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收網 抓住了。
與薑晚簽訂合作契約不久, 魏銘當即遣飛書送信回織造局,命人即刻籌劃絲綢運輸。
將心腹派去打探市情後,他便在客棧中坐立難安,等得心急如焚, 若不是顧忌身份暴露, 他恨不得親自去市集探查。
三日後, 門外響起三長兩短的叩門聲。
魏銘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縫隙,待看清是回來複命的心腹管事,這纔將人拽進來。
“回主子, 小的調查過了,如今北境市場上的生意,屬香料最為紅火。西域運來的香料稀缺, 市麵上的香料都成了稀罕物, 不少人都靠這門生意發了大財!”
聽了這話,魏銘心中暗自盤算, 他如今能取得這般成績, 靠的就是在江南先壟斷絲綢價, 而後再一點一點壟斷蠶食餘下的商路。
現在,北境的香料生意, 正好可以做這個突破口。
魏銘大手一揮:“你去查查庫存還有多少銀子,能動用的都拿出來, 將市麵上的香料統統買下。”
心腹領命而去。
窗外,商人熱絡的吆喝聲傳入房中, 魏銘走到窗邊,看著街道上的商鋪一個個都懸掛帶有北境商會徽記的招牌,臉上浮現冷笑。
對於如何壟斷此方市場,他早已在心中打好算盤。先是香料, 再是藥材皮毛……最後逼得北境商戶不得不依附自己,便可以一步步瓦解薑晚對北境商路的掌控。
合作?
魏銘不屑一顧。
不過是權宜之計,這北境的商路,遲早該跟他姓。
接下來的幾日,魏銘吩咐手底下的人扮作各地商販,分散到市集上的大小香料鋪,不問價格隻管掃貨,將市麵上還在出售的香料儘數收入囊中。
待市麵上香料貨源斷絕,他便派人不急不緩地將所囤香料拿到集市上出售,還將價格直接翻了三倍之多,並且限量放貨,每日隻放出極少的香料,吊足人們的胃口。
百姓雖怨聲道載,但因魏銘已經將市麵上的香料存貨一掃而空,他們無處可買,隻能咬牙花冤枉錢來魏銘的鋪子這裡排長隊。
如此低價買入高價售出,再加上限量放貨,入賬白銀如流水,在庫房內堆成小山。
這幾日魏銘賺得盆滿缽滿,臉上噙滿誌在必得的笑,彷彿北境商路已然唾手可得。
他正打算如法炮製,將手再伸到其他行當中時,不料變故悄然而至。
香料鋪子的生意隻興隆了幾日,冇過多久,管事的便來稟報入賬的銀子日漸稀疏,接著在鋪子前排隊的人也越來越少,最後竟落得個門可羅雀的境地,連問價的人影都看不見。
魏銘心中不解,派人一打聽才知,客人竟都被一位女商人引去了。
“一派胡言!”魏銘拍案而起,難以置信,“市麵上的貨源都被我們壟斷,她哪來的貨!”
手下人嚇得雙腿一軟,戰戰兢兢地回道:“那女商不知哪來的門路,竟尋得大批香料原材,還改良了加工法子,幾日間產量大增。如今市集上的胡椒,一鬥才賣三十文!”
“三十文?”魏銘牙齒咬得咯咯響,“前天還是一兩銀子!”
手下人不敢作聲,隻瞧見自己主子眼中的怒火暴漲。
自此,香料的價格像斷了線的風箏,急轉直下。魏銘連忙將囤貨降價拋售,試圖降低損失。可不管他如何壓價,對方始終壓著他打。
不出旬日,魏銘最後囤積的香料始終賣不出去,算是爛在了手裡。
香料的路走不成,他又轉投彆的生意,可同樣的戲碼再次上演。
生意在最初幾日蒸蒸日上,多日後便價格崩盤,和香料遭遇的情況如出一轍,無一例外。
魏銘的生意徹底失敗,虧了個底朝天,他癱坐在客房內,看著賬冊上鮮紅的赤字,一股寒意漫上心頭。
這些離奇的變故,彷彿北境的市集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暗中操控。他的每一步都被精準預料,不管他涉足北境商路上的哪門生意,都會血本無歸。
魏銘歎了口氣,幸好他及時收手,雖虧了些錢,但還有週轉的餘地。而且運送絲綢的商船還有三日便到,到時憑著契約裡的利潤,好歹能把虧空補上。
“主子,不好了!”
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房門“啪”的一聲撞開,一名手下慌慌張張地衝房內,臉色慘白:
“我們的商船在經過潮河縣的時候,被守衛扣下來了!”
“什麼?!”
商船被扣的訊息矇頭打來,魏銘猛地站起身,頓感眼冒金星,踉蹌著扶住桌沿才能勉強站穩。
商船從織造局出發時一路順風,水路上從未出過岔子,怎麼獨獨到潮河縣時,就出了變故?!
他揉了揉額角,微定心神:“……之前潮河漕運從不私扣船隻,這次是怎麼回事?過路費給夠了嗎?”
手下答道:“聽守衛的說,是上頭知縣下達的命令,說近期來往商戶較多,為防止有走私違禁之物,必須嚴查過往商船,一艘都不能漏。”
“何時能查驗完畢?”
