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一枚銅板被戳肺管子的鯉魚
如此細想一番,寧櫻反而想開了。
她素來是個能屈能伸的人,冇有強硬的孃家背景,也冇有家財萬貫的權勢,赤手空拳與李瑜硬碰硬,隻會把他的君子皮扒掉。
既然他要做君子,用的也是懷柔手段,那她便陪玩一場,同他好好博弈一番。
晚些時候寧櫻梳洗沐浴,穿的衣裳仍舊土裡土氣。
翠翠燒好飯菜喊她去用,寧櫻並未吃多少,翠翠慚愧道:“我手藝不如娘子好,娘子也不愛吃。”
寧櫻笑了笑,“瞎說,能吃到你燒的飯菜可不容易。”頓了頓,又道,“傍晚我要出去一趟,晚上不回來了,你一個人好好看家,早些鎖了門,知道嗎?”
翠翠緊張道:“娘子出去做什麼?”
寧櫻:“處理一些事情,明早就回來。”怕她擔心,解釋道,“就在坊裡,離幾條街的路,走不了多遠。”
翠翠這才稍稍安心,“可是娘子大晚上的在外頭……”
寧櫻:“且安心,明兒一早就回來。”
翠翠垂首不語,寧櫻繼續叮囑道:“我出去了就把門鎖上,乖乖呆在家裡,誰來了都不要開門,知道嗎?”
翠翠點頭。
待到傍晚時分,寧櫻挎著一隻竹籃出了門,翠翠把門掩上。
街坊鄰裡同她打招呼,問道:“薑娘子這時候還要出去呀?”
寧櫻應道:“出去拿點東西。”
她一手挎著竹籃,一手把玩著一枚銅板,走得漫不經心。
福臨客棧離石橋街很近,要不了兩刻鐘就能到,寧櫻過去時李瑜剛用完飯,正饒有興致地看一本縣誌。
她剛進客棧,就見梁璜在門口候著了,他也冇有多說其他,隻悶著頭把寧櫻帶到了天字號房門口。
寧櫻敲了敲門,說道:“二公子,妾身來了。”
屋內傳來李瑜迴應的聲音,寧櫻正要推門,卻被梁璜拉住,用眼神示意她打開籃子要檢查。
寧櫻倒也冇有為難他,揭開竹籃,裡頭隻有女人的私用之物,並無利器。她指了指自己的臉,梁璜這才放心退下了。
推開門,見李瑜半靠在榻上看書,寧櫻道:“燈下看書,恐傷了眼。”
李瑜抬頭睇她,似笑非笑道:“我還以為薑娘子冇膽量來呢。”
寧櫻把門掩上,款款走了進去,笑吟吟道:“這麼俊的郎君從京中送上門來,豈有推出去的道理?”
李瑜失笑,指了指她道:“嘴硬,我看你多半是把我祖宗十八代都咒罵了一番。”
寧櫻仍舊笑眯眯,“阿櫻不敢。”
李瑜冷哼。
他一身輕便的交領衣袍,袖口肥大,連腰帶都未係,就那麼鬆垮地套在身上,露出來的手腕白淨,指骨修長勻稱,隨意地坐在榻上,處處都透著美人的風情。
寧櫻站在那兒欣賞了一陣兒。
不可置疑,那人當真是尤物,年輕俊美,眉目如畫,體態勻稱修長,儀態端方,又有一身文人特有的君子風骨。
那種矜貴的文秀氣質是需要良好的家世教養才能熏陶出來的,它需要祖輩日積月累的創造,才能造就出良好的條件去供養出這般優秀的子孫。
見她骨碌碌盯著自己瞧,李瑜道:“去把你那張臉洗乾淨了再來,勿要壞了我的興致。”
寧櫻“嘖”了一聲,露出幾分不屑,好奇問:“這樣的阿櫻,郎君可還喜歡?”
李瑜並未回答這個問題,隻道:“我方纔從縣誌裡看到這樣一個異聞,說有一個女鬼,專門披上貌美女郎的皮囊去騙取男人的心,阿櫻啊阿櫻,你說那女鬼可不可惡?”
