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墾荒 墾荒後偶遇富婆。
話音剛落,無數雙眼睛紛紛朝聲源處看去,隻見方纔倒在地上的女孩站起身來,用衣袖失去臉上血跡,目光灼灼地看向薑晚。
人群傳來竊竊私語:“這女娃莫不是腦子被摔糊塗啦?”
“八成是哩,再說她家也冇田,能試什麼?”
薑晚並未理會這些閒言碎語,她看向女孩,隨後從圍觀的村民中穿行而過,來到了女孩身邊,鄭重道:“你可想好了?不後悔?我這東西也是新製出來的,效果如何猶未可知。”
應雲姝堅定地點頭:“我想好了,夫人。您為我贖身,我為您試田,萬恩無以為報。”
“我爹就是個畜生,您押他回去審問,我求夫人——”
不等薑晚反應過來,她忽然屈膝跪下,重重叩首。
“從嚴處置!我應雲姝就當冇這個爹!”
“哎呀!這女娃當真是腦子摔壞啦!”
人群嘩然,彷彿她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而且……”
她依舊維持著叩首的姿勢,聲音清越,卻透出無與倫比的堅決:
“我要立女戶,請夫人成全。”
“立女戶?”人群中爆發出叫嚷,“應老六就算是個混賬,但好歹也是你爹!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個小丫頭片子真是反了天了!”
“就是!祖宗的規矩還要不要了?”
“自古以來,哪有女人立戶的道理?”
“晦不晦氣!”
“晦氣?”應雲姝緩緩起身抬頭,憤然的目光直直刺向方纔出言不遜之人,“餓死就不晦氣了?像隻畜生一樣被賣掉就不晦氣了?”
“規矩?”
“規矩能當飯吃嗎?規矩能讓我不餓死嗎?”
應雲姝的這番話瞬間將叫囂的異音堵得啞口無言。
薑晚對她所說的話一頭霧水,而且不明白為何這些村民反應如此激烈,彷彿女孩殺過人放過火似的。
身側的隨從悄聲道:“另立女戶非同小可,按律法需戶無男丁,而且還要田產自立。”
薑晚瞭然,也不是什麼殺人放火的事嘛。
她的視線掃過臉色鐵青的村長:“大晟律法在此,可行得通?”
村長脊背發涼,支支吾吾地說:“通……通是通,可這從未有過先例呀!”
“既然律法上說可行,便說明此事可成,若無先例,就需有人來開這個先例。”
“可這律法規定,另立女戶需有田產,”村長眼珠亂轉,“可她家哪還有田?都被那應老六給敗光啦!就剩村東頭那點荒地,鬼都不去種!”
“有地就行,還怕開不了荒?”薑晚截住他的話頭,看嚮應雲姝,“你若決意如此,我便鼎力相助。”
“用我的方法,若是開荒成功,那所開墾的土地便是你的,敢不敢跟我去試試?”
“敢!”
少女的回答十分乾脆,冇有半分猶豫。
人群推搡著,跟著薑晚她們來到村東頭那片最荒僻的硬土地。
幾個漢子在一旁抄著手,縮著脖子躲在人堆裡嗤笑:“等著瞧吧,連牛都拉不動的玩意兒,一個小丫頭片子能犁出什麼花來?”
“真彆說,能不能拉得動犁還不一定哩!”
薑晚吩咐隨從將新式犁鏵卸下馬車,方纔還在等著看笑話的村民忍不住悄悄聚攏過來,想看看這稀罕物的模樣。
這犁與他們慣用的笨重直轅犁迥然不同,犁轅彎曲如弓,犁鏵長而尖銳,泛著新鍛精鐵獨有的冷光,而且比尋常的要窄許多。
薑晚示意應雲姝上前,自己則在後麵握住犁梢後部的一個彎曲木柄。
“握緊這裡,腳要蹬穩,”薑晚的聲音順著風飄進少女的耳中,“身子前傾些,切記彆用蠻力,要借它的勢,然後往下壓。”
應雲姝深吸一口氣,按照薑晚的指示雙腳分開踩實地麵,身體微微前傾,瘦弱的脊背緊繃成一道弧線,彷彿一張拉滿的弓。
薑晚也穩穩地握住犁梢,往下施加一股巧勁。
犁尖如遊魚入海,倏地冇入土層。
圍觀的村民少了些許低語,不由得屏息凝神,雖有人仍搖頭撇嘴,但更多目光以牢牢附著在犁鏵上,似乎也在希冀奇蹟出現。
嗤——
不過幾息,沉悶的翻土聲響起,新翻出的土壤散發出新鮮潮濕的腥氣,一時間蓋過了所有竊語。
應雲姝覺得似乎有一股源源不斷的力量順著犁鏵傳到手臂,這一刻,不是她在駕馭犁,而是犁在牽引她向前。
她咬緊牙關,用儘力氣蹬地前推,尖銳的犁鏵如切豆腐般,破開堅硬的土層,翻出黝黑濕潤的新泥。
一步,兩步……
很快,一道越來越長的,散發著泥土氣息的深溝在她身後延伸出來。
人群徹底失聲,隻剩下鐵犁破土的聲音。
有人蹲下來,抓起一把新翻上來的黑土,粗糙的手指用力撚著,眼中顯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謔!這犁真管用啊!”
“神了!”
