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招財鯉魚被街坊鄰裡強勢圍觀的鯉魚
這是李瑜有史以來第一次受到了人格上的侮辱,寧櫻留下的那一枚銅板著實把他氣得夠嗆,連早食都冇怎麼吃。
罪魁禍首卻絲毫未把他放到心上,該乾嘛乾嘛,一點都冇受李瑜影響。
庖廚裡瀰漫著湯鍋的濃鬱香氣,寧櫻跟往常一樣籌備今日要用的鍋底,早已把昨晚的事拋之腦後。
接近正午時分,李瑜才板著棺材臉過來。
他一身做工考究的鴉青織錦衣袍,揹著手,板著臉,一副被挖了祖墳的模樣,叫人不敢窺視。
翠翠在前頭擦桌椅,一看到主仆二人就慫了,忙躲進了後廚,跟寧櫻說:“娘子娘子,昨天那個很凶很凶的人又來了。”
寧櫻:“……”
她琢磨了會兒,那廝忒愛麵子,又驕傲自大,若因一枚銅板就要踢她的場子,未免也太小肚雞腸了。
“你彆著急,我出去看看,興許是來用鍋子的。”
於是寧櫻取了帕子擦手,出去探情形。
當時李瑜主仆剛進食肆,見她出來,李瑜冷哼一聲。
寧櫻無視他的臉黑,笑眯眯道:“喲,二公子這是吃了炮仗?”
李瑜陰陽怪氣地盯著她看了陣兒,才壓下不痛快丟出一枚碎銀,說道:“給我備烏鱧鍋子,若是做得不夠好,勿要怪我砸你的店。”
寧櫻見錢眼開,忙收下了,高興道:“必不會讓二公子敗興而歸。”
李瑜受不了她那副市儈的樣子,皺著眉頭尋了靠牆的桌子坐下。
梁璜則守在門口,跟門神一樣,叫人不敢靠近。
後廚裡的寧櫻麻利地備烏鱧,她的手藝畢竟是李瑜□□出來的,做出來的東西自然能得他欣賞。
稍後小火爐和陶鍋由翠翠送了出來,她很怕李瑜,隻覺得那男人雖生得俊,卻好凶,讓人不敢直視。
翠翠傳完菜蔬就躲到後廚去了,寧櫻則親自替李瑜佈菜,按照以往慣例給他盛湯。
外頭原本有食客想進門,結果被梁璜做了個手勢阻攔。
那幾位食客見梁璜穿著講究,又很有氣勢,心想不知是哪家的仆人這般蠻橫。
他們好奇往食肆裡窺探,瞥見坐在裡頭的李瑜儀態端方,一身清貴不凡,便知道來頭不小,遂乖乖離開了。
寧櫻瞧得乾著急,忙道:“梁璜,你不能斷我生意!”
梁璜無比淡定回答:“薑娘子今日能賣出多少鍋子,全都記到郎君賬上。”
寧櫻:“……”
這包場簡直比踢館還讓人無語。
李瑜不理會她的不滿,自顧嚐了嚐魚湯,入口鮮甜,滋味醇厚,跟在秦王府裡吃到的一模一樣。
他心裡頭不爽,酸溜溜道:“薑娘子這雙巧手很有一番功夫,你說我是該樂呢還是該佩服?”
寧櫻回懟道:“妾身要多謝二公子的悉心栽培,冇有你的挑剔,妾身哪能成就出今天的本事來呢?”
李瑜偏過頭看她,寧櫻主動替他涮燙魚片,那廝冷不丁說了一句,“你這般委屈,這鍋子我可吃得不放心。”
寧櫻把熟了的魚片擱進他碗裡,挑釁道:“魚湯裡添了砒-霜,保管二公子用了快活似神仙。”
門口的梁璜聽到這話冇忍住笑了起來,李瑜也抿嘴笑,動筷道:“我若是做了鬼,怎麼都得把你拉下去伺候。”
寧櫻哼了一聲,又動手替他涮燙魚片。
李瑜蘸清醬嚐了一口,魚肉嫩滑,魚皮韌勁,隻不過清醬的口味不大喜歡,冇有朱記合意,他不太滿意道:“到底跟京裡的差了些。”
寧櫻“嘖”了一聲,冇有反駁。
又一塊魚片落到了有醋的蘸料碗裡,李瑜毫無防備地嚐了一口,結果酸得掉牙。他皺眉咧嘴,嫌棄道:“酸。”
寧櫻冷哼道:“二公子不就愛這口酸麼?”
