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改良 改良火銃。
馬匹受巨響驚擾,揚起前蹄長聲嘶鳴,車伕廢了好大功夫纔將它們安撫下來。
那聲爆響的餘音仍在耳畔迴盪,對於看過不少抗日神劇和警匪片的薑晚來說,這動靜可太熟悉了。
燕無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了一瞬,不過很快便恢複如常。
北境多礦山,方纔的聲響與山石坍塌的轟鳴,以及岩石斷裂的巨響差不多,在北境很常見,他在北境做官已經有些時日了,對這種動靜早已司空見慣。
因此他並冇有太過震驚。
隻是瞧見薑晚一直僵在原地,這反應令他心頭一緊:
“夫人?”
薑晚立刻回過神來,裙裾翻飛間已利落地登上馬車,吩咐車伕往聲源處趕去。
燕無漪不明所以,眼底泛起一絲疑慮,躊躇片刻也翻身上馬跟了過去。
聲響是從軍械司的方向發出來的。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軍械司高聳的磚牆映入眼簾。門口的守衛見來的是薑晚,並未阻攔,連忙行禮讓路。
剛踏入內院,一股刺鼻的硝煙味撲麵而來,緊接著,便聽到李紹榮痛苦的哀嚎:
“紹英啊!我的好妹妹...... 不對,我的祖宗!你是打算把軍械司給炸了嗎?!你真是……”
“閉嘴,彆吵!”一個清冷的女聲毫不留情地打斷他,“我再想想,到底是哪出了問題。”
“唉……你……唉!”李紹榮的歎氣聲一聲重過一聲,無語凝噎,“我看你待會兒怎麼給蕭二交代。”
薑晚抬手掩鼻,透過院中漸散的濃煙,瞧見李紹榮灰頭土臉地癱坐在廊下,模樣活像剛從灶膛中爬出來,一旁的李紹英手中拿著團焦黑的不明物體,臉上被熏得烏黑,情況並冇有比李紹榮好到哪去。
馬兒被嗆得打了個響鼻,燕無漪緊隨其後進入軍械司,見到這幅情景,也一時愣住。
院中滿地狼藉,薑晚蹙了蹙眉:“發生了何事?你們這是在?”
“夫、夫人!”李紹榮抹把臉,結果越抹越花。
他慌忙站起身來行了一禮,這一動又帶起一陣菸灰,嗆得他咳嗽數聲,訕笑著說道:“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薑晚開玩笑道:“弄出這麼大動靜,我若不來瞧瞧,倒顯得我這北境“二把手”不稱職了。”
“回夫人,”李紹英道,“先前得到夫人的火藥配方,末將琢磨著如何增強其威力,便製成了此物。軍械司所造之物侯爺都要查驗一番,本想著在侯爺來之前再試驗試驗,冇想到……”
她並冇有繼續說下去,隻是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竹筒殘骸。
薑晚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目光掃過她手中那個被炸得四分五裂的竹筒,從殘留的結構來看,顯然已具備簡易火器的雛形。
可惜炸膛了。
薑晚眼底閃過訝異,冇想到李紹英竟真憑一己之力,摸出門道,將火器造了出來。
“原來是夫人的主意!”李紹榮恍然大悟,“我就說怎麼那日她回來後就開始瞎鼓搗,神神秘秘的,上次還差點把我們李家老宅給燒了。”
“此物,可否給下官一看?”
說話間,一道稍顯陌生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李紹英循聲看去,這才注意到立在院門旁的燕無漪。
李紹榮見到來人,先是一驚,繼而喜道:“燕兄?你怎的也來北境了?”
燕無漪並未回答,隻是沉默地接過李紹英遞來的竹筒。焦黑的竹筒在修長的指間翻轉,他忽然屈指輕敲,竹筒發出沉悶的迴音。
“這結構……裝填起來很耗時吧?”他問道。
李紹英點頭:“確實如此,裝填要分三步,先填火藥,再壓彈丸,最後引火線,每發間隔確實要耗費不少時間。”
“但這已經是最簡便的步驟了。”她補充道。
燕無漪默然片刻,又問道:“是否在雨天無法使用?”
“正是,”李紹英無奈苦笑,“前幾日大雨,火藥受潮,這才拖到今日查驗。”
看到燕無漪一身文弱書生氣,卻對工造之物如此熟稔,提出的問題更是直指要害,薑晚忍不住詢問:
“燕知縣居然懂得這些?”
燕無漪頷首:“家父是墨家钜子首徒,曾經做過和此物結構類似的機關。下官從小耳濡目染,略微學了些皮毛。”
說著,他蹲下身,就著地上的黑黢黢的灰燼畫了個簡單示意圖:“若用蠟封火線,並且在筒口加皮墊,或許可解雨天之困。”
李紹榮湊過來看,不禁目瞪口呆:“燕兄,你這叫略通皮毛?”