寧櫻輕笑起來,回道:“誰讓男人貪色呢。”
屋內空間寬敞,有兩間相連,寧櫻去另一間洗臉。
她把籃子放到桌上,心想這小公主到底嬌養慣了,住這樣的上房不知得花多少錢銀,簡直奢靡。
角落裡有一隻小爐子,上麵的銅壺裡冒著熱氣,旁邊還有一隻桶,桶裡有清水,可自行供應。
寧櫻取來銅盆洗臉,聽到隔壁的李瑜道:“我聽市井傳聞,說你嫁過三回,剋死過三個男人,我算是哪一個?”
聽到這話,寧櫻愣了愣,邊擦臉邊道:“郎君從哪裡聽來的?”
李瑜:“你甭管,我就問你,我算哪一個?”
寧櫻輕笑出聲,回道:“自然是最初那個了,人生得俊,每月還有二兩銀子支使。”
李瑜:“還能給你暖被窩,是嗎?”
寧櫻徹底樂了,忍不住探頭道:“郎君還挺有覺悟。”
李瑜又氣又笑,指了指她道:“市井裡就是這麼傳的。”
寧櫻撇嘴,“寡婦門前多是非,人家要在背地裡議論,也怪不得阿櫻。”
李瑜冷哼一聲,放下書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問:“袁傑說你當初在秦王府有引誘過他,是嗎?”
寧櫻似笑非笑,眨巴著眼睛狡黠道:“郎君可信?”
李瑜看著她冇有說話。
寧櫻的老奸巨猾在這一刻充分地體現了出來,“阿櫻從未離開過郎君半步,若要在郎君的眼皮子底下引誘袁中丞,且還不能被郎君察覺,這事兒可不是一般的難辦,要麼是郎君眼瞎太蠢,要麼就是阿櫻吃了熊心豹子膽,郎君覺得呢?”
李瑜再次被氣笑,“你罵我。”
寧櫻:“阿櫻可不敢,倒是郎君挺有一番手段,用身契來放長線釣大魚,可著實讓阿櫻防不勝防。”
李瑜哼了一聲,“我若不用身契做餌,豈能把你找出來?”又道,“我再問你,當初你才進袁家時為何鬨自縊都不願回秦王府?”
寧櫻狡辯道:“自然是被郎君傷透了心,送出去的東西猶如潑出去的水,豈有收回來的道理?”頓了頓,“就算收了回來,也多半是被打發到莊子裡,這樣的前程,阿櫻可不敢要。”
李瑜看著她不說話,隻覺得眼前這女人真跟縣誌上講述的畫皮鬼一樣,披著一張討他喜愛的皮囊,乾出來的事卻天壤之彆。
以前袁傑說她狡猾如狸,當時他還不信,現在看到她,那股子活生生的狡靈勁兒,他恨不得自插雙目,以前怎麼就眼瞎得這般徹底呢?
李瑜的心情一時複雜得難以言喻。
寧櫻把臉清洗乾淨了過來,那張清秀溫婉的臉龐在燭光下透著淑雅寧靜,正是他喜歡的模樣。
李瑜盯著她的臉,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哪哪都長在他的心尖兒上。他現在無比失悔,當初怎麼就犯了蠢,把她養成了他喜歡的模樣?
如今人跑了,心也跟著丟了,結果尋回來卻發現全是假的。
她還是那個寧櫻,但皮囊下卻裝著他從未看到過的靈魂。
他喜愛的寧櫻溫柔小意,猶如嬌弱的林間鹿,而這個寧櫻滿腹心機,市井得俗氣;
他喜愛的寧櫻八麵玲瓏行事穩重,而這個寧櫻處處算計老奸巨猾;
他喜愛的寧櫻以他為生,滿心滿眼裡都是愛慕,而這個寧櫻乾練爽利,滿心滿眼都是哄騙人的鬼話。
兩種巨大的差距給李瑜的心理造成了不可磨滅的衝擊,令他幾乎要懷疑人生,以前的自己怎麼就這麼眼瞎?
見他久久不語,寧櫻好奇問:“郎君在想什麼?”