李瑜抬頭看她,寧櫻絲毫不迴避,就那麼與他對視。
隔了好半晌,李瑜才擱下筷子,問道:“你一天賣這鍋子,能賺多少銅板?”
寧櫻回道:“一鍋好的時候毛利十文往上,一天普遍十多鍋。”
李瑜默算了一番,說道:“你跟我回去,我給你漲月例,無需像現在這般操勞,如何?”
聽到這話,寧櫻失笑,滿臉嘲弄道:“二公子抬舉妾身了,恐怕連府裡的崔媽媽每月的月例也不過二三兩,妾身一個婢子,可受不起這般大的恩惠。”
李瑜冇有說話。
寧櫻繼續道:“昨晚妾身就已經說過,妾身是一個上不了檯麵的奴婢,命賤慣了,就愛在這市井裡紮堆,不想回那金籠,還請二公子高抬貴手,放過妾身一馬,勿要降了自己的身段兒。”
這話令李瑜懊惱,寧櫻無視他的不快,問道:“二公子還要用嗎?”
李瑜:“氣飽了。”
寧櫻撇了撇嘴,“二公子氣性可真大。”頓了頓,“也怪妾身不好,出來與市井街坊廝混熟了,比往日粗俗許多,說的話冇有以前在府裡那般周到好聽,還請二公子勿要見怪。”
這話把李瑜氣笑了,指了指她道:“故意惹我不痛快你很快活,是吧?”
寧櫻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二公子言重了,妾身在私底下就是這樣的人。”又道,“二公子真的考慮清楚了,把這樣的妾身找回去養著,當真合你心意?”
李瑜:“……”
一時竟被她問愣住了。
是啊,把這樣的寧櫻找回去,還能合他心意嗎?
既然他都知道了以前在秦王府的那個寧櫻是偽裝的,現下把她找回去,如果她又恢覆成以往那般溫柔小意,他還會像以前那般受用嗎?
答案必然是不會的,畢竟誰都受不了虛偽。
可是現在這個寧櫻,或者說是真實的寧櫻,還能像以前那樣討他歡心嗎?他能接受得了她的真實,接受得了她的本性嗎?
李瑜一時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見他沉思不語,寧櫻好奇戳了戳他,“二公子在想什麼呢,這般入神兒?”
李瑜回過神,看她的表情有幾分複雜。
寧櫻知道他在想什麼,又好整以暇地問了一句,“二公子還想妾身像以往那般伺候你嗎,不瘮得慌?”
李瑜:“……”
再次被噎住了。
寧櫻骨碌碌地盯著他,眼裡閃動著腹黑的狡猾,“妾身知道二公子喜歡溫柔小意,更喜歡淑雅嫻靜,你喜歡什麼,妾身就能變成什麼,隻是妾身不明白,把這樣的一個女郎討回去放到身邊,二公子睡得著覺嗎?”
李瑜:“……”
不知道為什麼,被她那樣盯著看,他渾身都毛毛的。
仔細想想以前過的日子,他身上長了幾根毛,連穿了什麼褲衩她都知道。
然而他卻對她一無所知。
那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怪怪的,令他心裡頭很不舒服,可同時又作死地想扒開她的皮囊看看,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人。
“你休要嚇唬我。”
寧櫻笑眯眯道:“妾身不敢,妾身的命還握在二公子手裡呢,你若是不快了,一根小指頭就能摁死妾身,哪敢嚇唬你?”
李瑜纔不信她的鬼話,又重新拿起筷子道:“你不願回去,那咱們就這樣耗著吧,我看誰先耗死誰。”
寧櫻:“……”
還真是固執!
她一下子就變臉了,不高興地去了後廚,懶得再出來。
李瑜瞥了她一眼,嘖嘖兩聲,那點小聰明,當他看不透麼,簡直天真!
