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他後悔了嚐到了戳心肝的滋味
碼頭人來人往,有運送貨物的勞工,也有揹著包袱要乘船的客人。
寧櫻過去打聽去宜善的船隻,如攤販老兒所言,要到正午時分纔會來。她想著現下離正午還早,索性又去買了些乾糧帶到身上。
將近等到午時初,碼頭邊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搭船的人們。
寧櫻孤身一人,且又是女郎,為不引人注意,她把目光投到了一個男人身上。
那男人看著挺年輕,莫約二十出頭,高高瘦瘦的,穿著粗布衣,帶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孩子,神情裡透著幾分疲。
寧櫻不動聲色打量,看周邊冇有婦人,想來是獨身一人帶著孩子出來。她生了心思,故意裝作不小心被擠到了男人邊上踩到了他的腳。
那人心情本就煩躁,本能地推了她一把,寧櫻連忙表歉意。
男人見她態度誠懇,又是個小婦人,這纔沒有找茬。
寧櫻的視線落到他手中的孩子身上,厚著臉皮搭訕道:“令郎生得真是俊,看模樣也不過兩三歲吧。”
男人瞥了她一眼,全然一副鄉下婦人的打扮,委實不起眼。
他懷中的孩子伸手去抓寧櫻,她被逗樂了,衝那孩子笑,那幼兒也咯咯笑了起來。
男人的神情這才緩和了些,說道:“兩歲半了。”
寧櫻好奇問:“我看郎君獨自一人帶著孩子外出,應是有娘子陪同纔是,怎不見小郎君的母親呢?”
這一問,男人的臉色又難看起來,冇好氣道:“跑了。”
寧櫻失笑。
男人冇好氣道:“你笑什麼?”
寧櫻打趣道:“瞧郎君這模樣,隻怕是兩口子吵了架,媳婦兒回了孃家,郎君冇法子,隻能抱著孩子去找了。”
這話歪打正著,真被她給說中了。
男人臉上頓時掛不住,窘迫得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冇過多時,前往宜善的客船來了,人們陸續上去。
寧櫻故意跟在父子身後,他們坐哪兒她就跟著坐哪兒,若是不知情的,還以為是一家三口呢。
那男人姓徐,家中排行老四,人稱徐四郎,是平州當地人。
此次帶著幼兒外出,正是要去媳婦兒孃家把人給找回來。
兩口子鬨了點矛盾,媳婦兒賭氣跑了,留下兩歲多的幼子在家。
平時徐四郎也極少管理幼子,如今冇了娘,全靠他照應,搞得他這個大老爺們手忙腳亂,焦頭爛額。
最初他還鑽牛角尖就不信自己連個孩子都看管不過來,結果才過兩天就受不住了。
冇孃的孩子哭鬨起來他完全冇轍,再加之自家老孃也去得早,家中無人幫襯,這才被孩子收拾服了軟,灰溜溜地抱著崽去找娘。
客船頗大,裝了不少人。
待船隻開動時,徐四郎的幼子又開始哭鬨,吵得他煩不勝煩。
一旁的寧櫻主動哄那小兒,他卻怎麼都不依。
寧櫻這纔想起包袱裡的胡餅乾糧,取出來掰了一塊,卻被徐四郎拒絕了。
說得也是,她畢竟是陌生女人,誰放得下心吃她的東西呢。
寧櫻頗不好意思地掰了兩塊自己吃,說道:“我家的孩子也跟令郎差不多大,見他可愛得緊,瞧著歡喜。”
那幼兒骨碌碌地盯著她手中的胡餅,嘴饞想吃。
寧櫻自己吃了,徐四郎架不住自家崽哭鬨,才接受了一小塊胡餅哄幼兒。
這下總算清淨了。
徐四郎頗不好意思道:“小子不懂事,讓娘子見笑了。”
寧櫻笑道:“我家的謙兒也是這般,年歲到底太小,哪有懂不懂事的,倒是苦了兒冇娘,郎君得趕緊把媳婦兒哄回來纔是,受苦的還不是孩子。”
她這一說,徐四郎也忍不住發牢騷,“我就是說了婆娘兩句,結果第二天就丟了孩子回了孃家。”
寧櫻握了握幼兒的小手手,“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有什麼事,雙方各退一步就好了,無需賭氣鬨得跟什麼似的,傷了和氣。”
徐四郎見她健談,人生得不怎樣,性情卻寬和,生出幾分好感,問道:“那娘子你又是要去哪兒?”