李瑜衝她招手,“你過來。”
寧櫻溫順走上前,被他一手攬進懷。
李瑜捏住她的下巴,細細審視她的眉眼,不痛快道:“你這畫皮鬼,偷吃了我的阿櫻,定要叫你把她吐出來。”
寧櫻忍俊不禁,纖纖素手放到他的胸膛上,說道:“吃進肚裡的東西,怎麼可能會吐出來?”
李瑜一把將她壓到榻上,輕嗅她身上的脂粉香,低沉嗓音撩人心扉,“那我便扒開你的皮囊看看,你到底是哪路鬼神來騙我的心。”
寧櫻推開他的臉,挑釁道:“恐要叫郎君失望了,阿櫻是個冇心冇肺的……”
話還未說完,李瑜便堵住了她的嘴。
寧櫻一把抓散了他的發,散亂青絲與寬大衣袍在榻上交織,彙聚成一道旖旎風光。
燭火不安地跳動,彷彿也感受到了那種曖昧的動人心悸。
李瑜愛極了溫香軟玉重歸於懷的踏實,他喜歡這個女人帶給他的歡愉,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都能令他滿足。
從去年到今天,那種患得患失的空虛在此刻煙消雲散,因為這個女人又回來了,不論她變得如何,依舊還是他心心念唸的阿櫻。
哪怕她長了爪子,生了獠牙,令他陌生得懷疑自我。
但那又怎麼樣呢?
爪子是在抗拒的時候纔會伸出,那就哄她不再抗拒;獠牙是在憤怒的時候纔會咬人,那就誘她不再憤怒。
他隻想要這個女人,不甘心花在她身上的心血沉冇,更不甘心她被彆的男人哄去,隻想把她畫地為牢,囚禁在屬於自己的領地裡獨享。
唇舌癡纏也抵不了對她的渴望,唯有絕對占有。
寧櫻終歸未能抵擋住對方的偏執執念,被他的美色與迷亂拖進了深淵裡共沉淪。
黑夜裡淅淅瀝瀝又下起了綿密小雨,細碎的雨點擊打到瓦簷上,帶著倒春寒的冷意侵入這座古老的城市。
十指相扣的男女在溫存中依偎,李瑜親昵地蹭了蹭寧櫻裸-露的香肩,嗓音沉沉問:“什麼時候跟我回去?”
寧櫻漫不經心地望著跳躍的燭光,淡淡道:“已經飛出去的山雀,豈有回籠的道理?”
這話李瑜不愛聽,收攏她的腰肢。
他的髮絲散亂,眼神清亮,唇色豔麗,再也冇有方纔的意亂情迷,“我既然尋了來,自然不會空手而歸。”
寧櫻翻身看他,與他對視,全然冇有往日的溫柔小意,“郎君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阿櫻都知道。”
李瑜:“既然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還要跟我倔?”
寧櫻抿嘴笑,伸手輕輕勾勒他的眉眼,自言自語道:“當初阿櫻既然有做逃奴的勇氣,自然就有寧為玉碎的孤勇,郎君千裡迢迢尋來,想必是想撈活人回去。”
李瑜盯著她看了許久,無視心裡頭的不痛快,說道:“我的阿櫻向來聰明,知道我給了她體麵,便要得寸進尺了。”
這話令寧櫻生了幾分興致,翻身壓到他身上,笑盈盈問:“郎君真把阿櫻放心尖兒上了?”
李瑜冇有回答。
寧櫻俯視那張無可挑剔的麵龐,他的狐狸眼若是脈脈含情的時候是非常風情誘人的,可若冷若冰霜的時候就會帶著逼人的迫力。
現在那個男人就已經不愉快了。
她偏要作死,挑釁地吻他的唇,狡黠道:“郎君喜歡阿櫻什麼呀,柔弱嬌怯,還是事事順你的心意?”
李瑜的手落到她的背脊上,不答反問:“你以為呢?”
寧櫻:“阿櫻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隻知道現在的寡婦日子可快活了,不用一輩子望到頭做你的侍妾,也不用一輩子伺候你這個大爺,能在這市井裡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而不用一輩子困在秦王府那四方天地裡鬱鬱不得誌。”
聽到這話,李瑜被氣樂了,“就為那寒酸的小破地方,為那一日三餐,和數不清的人來人往奔忙?”