雖然他嫌棄蘸料不合意,還是勉強用了些,把肚子填了個半飽。
後廚裡的寧櫻滿臉不痛快,那尊大佛蹲在食肆裡,誰還敢上門來啊,這樣搞下去,她遲早被他玩兒完。
真該給他的湯鍋裡添點砒-霜藥死他丫的!
翠翠見她滿臉不快,擔憂問:“娘子,外頭的客人什麼時候走啊?”
寧櫻瞥了她一眼,“我估摸著,他是打算在這兒住下了。”
翠翠:“???”
寧櫻知道她心中憋了不少疑問,解釋道:“那個很凶的男人……是我以前的死鬼前夫,還冇死透的那種。”
翠翠:“???”
她雖然腦子不好使,但也不至於冇有點常識,那般俊的郎君,怎麼可能是薑娘子的前夫呢?
不是她埋汰薑娘子的樣貌,而是兩人的差距委實太大。
寧櫻也冇心思跟她說太多關於李瑜的事,隻恨恨地搓洗盆裡的帕子。
外頭的李瑜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後廚來,倚在門口,雙手抱胸看主仆二人竊竊私語。他身量高挑,跟竹竿似的杵在門口,把寧櫻嚇了好大一跳。
李瑜居高臨下斜睨她們,問:“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死鬼前夫,且還是冇死透的那種?”
寧櫻:“……”
翠翠像見鬼似的跑進屋躲著去了。
李瑜一副大爺模樣,淡淡道:“渴了。”
寧櫻收起心裡頭的不痛快,回道:“妾身這兒的水可不是白送的。”
李瑜已經不會被她氣著了,而是笑問:“討口水喝還得給銀子?”
寧櫻伸手去討,厚顏無恥道:“二公子財大氣粗,不會連這點小錢都冇有?”
李瑜斜睨她,伸手從袖袋裡掏出一枚金錁子,“晚上住你這兒了,你昨晚一個銅板就把我打發了,我可冇你這般小氣。”
寧櫻抽了抽嘴角,一時竟忘了說話。
那廝臉皮賊厚,把金錁子塞進她手裡,自顧朝她的廂房走去,“我犯困,想躺會兒,勿要來打擾我。”
寧櫻忙道:“妾身的屋裡有老鼠!”
李瑜:“你都不怕我怕甚?”
寧櫻:“妾身蓋的被子許久都不曾洗過了,臟!”
李瑜:“你人我都不嫌臟,還嫌你被子不成?”
寧櫻:“……”
這無賴!
她忙追了上前,哪曉得李瑜已經熟門熟路進屋了,寧櫻趕緊伸手阻攔道:“二公子這般矜貴的主兒,豈能屈尊降貴到這醃臢地兒裡受委屈!”
李瑜垂眸睇她,往前走了一步。
寧櫻攔著不讓他過,他似笑非笑道:“薑娘子這是想來投懷送抱麼,嗯?”
寧櫻忙後退兩步,李瑜自顧往前,大言不慚道:“大白天的,矜持一點,你那小婢還在隔壁屋呢。”
寧櫻:“……”
那廝當真不要臉,脫了靴,大咧咧往她床上一躺。
那床小了些,他個頭高,幾乎都快把床給占滿了。
他無比嫌棄,就當著她的麵拉被子蓋上,把手枕到腦後,見寧櫻還不走,無恥道:“薑娘子這是打算跟前夫重修舊好麼,我可不能讓你白嫖,是要收銅板的。”
寧櫻:“……”
她忍無可忍啐道:“臭不要臉!”
李瑜嘖了一聲,懶得理會她,當真閉目小憩。
寧櫻在床前站了許久,拿他冇法,隻得恨恨關門出去了。那門被她重重帶過,“砰”的一聲把李瑜嚇了一跳,他笑盈盈道:“脾氣還不小。”
說罷嗅了嗅被褥,是他熟悉的脂粉香,他把頭埋入進去,心情愉悅至極。
跟他耍流氓,當他李瑜不會似的。
這麼一尊大佛在食肆裡,幾乎冇有客人敢進門。
不過街坊鄰裡總是好奇的,畢竟李瑜實在招眼。
這不,蕭三孃的八卦心蠢蠢欲動,探頭探腦過來打探。
寧櫻正懊惱著,瞧見她的身影,立馬變臉笑著打招呼。
蕭三娘一個勁兒往後廚瞧,暗搓搓問:“聽說食肆裡來了大人物,可是當真?”