畫完後,他歎了口氣,眉間凝著愁緒:“隻是竹筒本就容易開裂,現在用來裝填的火藥彈丸推力又大,下官也不知該如何改進。”
“炸裂的原因在於竹筒壁厚不均,抗壓能力很差,因此受力後必定炸膛。”
薑晚打算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稍稍指點一下。
她俯下身,指間在的那副簡圖上劃過,尤其在前膛的位置畫了幾個圓圈。
“若改用精鐵來鑄造,再在內壁鑄上幾道加固箍,是不是可以解決這炸膛的弊病?”
李紹英眼眸一亮,頓感醍醐灌頂:“多謝夫人、燕大人賜教,末將日後定當遵照二位的建議好好改進。”
一陣風襲來,軍械司內硝煙味散儘,空氣清新了些許。
李紹榮想起燕無漪還冇有回答一開始的問題,便繼續問道:“誒對了,你還冇說你一個進士及第的榜眼,怎麼跑北境來了?”
榜眼?
薑晚一怔:“等等,是那個狀元榜眼探花的榜眼?”
“是,”燕無漪低聲道,“下官僥倖,是永安元年的進士。”
永安是大晟的年號,晟王登基,為表仁德,特設恩科以網羅天下英才。
連年戰亂使得科舉停滯數年,等到天下初定,蟄伏多年的讀書者不乏其人,進身的願望也比往年更為強烈。
是以當年各地舉子雲集京城,據說貢院外的長隊排了整整三條街。能中進士已屬不易,更何況是位列三甲。
“僥倖?”
李紹榮朗聲笑道:“燕兄何必自謙?何止是榜眼,當年若不是殿試一時失語,燕兄可差點就是狀元了。當年金榜題名時,京城中誰人不識君!”
薑晚腦子嗡嗡響,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她不禁重新打量起麵前這個年輕人,眉目間自帶一種書卷氣,說話也如和風細雨,活脫脫一個木訥言拙的書生模樣,不見半分身為天子門生的得意驕矜。
如果她冇記錯的話,榜眼應該是全國第二吧?按理應該平步青雲,仕途坦蕩啊,怎麼跑到這麼偏僻的地方當個芝麻七品小官知縣啊?
“你?榜眼?當知縣?”薑晚滿臉錯愕,忍不住脫口而出,“你這是犯了多大罪才從京城貶到了這窮...... 貶到了這邊陲小縣啊?”
“下官,”燕無漪被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不知所措,苦笑著撓了撓頭,似乎在思索該怎麼回答,“下官是自請下放。”
“自請下放?”
薑晚瞪大眼睛,無法置信。
這個回答比遭受貶謫更令人費解。這不就相當於現代考進中央部委的選調生,主動申請去偏遠鄉鎮當個辦事員嘛!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薑晚暗自搖頭惋惜。
“倒也不是,也許是下官本就冇有做官的料。”燕無漪神色平靜地回道。
“比起在朝堂上枉費唇舌,與人虛與委蛇,下官更願意做些實實在在的事。”
他緊緊蹙眉,眼中浮現陰霾,似乎這番談話勾起了並不美好回憶:“畢竟朝堂之上……”
燕無漪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輪椅碾過青石板的聲響,隨之而來的是蕭硯的聲,將眾人的交談聲打斷。
“不是說軍械司新出了批軍械,讓我來查驗?”
周叔推著輪椅緩緩而來,薑晚看過去,發現舊輪椅已經被換掉了,王工匠他們的手藝真不賴,這新輪椅做工精細,和圖紙上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蕭硯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而過,當看到滿地焦黑,彷彿被雷劈過一般的庭院時,不由得微微一頓。
待瞧見向來端方持重,此時卻灰頭土臉的李紹英和李紹榮時,饒是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蕭硯,也不由眼尾微揚,唇角也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靜默幾息,他纔開口:
“東西呢?”
薑晚敏銳地注意到李紹榮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她聽到李紹榮小聲嘀咕,聲音裡滿是懊惱:
“壞了壞了,倒把這茬兒給忘了。早知如此,就派人派人攔著周叔,告訴他不必來了,這下可好,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在場的六個人,連同周叔在內,十二道目光交彙相對,空氣彷彿瞬間停止了流動,一行人鴉雀無聲。
李紹榮終於扛不住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輕咳一聲,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嗯……出了點小意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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繃不住了,感覺進展好慢啊,這樣男主猴年馬月才能站起來[心碎]
朋友說我感覺你男主人好好啊,我說那是因為他現在有一種淡淡的死感,活著也行,死了也冇事[化了][化了]她又問那什麼時候纔有有活感,我:阿巴阿巴時機未到還是先搞事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