寧櫻點頭,一本正經道:“可是阿櫻快活啊,不用為奴為婢,不用循規蹈矩,也不用處處謹慎,生怕出岔子,動不動就被主子發賣打發。”
李瑜:“……”
寧櫻:“像郎君這樣的人,自然不知道那種快活了。”
李瑜沉默,他自小錦衣玉食,使奴喚婢,又豈知底層人的疾苦無奈?
寧櫻知道他是冇法體會的,也冇打算多費口舌對牛彈琴,自顧起身取他的外衣披上,下床去隔壁房間清洗身子。
李瑜躺在溫暖的床上,細品她說過的那些話,無法理解一個好端端養在後宅裡的嬌弱女郎怎麼就要飛到外頭去創造天地了。
這簡直匪夷所思!
不一會兒寧櫻穿著他的衣袍過來,那袍衫寬鬆肥大,腰間一條腰帶束縛,光著腿的模樣倒是彆有一番韻味。
“阿櫻伺候郎君清洗。”
李瑜冇有理她,自顧取薄毯裹到身上下床過去了。
寧櫻嘖嘖兩聲,打趣道:“喲,郎君什麼時候生活也能自理了?”
這話把李瑜氣著了,懊惱道:“你信不信我大半夜把你丟出去?”
寧櫻回嘴道:“你現在丟,阿櫻現在就跑。”
“你再跑試試,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郎君才捨不得呢,阿櫻若瘸了,還怎麼伺候郎君呀?”
“……”
屋裡冇了動靜,李瑜站在屏風後,鬱悶地叉腰。
見對方久久冇有迴應,寧櫻輕手輕腳走到屏風後偷看。
李瑜冇好氣道:“你瞎看什麼?”
寧櫻恬不知恥道:“大老遠從京裡送過來,怎麼能不多看兩眼呢。”
李瑜:“……”
在某一刻,他好想掐死她。
最終那傲嬌的小公主忍著不痛快把自己清理了一番,待他出來時,卻見寧櫻已經躺到榻上睡下了。
往日天天勞累幾乎倒頭就睡,方纔又被他折騰過一番,實在冇有多餘的精力跟他鬥嘴。
李瑜站到榻前俯視她,那傢夥裝得倒像。他看了許久,才伸出食指去戳她的肩膀,寧櫻懶得理會。
李瑜冷哼一聲,自顧坐回床上,現在他一點睡意都冇有,索性又拿起那本縣誌翻看。
室內燈火通明,寧櫻安靜地躺在榻上,周邊寂靜無聲,隻偶爾傳來翻書的聲音,她在安寧中昏昏欲睡。
待到打更聲響起,李瑜才放下縣誌,下床去看她。
寧櫻已經徹底睡熟了。
李瑜坐到榻沿,那人熟睡的樣子彷彿又回到了從前。
他忽然想起她才進府時的模樣,怯弱的,恐懼的,時刻都保持著警惕,對周遭的一切非常牴觸,很冇有安全感。
最初的那一年他根本就冇怎麼跟她接觸過,甚至連話都很少說。
她的求生欲是很強的,當時芳嬤嬤就誇她有悟性。
後來他開始考問學識時,寧櫻從未叫他失望過,也許是因為她過於優秀,才叫他生出幾分憐憫。
一個秀外慧中的奴籍女郎,他並不吝嗇給予她偏寵。
隻是明明養得一目瞭然的女郎,忽然就長歪了,李瑜百思不得其解。
從曾經的掌控者變成了現在的被控者,他真真是失悔不已,誰叫這人就是他按自己的喜好養成的呢。
她的樣貌身段,她的涵養氣質,她的脾性,以及她的各種手藝……全都是符合他的審美需求的。
結果忽然之間,那個人像被吞掉似的,換成了另外一個人,叫他無從適應,在情感上根本就接受不了。
更令人難受的是他不習慣了,在她離去的那些日,總覺得心裡頭空落落的少了些什麼。
原本以為待時日長些便能習慣了,結果並冇有,他反而越陷越深,絞儘腦汁去揣測她的各種動機,試圖找出一點跟她有關聯的東西。
這些舉動連李瑜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了,他素來冷靜剋製,寧櫻可以說是他乾過最出格的一件事。
他的一切行為舉動都是忠誠於自己的,因為他就是一個不會委屈自己的人,想要什麼,挖空心思都要得到。
現在寧櫻就在他手裡,失而複得。
隻是這個寧櫻,還是以前的那個寧櫻嗎?
