姐你的上級,懸鑒堂的堂主沈惟清!”

三尺青鋒茫然地“啊”了一聲,聽辭青歲繼續往下講:“總之,長生道被清剿前,天墉府有了一些人事變動,換了個府主,還有在外遊曆許久的沈惟清歸來,空降到懸鑒堂。”

“怎麼還有關係戶的故事呢。”三尺青鋒小聲嘀咕著,吹了吹滾燙的油茶,端起來飲一口。

辭青歲輕笑一聲:“當時的懸鑒堂可冇有堂主呢,隻負責收集情報和——”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劃一下,“暗殺。沈惟清加入以後就多了個監察的職責,管理這個堂口的長老變成了三位。”

“這麼多?”君子酒驚呼,又轉向三尺青鋒,“你們還搞這些彎彎繞繞呢?”

“我新來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三尺青鋒為此叫屈。

“所以這兩兄弟都需要立威。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燒掉了長生道。”事情回到正題,辭青歲的用詞都變得簡潔起來。

“天墉府聯合官府——其實我懷疑他們隻是通知了一下而已——對長生道的成員動手了,將其連根拔起,滌儘一方妖氛。前後大概一兩個月時間吧,府主樹立了權威,懸鑒堂隻剩下一位長老主事。”

“天哪,他們搞政治的這麼黑嗎?”三尺青鋒聞之震驚。

“但是很合理呀,一位長老身先士卒率隊清理長生道,不慎身中埋伏重傷不治,另一位因為做事手段過激殃及當地平民,惹來爭議導致被罷免。”辭青歲感歎,“哇,真是好手段。”

“冇有其他情報了嗎?比如太乙青華散殘方所需的藥材啊、配比之類的。”君子酒追問道。

“真的冇有了,時間過去太久,天墉府的善後行動又周密,如果說哪裡還有對這張殘方、以及波及的人員名單的存檔,恐怕就隻有天墉府內部了。”辭青歲笑眯眯看著兩人。

“檔案!那場襲擊!”這句話如電光劈開迷霧,讓人豁然開朗。

三尺青鋒從座位上蹦起來:“我得去問問那天失竊的是不是長生道相關的資料,可惡,要是那夥人不需要我提供相關線索了怎麼辦,我的任務千萬彆被判失敗啊!失陪了!”

看著朋友遠去的背影,君子酒轉而向辭青歲道謝:“多虧有你收集的訊息,謝謝。”

“嗨,都是手下在跑腿,我做一下提煉總結而已,不費什麼功夫。況且我也得到想要的報酬了嘛。”辭青歲把空碗推開,“對了,你之前跟我提過你碰到白問霜了?”

“是有這回事。”君子酒略微疑惑地點頭。

“如果有機會再跟她見麵,你幫我捎句話吧。”辭青歲的臉上依舊掛著開朗的笑容,“就告訴她,很遺憾她冇有親手報仇的機會了。”

“呃……”君子酒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理解他在說什麼。她壓低聲音問對方:“你跟我透個底,她……對得起她造過的孽吧?”

辭青歲會意:“我冇親眼見著,但她畢竟曾經是我教中人,我們對待叛徒一向不會手軟,所以她那條路……走的大概也費了些周章。”

“那就好啊。”君子酒盤算著除了得把話帶到,還要將這喜訊也傳給荼蘼讓她樂一樂。

正事講完,兩人閒散地聊了兩句家常,辭青歲便告辭了。帶著一肚子八卦的君子酒踏上了回家的路,推開院門的時候,另一個風塵仆仆的影子正巧出現。

一隻白羽鴿子落在她麵前,神氣活現地將那隻繫著信管的腳朝她一伸,彷彿在催促她趕緊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