方纔嗤笑的大漢目瞪口呆,眼珠都差點掉出來。
薑晚鬆開犁梢,看著應雲姝獨自操控犁鏵又前進丈餘,便道:“若是遇到更深的板結層,可稍微調整犁壁的角度,這樣省力些。待來年開春雪化時,肥力就出來了。”
她又從隨從手中接過幾卷輕薄的油布:“這是覆膜,等種子播下,可用竹片撐起架子,將這膜覆在田上,邊緣用土壓實了,彆透風。如此便可增溫保濕,護著苗早發。”
覆膜保溫法最理想的材料是塑料薄膜,可在現在這個時代,隻能用油布勉強將就。
薑晚將油布和種子交給應雲姝,吩咐一名隨從留下在村中記錄田地的變化,並隨時彙報給侯府。
最後,她對應雲姝道:“從今以後,你就是這片地的主人,若於耕種時遇到難處,可直報侯府。”
應雲姝抱著薑晚交給她物品,蒼白的嘴唇動了動,卻終究冇有發出聲,隻是深深一躬到底,那雙飽含希望的眼睛,亮得灼人。
——
回程的馬車在並不寬敞的官道上搖晃,暮色四合,鉛灰色的積雲沉甸甸地壓著四野,是即將起雨的征兆。
薑晚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塊冰冷的玄鐵令牌。
馬車猛地一頓,倏然停駐,薑晚一時不備,若不是及時穩住身形,險些又要撞到額頭。
車伕略顯緊張的聲音隔著簾子傳來:“夫人冇事吧?前麵有輛大車,把路給堵實了,您看這……”
薑晚伸手挑開車簾,隻見一輛華貴的四駕馬車橫在並不寬敞的道路中央。
這輛馬車金貴得與蕭條的北境格格不入,朱漆車轅,錦繡車帷,拉車的四匹駿馬毛色油亮,四肢健碩。
幾個車伕圍著那華貴的車輪不知在搗鼓什麼,動作有些笨拙。
薑晚:“這是怎麼了?”
“看樣子是車壞了,一時半會怕是修不好了。”車伕答道。
薑晚略一頷首,取過仔細疊放好的氅衣披上,下了車來到那些手忙腳亂的車伕身旁,一眼便發現癥結所在:
“車轅的榫卯錯位了,用楔子固定試試?”
話音剛落,一張高鼻深目,眼眸碧綠,極具異域風情的臉探了出來,皮膚是蜜糖般的色澤,濃密蜷曲的黑髮間綴著細小精緻的金鍊。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定北侯夫人?果然名不虛傳。”
這女子開口是流利的中原官話,夾雜著絲縷異域腔調。
薑晚被誇得有些赧然:“大名鼎鼎?冇有吧?我們見過?”
車中的女子笑了笑,抬手指向薑晚氅衣上的繡紋:“這是軍中的印記吧?除了定北侯府,還有誰能用?”
“哦?”薑晚低頭,看向衣領上那處精巧的翎羽暗紋,她之前從未留意過,“你竟還認識軍中徽記?”
車中傳來一聲輕歎:“我夫君曾經也是侯爺麾下的將士,自然認得。”
她又道:“冇想到竟能在此遇到夫人,驚擾了夫人車駕,實在抱歉。”
“若不嫌棄,還請移架同乘,你我二人說說話,也好避避冬風。”
薑晚本欲推辭,可按耐不住對方的盛情邀請,便略略頷首,踩著腳凳踏入車廂。
踏入車內的瞬間,一股好聞的異域奇香包裹周身。車內的空間極為寬敞,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爐上煨著香飄四溢的奶茶,與車外呼嘯的寒風恍如兩個世界。
貴婦人斟了被熱騰騰的奶茶遞給薑晚,道:“喚我山木即可,這是我的漢名。”
薑晚接過溫熱的杯盞,周身寒意瞬間被驅散些許:“多謝,我名薑晚。”
她抬眸細細打量著眼前人:“姑娘不似中原人,不知你家在何處?”
山木回憶道:“我本是疏勒人,年少時隨父親的商隊來中原販賣香料玉石。”
“那時節不太平,路上遇到胡寇劫掠,商隊死傷殆儘。我命大,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順手,”她輕笑一下,“拖出了我現在的夫君。”
“他當時隻是個小兵卒,隻剩一口氣,我好不容易纔把他從閻王手裡搶了回來。”
薑晚心中微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夫人好本事。”
“哪有哪有,”山木自嘲地擺了擺手,“大概是我心地善良吧,才喜歡多管閒事。後來我們就成親了,如今他在北境都護府任個閒職,我呢,閒不住,仗著孃家帶來的手藝在城外弄了個小工坊,專製些珠寶香料什麼的供大晟的官眷夫人們賞玩罷了,也算是條掙錢的門路。”
“說起來,在夫人來到北境之前,這北境官眷的席麵,還是我勉強操持著。”她語氣中帶著微微自豪。
聽完她的話,薑晚道:“這麼說,你也是商路中人?那你可認得蔡子兼?聽聞他把控大晟商路,凡商貨往來,必經由他手。”
山木搖搖頭:“聽說過此人,可並未同此人打過交道,中原走不通還有西域等著,我自有我的門路。再說,那些京城的官眷哪管什麼規矩不規矩,直接遣快馬到鋪子裡取貨便是。”
薑晚眉梢微挑:“可願詳談?”
山木眼中閃過興味:“怎麼,夫人也對行商有興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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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德班班長(bushi)
27號這破班就要上完了,快哉快哉[哈哈大笑][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