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突變 她心中竟兀自有了種莫名的……與……

清宵密靜,唯餘窗外夜雨淅瀝。

燭火黯淡幽微,時而伴著嘈嘈切切的風雨,“劈啪”一聲爆出個燈花,擾亂一室靜謐。

藥膏的涼意順著傷處蔓延開來,如新雪般的清涼融入肌理,將蝕骨鑽心的隱痛漸漸消解。

他目光微垂,不經意間瞥見薑晚收拾藥瓶的手,利落靈巧,指腹上還有炭筆殘留的灰漬,應該是畫完圖還未來得及擦淨。

為了免得沉寂演變為尷尬,他忽而開口,打破了空氣中的寧靜:

“今日一行可否順利?何故晚歸?”

“原是能早些回來,可巧遇到了山木夫人,聊得甚是投機,便耽擱了些時辰,”薑晚將藥瓶放入隨身攜帶的藥囊中,繫緊,“說來也是巧,她的夫君曾經也是侯府舊部。”

“是沈崇山,當年他率三十輕騎為前鋒,夜襲胡人左賢王大營,險些喪命。此役他居功甚偉,現於都護府任行軍司馬。”蕭硯回憶道。

薑晚由衷讚歎了句“真勇士也”,而後本能地遵循禮尚往來的原則,隨口問了句:

“那你呢?”

話一出口才覺得失了禮數,連忙改口:“……那侯爺呢?為何今日也這般晚歇?”

蕭硯微微怔忡,似乎冇料到她會將話頭拋回自己身上,卻並未迴避:

“今日事務繁多,胡人一部趁夜突襲臨峪關外的糧草轉運點,李紹榮的軍報,剛剛送到。”

“胡人夜襲?!”

聽到有新戰情,薑晚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絞緊手指。

不久之前,她親手改良的軍械纔剛剛送至邊關各營,分發至邊關將士手中,將那些經年使用的老舊兵器替換下來。

此刻,邊關將士的生死性命,都係在這些尚未經曆實戰檢驗的新式軍械之上。

薑晚的聲音不自覺地染上急切:“戰況如何?將士們可安好?”

“多虧了你,”蕭硯道,“此次雖敵眾我寡,我軍卻未折損一兵一卒。”

未折損一兵一卒。

這幾個字破開嘈嘈夜雨聲,清晰有力地傳入薑晚耳中,她微微放大的瞳眸緊盯著蕭硯,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什麼?”

“胡人的兵馬甚至來不及列陣,你改良的連弩,便已射穿他們的皮甲。”

薑晚眸底閃過一絲驚異,再次下意識地追問:

“真的?”

蕭硯頷首,冇有言語,隻是將手中的軍報遞給她。

薑晚將信將疑地接過,將粗糙的羊皮紙徐徐展開,李紹榮的字跡映入眼簾,龍飛鳳舞到近乎張狂,但仍能模模糊糊地能看清所寫的內容:

弩箭如雨,敵寇喪膽,我軍大捷。

看到李紹榮發來的捷報,一種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席捲四肢百骸,薑晚突然生起一股奇異的感覺,自己的所作所為,似乎真的在改變這個世界。

她心中竟兀自有了種莫名的……與有榮焉的成就感?

薑晚將軍報翻來覆去,貪婪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臉上悄然漫上笑容,連她自己也未發覺。

她激動地在並不寬敞的書房中來回踱步,直到過足了癮纔將其重新放回案上。

再抬頭時,薑晚頓時信心百倍,燭火映在清亮的眸底中,彷彿灼灼星火,頓時將白日奔勞的疲憊驅散:

“這隻是開始,將來胡人定不敢再犯分毫,靜候日後捷報頻傳吧,侯爺。”

薑晚神采奕奕的模樣倒映在蕭硯的眼中,燭影在她的眉眼間跳躍,將明豔張揚的麵容勾勒得越發鮮活,讓他想起北境荒原上的一簇野火。

死寂沉沉的北境,彷彿真的因為她的到來開始變得生機勃勃。

“會的。”

簡潔的兩個字,像在迴應薑晚,又像是對自己立誓。

時間在滴漏聲中悄悄流逝。

薑晚辭彆後,行至門邊時想起了什麼,忽而轉身:“對了,新輪椅的圖紙王師傅他們還在修改,等改日我去驗收完畢,不日便可送去讓工匠們開工。”

窗外雨聲未歇。

“薑晚。”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

他沉默片刻,終是問道:“你為何對……北境如此儘心?”

“我能圖什麼?”薑晚避重就輕,語氣輕快到近乎敷衍,“之前不是說過嗎?為了造福百姓。”

話音剛落,她自己險些嗤笑出聲。

這般冠冕堂皇的說辭,實在難以讓人信服,連三歲小孩也騙不過。

可她又能說什麼?

難道要告訴他,她所做的一切隻不過是為了完成一個虛無縹緲的係統任務?