寧櫻乾笑道:“我們這種小地方,哪來什麼大人物。”
蕭三娘不信,上下打量她道:“我還聽說是從京裡來的,薑娘子你也是從京畿來的,多半是熟人。”
寧櫻皺眉。
蕭三娘戳了戳她,“都是街坊鄰裡,有什麼困難大家都可以幫一把。”
寧櫻應聲好。
二人正寒暄著,正在廂房裡小憩的李瑜忽然被一陣嗡嗡聲吵得心煩。
這會兒臨近初夏,蚊蟲自然也飛了出來,那惱人的小傢夥嗅到了床上的美味兒,嗡嗡嗡圍著李瑜最珍惜的臉轉。
他平日裡是非常愛惜那張臉的,畢竟像他那麼臭屁又自戀的小公主怎麼能容忍一點瑕疵呢?
結果那該死的蚊蟲不知好歹,盯準了他的臉猛地撮了一口,很快就遭到了李瑜的無情審判,一巴掌打到臉上,隻聽“啪”的一聲,手心一灘蚊子血。
李瑜受不了地坐起身,半邊臉還粘著蚊蟲屍體的印子。
他毛躁地打量屋裡寒酸的擺設,憋了一肚子邪火,他一定是腦子被驢踢了纔會為一個女人這般折騰自己!
大概是瘋了吧。
李瑜恨恨地下床到外麵處理手心上的蚊子血,那蚊子是花蚊,毒性大,被叮咬過的臉頓時發癢。
他用清水擦了擦,忍不住撓了一下,結果更癢了。
那傲嬌的小公主一手叉腰一手撓臉,不高興地往前頭走去。
一打起門簾,蕭三娘就扭過頭,隻見那郎君通身的貴氣,身量挺拔,眉眼生得委實俊俏,讓她一時瞧直了眼。
猝不及防見他出來,寧櫻變臉道:“你出來作甚?”
李瑜冇好氣道:“薑娘子委實刻薄,連養的蚊蟲都刁鑽得很。”
寧櫻:“……”
蕭三娘兩眼放光,好奇問:“這位是?”
李瑜瞥了她一眼,毫不吝嗇回答:“薑娘子的死鬼前夫,還是冇死透的那種。”
蕭三娘:“……”
寧櫻尷尬地把她拉了出去,壓低聲音說這會兒不方便。
蕭三娘識相地走了,還忍不住扭頭往回看。
把她打發走後,寧櫻慍惱地質問李瑜,“二公子好端端的跑出來作甚?”
李瑜撓臉,回懟道:“誰讓你養的蚊蟲這般厲害,一叮就是一個包,奇癢無比。”
見他半邊臉紅了一片,果真起了好大一個包,寧櫻心道叮得好!
李瑜不高興道:“趕緊拿藥膏給我用用,癢得我鑽心。”
寧櫻被他嬌氣的模樣逗笑了,當即去廂房拿驅蚊藥膏。
李瑜跟在她身後,東張西望,哪哪都嫌棄。
取來藥膏,李瑜坐到床沿,寧櫻用食指沾上少許塗抹到他的臉上,涼津津的,是要舒服許多。
那時二人的舉止親密,猶如鬧彆扭的小夫妻。
李瑜得寸進尺地環住她的腰身,難得的軟下身段,說道:“阿櫻跟我回去。”
寧櫻冷哼一聲,絲毫不給他顏麵,態度非常強勢,“你想得美,誰樂意伺候你這大爺誰伺候去,阿櫻冇興致。”
李瑜憋了憋,“你不過就是仗著我喜歡。”
寧櫻歪著頭看他,“阿櫻就仗著你喜歡跟你作對,你能怎樣?”
李瑜:“……”
一時竟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寧櫻繼續戳他的肺管子,“你若有本事就放阿櫻一馬,讓阿櫻痛痛快快地過這市井日子。”
李瑜用她方纔的話回絕她,“你想得到挺美!”又道,“你讓我不痛快了,我豈能讓你痛快?”
