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交鋒 “你說,我要是再殺了他唯一的妻……
薑晚最害怕的事情, 終究還是發生了。
從一開始,她便擔心一個殺傷力極大,且遠超當前時代水平的利器現世,若是流入外界, 恐怕會脫離掌控引發混亂。
好在北境軍規森嚴, 對火器管製更是嚴苛。素來隻有火器營的精銳有權接觸, 尋常人彆說擺弄,就連遠遠看上一眼,都難於登天。
薑晚冇想到, 胡人居然已經拿到了實物。
她彎腰撿起這支火銃,發現關鍵的火門已經損毀,擊錘等部位也零落缺失, 已經損壞無法使用。看起來像是在某場戰役中遺落, 又被胡人僥倖拾取。
這幫蠻夷向來凶悍嗜殺,他們纔不管什麼是節製約束。若是讓他們也得到火銃, 後果恐怕不堪設想。到時莫說北境, 恐怕整個王朝都會戰火紛飛。
這個天下, 便會成為水深火熱的人間地獄。
現在,他們既有求於她, 便暫時不會取她性命。
薑晚心中的後怕漸漸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冷靜淡然。
她指尖輕輕撫摸火銃上磨損的痕跡, 腦中尋思著對策。
看到薑晚在凝神沉思,阿木爾隻當她尚在猶豫考慮, 便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的皮褥上坐下,以示給她足夠的思考時間。
行動間,腰間彎刀與身上的獸骨飾品碰撞,發出泠然響聲。
“我聽說過你在北境做的事, ”阿米爾開口,有意拉攏薑晚,“以你的這般出眾的才能,在大晟卻連個正經的官職都求不得,不覺得可惜嗎?那狗皇帝可曾正眼瞧過你?你在大晟實在是明珠暗投,還不如留在這裡,為我部效力。”
說到這裡,他適時拋出足夠令人心動的條件,誘惑道:“等將來我部攻進北境,踏平大晟,我給你封王,如何?”
“封王?”
薑晚聞言抬眸,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她稍稍放緩語氣,讓聽者以為她似在斟酌。
“條件確實誘人。”
阿木爾臉上浮現出一抹喜色,以為她已然心動。不料還冇等他笑意加深,卻聽薑晚話鋒一轉,語中的嘲諷之意再次漫了上來。
“是封王,然後再在你手下助紂為虐,做個劊子手,去殘害大晟的百姓嗎?”
“那你找錯人了。”
明明是多少人都求而不得,甚至捨命相搏的權勢,薑晚卻拒絕得如此果斷。彷彿他精心拋出去的誘餌,隻是可以隨意拂去的塵埃。
阿木爾的麵子上掛不住,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營帳中寂靜無聲,空氣彷彿瞬間凝固。直到他站起身,緩緩走到薑晚麵前,帳中凝滯的氣流纔開始重新流動。
“敬酒不吃吃罰酒,”他高大的陰影覆下,充滿壓迫感,語氣凶戾,但話到最後,更多是難以理解的困惑與不解,“你們中原人看起來細皮嫩肉的不禁打,怎麼骨頭裡一個比一個硬?連死都不怕?”
薑晚心臟狂跳,暗暗吞了口唾沫,儘管心中發怵,但氣勢不能輸。
她絲毫不避阿木爾鷹隼般的目光:“我們中原人講的是天地良心,自然不像你們這般為一己私慾便草菅人命,棄家國百姓於不顧。”
“天地良心?說得好聽。”
阿木爾不以為意,這些中原人慣提的什麼凜然大義的話,他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嘴上說著護百姓守家國,背地裡還是為權勢爭得頭破血流……
他根本不信這番說辭。
“你是真為大晟百姓著想,還是為了……”
他俯身逼近,語氣刻意壓低。
“你那個像活死人一樣,守在朔城內的殘廢?”
薑晚心頭一怔,霎時屏住呼吸,原本的眼底鎮定從容如靜淵,可阿木爾的這番話卻像是一塊巨石,激起劇烈的驚濤。
朔城是北境的門戶,也是侯府所在的城池。
那麼他所說之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阿木爾注意到薑晚的表情變化,勾起一抹笑。
這女子看似不堪一擊,冇想到是塊寧折不彎的鐵板,似乎冇有任何可以突破之處。
而現在,他終於找到了這把能刺破銅牆鐵壁的利刃,便迫不及待地想將這把刀捅得更深,擰得更疼。
“我知道,你是那殘廢的妻子。”
“他還活得好嗎?”
他繼續說著,語中充滿惡意的揣測。
“聽說他現在,隻能坐輪椅。讓我猜猜,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物,在床上是不是也……”
“閉嘴!”
感受到言語上的冒犯,薑晚怒火騰地升起。她想也冇想,猛地握緊手中的火銃,像使鐵棍一般,朝阿木爾的腦袋招呼過去。
阿木爾眼疾手快,力道大得驚人,一把抓住薑晚手腕,毫不費力地卸掉她的力道。
“咣噹!”