“罷了,”蕭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了幾分她讀不懂的情緒,“夜深了,回去吧。”

薑晚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冇說,輕輕帶上了房門。

——

經過這段時日的努力,係統任務的進度終於有了顯著的進展,邊境穩定值躍升十點,民生幸福指數更提升十五點。

每日清晨,駐守在春楊村的隨從都會快馬送來試驗田的記錄。

那塊被認為寸草不生的荒地,如今一片生機勃勃,新苗破土而出,在覆膜的保護下長勢頗好。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薑晚越發勤勉用心,她為山木夫人的工坊精心繪製了十餘張圖紙,改良了許多工坊器械。

齒輪的咬合聲日夜不息,紡車飛轉如輪,每日呈報的產量都要比前日攀升一節,無數白銀流入這座郊外的工坊中,富婆大手一揮,慷慨地又撥給薑晚一筆可觀的分紅。

從山木夫人那裡得來的銀子薑晚也並未留作己用,而是化成了切切實實的磚瓦,一座座灰瓦白牆的小院在郊外屹立,這是為流離失所的百姓建造的房屋。

從此流民不再是流民,他們褪去襤褸的衣衫,得到了新的戶籍文書,搬進整齊的屋舍,徹底告彆了顛沛流離的生活,與家人同伴一起,在這片新的土地上紮下了根。

他們不再是沿街乞食的可憐人,也不再需要他人憐憫的目光,他們能靠雙手來養活自己。

清晨上工時,他們在炊煙中與妻兒告彆;暮色歸來時,挺直身影也不再佝僂。

今日清晨,薑晚左等右等,案上的茶涼了又換,都未等到駐村隨從的來信。這個隨從一向準時,從未偷懶懈怠,這般遲滯實在反常。

但薑晚並未多想,因為王工匠他們將輪椅圖紙修改完畢,已經呈遞上來給她審查。

最終的定稿與她的設計相結合,既保留了她的精巧設計,又融入了當地工匠的巧思,使之更適應北境的地形,總體而言比她最初的設想更完美。

又多等了半刻鐘,院外仍靜悄悄的,還冇聽到慣常的馬蹄聲。

薑晚不再等待,她捲起圖紙,打算先將其送往軍械司,等回來後再派人前去春楊村檢視情況。

軍械司離軍營很近,路過軍營附近時,陣陣鬨鬧聲傳入耳畔。

“好!”

“又中了!”

“李將軍真乃北境第一神箭手!”

薑晚被震天喝彩聲吸引駐足,透過木柵欄向營中望去,烏泱泱圍了一群人,中央空出一片箭場,仔細聽才明白是將士們在比箭法。

箭場上,李紹英一身輕甲,墨發高高束起,身姿如鬆,指間弓弦緊繃。

瞄準靶心的瞬間,指間一鬆,箭矢瞬間破空而出。

百步外,箭似流星追月,眨眼間連中三靶紅心。

士兵中響起哀嚎一片:

“李將軍讓讓我們啊!”

“給我們留條活路吧李將軍!”

此時,一名年輕將領從圍觀的人群中擠上來:“我來我來!讓我試試!”

他不由分說,信手從李紹英手中取過長弓,拉弓如滿月。

前兩箭正中靶心,引起眾人喝彩。可惜第三箭失了準頭,與靶心偏了毫厘。

李紹英眼疾手快,反手從他手中將弓奪回,旋身挽弓如電。

拉弓,射箭。

咻——

最後一箭追風而去,這追補的一箭竟生生劈開前箭箭尾,正中靶心。

“好!”

“小李啊,你又輸啦!”有幾個鬚髮斑白的老兵笑得前仰後合,更有甚者拍著大腿鬨笑,“在咱們這幫老骨頭入土之前,能看到你贏紹英一次不?”

年輕的新兵尊稱他們為“將軍”,可這些征戰沙場數十年的老兵很多都是李家父輩的舊部下,是看著他們長大的,早就將兄妹倆當成自家孩子,因此說話間並不拘束。

“手滑了嘛!”說著,李紹榮用手肘輕輕撞了下李紹英,笑道,“紹英,看在一母同胞的情分上,下次讓讓我唄?”

李紹英頭也不抬,並不理會他,垂眸整理護腕,聲音清寒:

“你若是說看在張叔李叔的麵子上,我倒是真能放放水,讓你一讓。”

李紹榮並不抱怨,相反,他眼中盈滿驕傲,而後重重拍了拍李紹英的肩膀,笑聲爽朗:“好!不愧是李家兒郎,這傲勁兒和阿爹當年一個樣!”

李紹榮一嗓子又引得周圍老兵也笑起來,有人還嘀咕道:“紹英打小就要強,跟她爹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笑聲未歇,一道清越的聲音橫插進來。

“李將軍真是好箭法。”

薑晚款步踏入箭場。剛剛追補的那一箭,饒是見多識廣如她,也不由得看呆了。

李紹英抱拳一禮:“夫人謬讚,隻是熟能生巧而已。”

李紹榮搶過話頭:“嗐!夫人,你彆聽她瞎說,她就是謙虛,我們小時候每次挽弓射鵰,那次不是她先拔得頭籌?”

幾名知情的老兵忍俊不禁,紛紛點頭稱是。

李紹英反手便是一記弓背,不輕不重敲在李紹榮肩頭。李紹榮痛呼一聲,誇張地齜牙咧嘴,彷彿受了天大的痛楚。

李紹英道:“就你多嘴多舌。”

眾人說笑之際,遠處忽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隱約能聽到“夫人——”的高喊。

薑晚聞聲望去,隻見一騎絕塵而來,正是那名留駐春楊村的隨從。

快馬馳入箭場,在薑晚麵前人立而起,不等馬蹄停穩,那隨從便滾鞍下馬:

“夫人!有要事相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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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五百字就把另立村長的事寫完的,冇想到寫爽了,一寫起來就啥也不管了,就發狠了忘情了冇命了[爆哭]士、農、工、商、兵、醫、藝……個個領域都有優秀的女生,在這裡先祝賀雲姝妹妹[摸頭]以後就不大篇幅寫農業線了,大概隻會順帶著提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