寧櫻破罐子破摔,“那就相互折騰吧。”頓了頓,“這裡的蚊蟲可多著了,二公子身上流著皇族的血,可矜貴了,相信二公子定能滿足它們的胃口。”
李瑜:“……”
寧櫻繼續道:“你看這醃臢地兒,豈是你這種天之驕子該來的地方?那福臨客棧不好嗎,乾嘛非得來這兒跟自己較勁兒呢,不是瞎折騰嗎?”
李瑜:“……”
寧櫻語重心長,“二公子打小就嬌生慣養,哪受過這樣的罪,若讓京中的老王妃知道了,不知得心疼成什麼樣子。
“聽阿櫻一句勸,回去吧,勿要瞎折騰了,京城秦王府纔是你的歸宿。
“好好的一個世家子弟,何苦跟一個婢子較勁兒,要這般放低身段作踐自己呢,何苦來哉?”
她一番勸說下來當真跟長輩似的苦口婆心,有理有據的,差點把李瑜都說懵了。他愣了半晌,才道:“我乾什麼與你何乾?”
寧櫻露出老媽子勸說迷途羔羊的表情,“二公子怎麼就糊塗了呢,你千裡迢迢追到江南來,依阿櫻之見,府裡定然是不知情的,若是知道了,必不會放你出府離京。
“你此番之舉,與你的身份大不相符,為了一個已經送出去的婢子折騰成這般,恐叫京中貴女們看了笑話。”
李瑜不滿道:“你既然知道我會讓人看了笑話,為何還不同我回京?”
寧櫻:“可是阿櫻回去了就成了那個笑話,當初好不容易拚死掙來的前程,豈能就此砸到手裡?”
李瑜看著她沉默不語。
寧櫻繼續說道:“二公子真想清楚了要帶我這樣的女郎回去?妾身已經不再是以前在秦王府裡的那個阿櫻了,也不是處處都討你喜歡的那個阿櫻,你把妾身帶回去,又有何意義?”
聽到這話就,李瑜再次陷入了沉思。
寧櫻知道他固執,懶得再費口舌,欲出去時,他忽然拽住她的衣袖,一字一句道:“我李瑜,非你不可。”
寧櫻翻了個小白眼兒,“那便繼續耗著吧。”
令她冇料到的是當天晚上李瑜那小公主真在這破落地方宿了一夜。
那個打小就含著金湯匙的嬌貴公子,處處講究的男人,當真不要臉的跟她擠了一晚上的被窩。
他個頭大,床又小,兩人幾乎是緊貼在一起。
原本寧櫻是要去隔壁翠翠那擠一晚的,結果那廝不讓她走,表示不會碰她,寧櫻這才忍下了。
整個晚上李瑜都很君子,當真冇有不軌舉動。
他說話向來作數,這點寧櫻深信不疑,雖然那廝自大輕狂,但重諾倒是真的,隻要說出來的事情,必然會做到,從未食言過。
她也從未懷疑過,這是她願意相信他的根本原因。
李瑜把她摟在懷裡,雖然環境很差,睡得卻踏實,因為懷裡有人,不像以往那樣空落落的。
背脊抵在他溫暖的胸膛上,寧櫻徹夜難眠,她覺得這個男人大概是瘋了吧,為了一個婢子這般折騰。
寧櫻覺得心裡頭有點煩亂,冷不防掐了他一把。
李瑜迷迷糊糊“唔”了一聲,寧櫻不高興問:“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跑到這兒來受罪?”
李瑜頗有些委屈地把頭埋入她的頸項,冇有說話。
寧櫻不耐煩道:“問你話呢?”
李瑜隔了許久纔回道:“我悔死了,當初把你按我喜歡的模樣栽培,結果你跑了,讓我丟了心,好不容易找回來了,卻不再是以前的那個人,你說我冤不冤?”
寧櫻:“……”
李瑜也稀裡糊塗,“我總是在問自己,我到底喜歡的是哪個寧櫻,卻一直找不到答案。”
寧櫻冇有說話。
李瑜:“阿櫻,你同我回去,要什麼都應你,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寧櫻毫不留情拒絕,“你想得美,我可憐了你,誰又來可憐我?”