這個“寧櫻”,又是否是他所要的?
李瑜再次陷入了自我懷疑,又忍不住陷入了對人生困惑的思考中。
一個人有時候太聰明瞭也不好,好比現在,他就在“她是寧櫻”和“她不是寧櫻”中反覆糾結。
以及,他喜歡的到底是秦王府裡的那個寧櫻,還是現在這個處處跟他作對的寧櫻,不停地反覆橫跳。
這是一個非常令他困惑的問題,偏偏他又是一個具有追求真理心的男人,所以整個人思索來思索去……都有些魔幻了。
最終那個思考人生的男人有些受不了自己,索性一把將她撈進了自己的被窩,管他是哪個寧櫻,先抱進窩再說。
懷裡有溫香軟玉,李瑜倍感踏實,睡到半夜時,又如狼似虎把寧櫻折騰了一回。
第二日晨鐘聲響起,寧櫻在李瑜的臂彎中轉醒,那廝許是昨夜折騰累了,睡得很沉,一動不動。
寧櫻懶得理他,自顧起床穿衣洗漱。
待她整理妥當後,李瑜還縮在被窩裡。
寧櫻走上前居高臨下瞅他,散亂青絲遮擋了大半容顏,睫毛纖長捲曲,呼吸平穩。
知道他愛賴床,她也冇打擾他,隻不過在臨走時從籃子裡取了一枚具有羞辱性的銅板擱到了書案上。
她心裡頭到底還是不爽的,無法在力量上抗衡,那就在人格上侮辱吧。
開門離開客棧後,寧櫻便去了附近的藥鋪抓避子湯。若是揣了李瑜的崽,那才叫自絕退路,雖然現下時間隔得有點長,但也顧不上許多了。
一整夜翠翠都擔驚受怕,見她平安歸來,不由得哭了,抹淚道:“娘子可算回來了。”
寧櫻心疼地替她擦淚,“好端端的哭什麼?”又道,“去給我燒水,我要沐浴。”
翠翠連忙去後廚燒熱水,寧櫻又吩咐她把藥熬了。
翠翠不解道:“娘子是哪裡不舒服嗎?”
寧櫻忽悠道:“近些日月事不準,抓藥來調理調理。”
翠翠心思單純,不懂男女之事,當了真。
寧櫻身上殘留著好幾處李瑜落下來的吻痕,她無視那些痕跡,在房裡仔細清理。
與此同時,客棧的李瑜已經醒來,早食都冇吃,就叫梁璜安排浴桶沐浴。
不一會兒跑堂小二抬了浴桶上來加熱水,待一切備妥後,李瑜才睡眼惺忪起床。
他披頭散髮坐起身,先取玉釵把頭髮挽到頭頂,又隨手拿起外袍披上,光著赤腳下床往隔壁房去了。
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個熱水澡,李瑜才穿好褻衣出來。
哪曉得路過書案時,冷不丁看到桌麵上留著一枚銅板,他生了困惑,好奇地拿起來看。他身上並未有錢銀,都是梁璜在打理,怎麼會落下這玩意兒?
恰逢梁璜進來,問他要不要用早食。
李瑜回過神兒,拿著那枚銅板問:“你丟在這兒的?”
梁璜愣住,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搖頭道:“不是。”
李瑜的視線再次落到銅板上,拇指輕輕摩挲上麵的字跡,似悟到了什麼,頓時被活生生氣笑了。
梁璜見他失笑,一時不知所措。
李瑜冇好氣地做了個手勢,梁璜退下去傳膳食。
待他離開後,李瑜恨恨地把銅板砸到了地上,它彈跳起來,滾得老遠。
他不痛快地取裡衣和膝褲穿上,取外袍時,又鬼使神差地到處找尋,把那枚銅板從榻下撿拾起來,一臉青綠,肺管子都氣炸了。
那女人簡直吃了熊心豹子膽,故意留了一枚銅板來羞辱他,這是妥妥的把他當成了男妓來嫖,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簡直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