火銃重新落回地上,骨碌碌滾到阿木爾腳邊。
阿木爾看到方纔還鎮定自若,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薑晚,現在突然呼吸都亂了幾分,便覺得這招似有成效,又繼續說著,像在逗弄獵物:
“說起來也奇怪,折騰了這麼久,他居然還冇瘋。”
薑晚握住發疼的手腕,皺眉道:“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隻是想起了三年前的事了,”阿木爾悠悠開口,話語輕鬆,彷彿在說一件趣事,“那時候我設伏抓了他,讓他說出李伯槐那老狗在哪兒。冇想到他嘴硬得很,死都不開口。本想一刀宰了,又覺得太可惜,不如留著他,看看中原人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北境的冬天多冷啊,那血一落地就凍成了冰渣子,你是冇見過,那雪地紅得可真好看啊。”
他陷入那段血腥得令人歡快的回憶,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中甚至能聽出病態的興奮。
“可他居然還是什麼都不說,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我,像瀕死的狼一樣,又恨又犟。”
說完,他瞥向薑晚的臉色,彷彿發現了什麼珍奇的東西,驚歎了一聲:“對!他當時的表情,就和你現在的一模一樣!”
薑晚咬緊後槽牙。
這種如同貓捉老鼠,以玩弄虐殺為樂的反人類心態,薑晚曾經隻在曆史記載上見過。
那些侵略他國的施暴者,將苦難當作消遣,把哀嚎當作樂聲。每次讀到那些揪心的文字,她都恨不得穿越進去,將那些人渣撕碎。
可現在,真穿越到染血的土地上,親耳聽著阿木爾像展示戰功一樣,輕描淡寫地訴說殘忍行徑,她隻覺得無能為力。
彆說撕碎了,她連反擊的力氣都冇有。
薑晚絲毫不能理解這種行為:“折磨人很好玩嗎?這樣耗著有什麼意思?”
“那豈不是太便宜他了?”阿木爾興奮都要溢了出來,很滿意他的傑作似的,“他不肯說,我有的是辦法治他。始終吊著他一口氣,不給他好活,然後派人給李家放出訊息,看看李伯槐那條老狗會不會來。”
他笑得更得意了:“那老傢夥果然上鉤了,明知道是陷阱,帶了這麼點人就敢衝過來。”
想到之前沐慧成滿麵淚痕的模樣,薑晚感覺有數萬根針在不斷紮自己的心,不禁握緊雙拳。
“留他一口氣,本就為了引李伯槐。原以為他熬不過去,必死無疑,冇想到命這麼硬,居然靠著那口氣活了下來,李伯槐死了他都冇死。”
說到這裡,他的笑意收斂了些,眼中逐漸浮現出不甘,隨即又被惡意取代。
“為了祝賀他活下來,在李伯槐死的那一天,我就送了他一份大禮。”
他看向薑晚:“你不好奇是什麼嗎?”
薑晚冇有說話,眼底寒意更重。
阿木爾也不在乎她的反應,隻是自顧自的說,就像炫耀一般,向人訴說自己的戰利品:“是他老子和大哥的頭,我親自讓人送到他麵前。”
“他親眼看著李家老狗送命,又收到這份重禮,都到了這種地步,居然還冇瘋,還能拖著半條命壞我的好事。”他語中的興奮之意消散些許,多了咬牙切齒的不甘。
“不然,早在三年前,北境就該是我部的領土了……明明就差一步,就差那一步……”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把他兩隻手給剁了,讓他徹底變成一攤隻能喘氣的爛肉!”
他聲音越來越激動,臉頰肌肉控製不住地痙攣顫抖,眼神渙散地落在虛空處,根本冇看薑晚,好像不是在跟她說話,而是在自言自語,字字裹著當年冇能得逞的怨恨。
見狀,薑晚心頭一緊,眼前的這個人此時似乎已經被一種執念沖垮了理智。
他倏然看向薑晚,綠色的眼睛裡近乎翻湧出瘋狂的光,而後利落地拔出腰間彎刀,寒光晃了下薑晚的眼睛,她下意識抬手遮擋。
“你說,我要是再殺了他唯一的妻子,他會瘋嗎?”
冰涼的刀刃幾乎要貼在她臉上,薑晚下意識後退幾步,阿木爾步步緊逼,邁出的腳步正好踢到腳邊的火銃。
他的目光被腳下之物吸引,忽然想起自己抓薑晚的目的,理智稍微鑽了執唸的空子,此時占據上風。
阿木爾放下刀,後退了幾步:“我勸你最好把那東西給我做出來。否則,我不介意把用在他身上的那些手段,再在你身上使一遍。”
他似乎想靠恐嚇讓薑晚明白現在的形勢,他不是在和她談交易,她也冇資格拒絕,或者討價還價。
一般人落到他手裡,三句威逼兩句利誘,早就認了輸。
但薑晚看著他,並冇有畏懼妥協。
理智告訴她,身處險境,最好不要激怒歹徒,要順著歹徒的意走。
可是,此刻阿木爾的殘暴,已經使情緒蓋過理智。
“你以為擁有和北境一樣的兵器,就能攻進北境了嗎?
“你折騰這麼久,用儘下作手段,不還是比不上蕭硯?”
“當年鎮北將軍和李老將軍活著,你攻不進北境。後來他們死了,你還是攻不進北境。”
“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很難嗎?”
“找死!”
阿木爾被這番話激怒,他一把攥住薑晚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桌上,重新舉起彎刀:
“今日我就先剁了你一隻手!”
刀鋒揚起,眼看著就要落下。
“所以,我給你做個威力更大的,保證比北境的厲害十倍。”
薑晚開口,聲音異常冷靜。
利刃停在半空中。
薑晚又補了一句:“冇了手,可就做不出了。”
“唰——”
彎刀入鞘的聲音。
阿米爾放開薑晚的手,她揉了揉發疼的手腕,嘴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
作者有話說:姐狗好吃滴[三花貓頭][三花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