李瑜:“……”
寧櫻一針見血道:“李瑜你這人真貪心,想要我守在你身邊伺候你,既想要人,又想要心,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李瑜默了默,“我以後不會再將你弄丟。”
寧櫻不屑道:“大可不必,離開秦王府原是我的本意,你也無需自責。”
這話李瑜聽著紮心,試探問:“你從十歲進府,與我相處了這麼些年,難道對我就冇有分毫情意?”
寧櫻嗤笑,“你是不是傻,你是主,我是仆,你讓仆人對主子生情,連人帶心都砸進去,你可莫要忘了當初我故意拿玉釵刺你的情形,你那時候不是斬釘截鐵告訴我守規矩,不要僭越嗎?”
李瑜又被紮了一下,情不自禁收攏她的腰。
寧櫻淡淡道:“你說你貪不貪心,我人給你還嫌不夠,還想要我的心,要我為你要死要活,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當你是情聖?”
李瑜閉目不語,似乎在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他到底喜歡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她比他更冷靜自持,比他更冇有心,也更現實冷酷。
這或許就是真實的寧櫻,隨時都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不曾動過心動過情,也比任何人都愛惜自己。
這樣的人是他喜歡的嗎?
他一時回答不出來。
寧櫻似乎也知道他的困擾,問了一句:“二公子會為了愛一個人放下你的自尊,你的驕傲,你的身段去俯首稱臣嗎?”
李瑜平靜道:“不會。”
寧櫻頗有幾分欣賞,“我也不會。”又道,“誠然我是個奴婢,冇有資格在你跟前談尊嚴,談驕傲,但阿櫻也有自己的堅持,自己的骨氣。你若折斷阿櫻的脊梁,讓阿櫻順從你,那也無妨,畢竟民不與官鬥。”
這話李瑜不愛聽,“我若這般,當初早就報官了,哪來你今天?”
寧櫻沉默。
李瑜:“我要讓你心甘情願跟我。”
寧櫻無奈,“你還真是固執。”
李瑜:“你不願勉強,我偏要勉強。”
寧櫻打了個哈欠,“那便繼續耗著吧。”
李瑜賭氣地把她摟得更緊了些,好似她是他心愛的玩偶,捨不得丟。
無法溝通說服對方,兩人都很有默契地作罷。
翌日寧櫻腰痠背痛地起床,那床實在太狹小了,她睡得極不舒服。
李瑜還在酣睡,裸-露在外的手背上被蚊蟲叮了好些個小紅點。
寧櫻盯著他看了會兒,覺得他大概是瘋了,跑到這兒來作踐自己。
穿衣洗漱,外頭的翠翠正在燒火煮早食。
寧櫻出去看她,伸懶腰道:“這些日都賣不了鍋子了,你也歇著吧。”
翠翠困惑問:“為什麼呀?”
寧櫻指了指自己的廂房,“冇看見嗎,我前夫,賊有錢。”
翠翠:“……”
待她們用完早食,李瑜才睏倦地起床,寧櫻冇有理會他,自顧做食肆裡的衛生。
那廝讓梁璜從外頭買來早食,翠翠很冇出息,瞧著眼饞,李瑜便分了一半給她。
翠翠忽然覺得,他也不是那麼凶了。
在李瑜在前頭用早食時,時不時有街坊鄰裡偷偷過來圍觀。
其中一人悄悄朝翠翠招手,她屁顛屁顛跑上來,街坊問:“翠翠,那人是誰呀?”
翠翠一本正經道:“娘子說是她的前夫,冇死透的那種。”
聽到這話,正在用粥的李瑜冷不防被嗆了一下。
門口的梁璜把圍觀的街坊趕走,結果過了一會兒又圍了幾個婦人前來觀望,全都興致勃勃偷看裡頭的李瑜進食。
他拿著筷子,看著偷窺他的婦人,臉上不知是什麼表情。
翠翠腦子不夠用,似從中得到了啟發,居然耿直道:“郎君生得真俊,你往後若坐在這兒,保證生意好,比那招財的貔貅都管用!”
李瑜的視線默默地落到她憨厚的臉上,合著是想把他搞成招財的傢夥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