薑晚定的期限在五日後,潮河縣距離此地不遠,左右不過兩日路程。若是能在三日內查完,緊趕慢趕也是能送到的。
“守衛的說什麼時候檢查完,什麼時候放行。近日往來商隊較多,輪到我們的商隊……”手下囁嚅著,“大概要……十日。”
十日!
魏銘隻覺得天旋地轉,耳膜嗡嗡作響,手下的話像記重錘,徹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他自詡沉浮商海二十餘載,從未失手,冇想到還是栽在了北境。
二百萬兩……
如此龐大的數額幾乎要掏空他的家底,賠是不可能賠的,魏銘索性先暫時放過北境這塊肥肉,等日後捲土重來再做計較。
於是,趁著黎明之時萬籟俱寂,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悄悄駛出客棧,一路疾馳駛向北境邊卡。
“快些!再快!”
魏銘撩開馬車前簾催促道,緊緊盯著前方矗立在晨霧中的關卡,哨樓上的火把微光搖曳。
隻要過了這道關卡,出了北境,管她多少違約金,江南茫茫人海的,根本找不到他。
哨樓上的那一點火光越來越近,希望的曙光便在前方。就在此時,一道冷厲的喝聲突然從後方傳來。
“勒馬!”
馬車倏然一頓,魏銘慌了神,探身衝車伕吼道:“彆聽她的!繼續走!離了北境,我賞你一百金!”
話音剛落,馬車便被策馬而來的官兵團團圍住。車伕猛勒韁繩,車輪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剮蹭聲,魏銘猝不及防,差點被甩出車外。
為首的人端坐馬上,一身玄衣,眉眼淩冽,正是李紹英。她微微招手,左右立刻上前將驚魂未定的魏銘從馬車中拖出。
“放開我!”
魏銘掙紮著嘶吼道。
“你們憑什麼抓我!”
無人回答,魏銘的雙手反綁於身後,兩名官兵一左一右緊緊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跪於地上。
魏銘抬頭看向李紹英:“我一冇殺人,二冇放火!生意上的糾紛我賠錢便是!你先放我走!等我回去拿了錢就補齊!”
李紹英勒緊韁繩,馬蹄在地上重重一踏,語氣冰寒:“你還想裝到什麼時候,蔡子兼。”
“蔡子兼”三個字如同高懸的利劍終於落下,隱瞞多年的秘密被揭開,他渾身戰栗,臉上瞬間慘白如紙。
“你若真的隻是欠了違約金,我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薑晚一身煙青色長衫,從圍攏著的官兵中緩緩走出。
看到薑晚的瞬間,他立刻恍然大悟,一切謎團都迎刃而解,立刻咬牙切齒道:“原來……都是你們計劃好的!”
不論市價暴跌,還是商船被扣,都是薑晚計劃好的!
聽到這話,薑晚微微頷首,嘴角含笑,彷彿對他終於發現真相感到欣慰:“不然哪來的時間,去蒐集蔡老闆的罪證呢?”
隨後,她輕輕撫掌道:“錢有財。”
話音一落,一個矮胖的身影從官兵隊列中走出,雙手捧著一遝絹布,快步上前呈給薑晚。
蔡子兼定睛一看,那垂眸斂目的身影,不就是錢有財嗎?
錢有財始終低垂著頭,絲毫不敢抬頭看一眼這位“前東家”。
見到錢有財居然臨陣倒戈,蔡子兼頓時目眥欲裂,氣得渾身發抖。
“錢有財……你這吃裡扒外的東西!”
薑晚慢條斯理地展開絹布,打斷他的怒吼:
“永安二年,你囤積食米,恰逢江南大旱時高價拋售,餓死百姓不計其數。”
“永安三年,你勾結稅吏,偽造商引私販官鹽,致使十餘家正經鹽商被誣陷抄家。”
“前年秋,你在蜀地壟斷蜀錦貨源,逼得七家老字號織坊破產,坊主不堪重負上吊自裁……”
幾尺長的絹布在蔡子兼麵前徐徐展開,上麵密密麻麻寫著一個個受害商戶的名字,每個名字旁都有一枚硃色指印,鮮紅刺目,像是一雙雙泣血的眼睛。
鐵證如山,所有辯駁都蒼白無力。麵對密密麻麻的姓名與指印,蔡子兼縱然長了一百張嘴,也無力反駁。
薑晚對官兵道:“關起來,好好看著,待卷宗備齊,不日便押解回京。”
因他所犯罪行涉及大晟各地,牽扯甚廣,地方官府已難斷全域性。依律,需遣往京師,交由刑部與大理寺共同裁決發落。
在遣去京師前,蔡子兼被暫時關押在軍牢內。牢中陰暗潮濕,他絕望地蜷縮在腐爛的草垛上,萬念俱灰。
忽然,黑暗中傳來一個極輕的腳步聲,一個黑影走了過來。
蔡子兼看到這個影子就像見到了救星,他連滾帶爬地撲到牢房邊,低聲哀求道:
“是大人派你來的對不對?快!你快去告訴大人!救救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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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爭取在十章內讓晚寶做官[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