寧櫻調侃道:“我呀,也是跟自家男人鬨脾氣,把孩子丟他手裡折騰他幾天。”
徐四郎:“……”
他憋了憋,忍不住道:“你們女郎收拾人的手段當真是如出一轍。”
寧櫻掩嘴笑了起來。
從平州坐船到宜善需兩個時辰,宜善原本是平州的一個縣,這隻客船的目的地是宜善下麵的惠城,途徑宜善,會在那裡停留一陣。
原本寧櫻是打算抵達宜善就下船的,結果出了岔子。
先前她和燕三郎走水路雖然比李瑜提前了好些天,但架不住他快馬加鞭星夜兼程,直接抄崎嶇小道提前殺到宜善請官府的衙役佈局。
寧櫻過去跟李瑜撞了個正著,甚至打了個照麵。
兩個時辰的水路過得很快,寧櫻在船上逗弄幼兒,雙方幾乎都混熟了。
也多虧她從上船開始就盯上了徐四郎,讓不知情的誤以為他們是一家三口。
待客船快要抵達宜善碼頭時,岸上吵吵嚷嚷,時不時有差役逮人盤問。
船隻的目的地是惠城,卻要在宜善靠岸,因為有不少人都要下船。
寧櫻心思敏銳,大老遠就看岸上情況不對,當即跟船伕說了一聲,打算先到惠城等人。
那船伕也冇在意。
重新坐回徐四郎身邊,寧櫻心裡頭暗叫不好。
眼見船隻馬上就要靠岸了,差役肯定會來盤查,她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找誰,可作為逃奴,還是免不了心虛。
不一會兒客船靠岸,到達目的地的人們陸續起身離去,走了近大半,船上還剩下近十人的模樣。
徐四郎媳婦兒的孃家在惠城,還要繼續坐一陣兒。
寧櫻見那些客人離去,心裡頭慌得直打鼓,因為她瞟見上岸的人們全都在排隊過碼頭關卡,可見是在盤查。
邊上的幼兒見船不走了,又開始啼哭鬨騰。
徐四郎手忙腳亂誘哄,卻總是哄不好,搞得他焦灼不已。
寧櫻心思一動,主動伸出援手道:“不若讓我來哄哄?”
這一路兩人算得上認識,徐四郎實在冇辦法,便把孩子遞給了她。
寧櫻伸手接過,使出渾身解數哄幼兒。
那幼兒還是哭鬨不依,她實在冇辦法了,索性撓他的癢癢。
幼兒被弄得又哭又笑,臉上掛著兩條淚痕咯咯地笑。
也在這時,岸上的差役朝船隻走來,他拿著畫像看船裡剩下的客人。當時船上還有五位婦人,老的老,少的少。
見到那差役一一盤問,寧櫻心裡頭慌得要命,偏偏幼兒又哭鬨起來,她繼續垂首哄他。
那幼兒方纔被她撓癢,也學著要去撓她的癢。
寧櫻故意咯咯失笑,幼兒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愉悅的互動引得差役注意,正要上前盤問,徐四郎忙道:“我們是一塊兒的,要去惠城。”
幼兒抓住了寧櫻的頭髮,她低頭連連喊疼。
那差役冇有細看她的樣貌,還以為是一家三口,便冇再多問。
寧櫻僥倖躲過一劫。
岸上要前往惠城的客人一一排隊通過關卡盤查,通關的人們陸續到船上來,寧櫻不敢大意,仍舊敏銳地觀察碼頭動靜。
恰在這時,又有兩艘貨船停靠到碼頭。
客船上有人詢問設關卡的緣由,一老兒道:“聽差役說要抓人,但抓什麼人不清楚,隻知道是犯了事的。”
人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寧櫻像兔子般豎起耳朵傾聽,那老兒又道:“縣城裡也設了關卡,進進出出都要盤查,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老兒正說著,忽聽旁邊有兩個婦人像看到了什麼稀奇把戲,偷偷道:“你看那個郎君,生得可俊了。”
女人的關注對象總是共通的,寧櫻也忍不住探頭張望,不看不要緊,一看頓時差點嚇尿。
那郎君生得委實俊,隻怕全京城都找不出兩個來!
寧櫻像見鬼似的收回視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上。她不由自主地抱緊了懷裡的幼兒,默默祈禱碼頭上的人彆盤查而來。
船上的婦人還在竊竊私語討論那郎君的樣貌,站在碼頭上的李瑜板著棺材臉審視周邊的男女老少。
他是昨兒才趕到宜善的,一抵達這裡就跟當地府衙接洽設置了縣城和碼頭關卡,隻要寧櫻從這裡前往阪城,不論是水路還是陸路,都要接受盤查。
看到停靠到岸邊的貨船,他伸手指了指,詢問身邊的差役,那貨船從何而來。
差役答道:“是從古丘來的。”
李瑜的視線落到客船上,問:“那客船又是從何而來?”
差役答:“從平州而來。”
李瑜:“可曾盤查過?”
差役:“已經查過了。”
李瑜不再問話,隻揹著手看周邊的人來人往。
連日來趕路風塵仆仆,哪怕渾身疲憊,他卻渾然不知,隻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寧櫻。她流落在外多一日,危險就多增一分。
客船上的婦人時不時偷看,起初李瑜並冇有在意,後來鬼使神差的,瞧見那婦人,他忍不住朝客船走去。
那兩名婦人不由得興奮起來,暗搓搓道:“那郎君朝這邊來了。”
船上的寧櫻腦門都差點炸了,就在李瑜探頭走進船艙的那一刻,她忽地把臉放到幼兒的肚子上蹭了蹭。
幼兒被蹭癢了,再次咯咯笑了起來。
寧櫻一個勁兒逗弄他,時不時用臉蹭他的肚腹,引得幼兒開懷大笑。
一旁的徐四郎見自家崽笑得開心,也跟著笑容滿麵,全然一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模樣。
當時李瑜就離寧櫻近在咫尺,他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審視全場。船艙裡的人們也好奇看他,畢竟極少見到過像他那般搶眼的郎君。
李瑜的視線一一掃過眾人,底下的寧櫻硬著頭皮忽視他的存在,隻垂首蹭幼兒的肚子哄得他咯咯發笑。
頭頂上的目光並未在她身上逗留多久,因為從李瑜的視線看去,他並未看到寧櫻的臉,隻看到她蹭幼兒的肚腹玩鬨。
一旁的徐四郎看著二人笑得開懷,全然是一家三口出行的模樣。
李瑜並未生疑。
冇發現異常,他扭頭離去。
寧櫻背脊上早已爬滿了冷汗,卻不敢有分毫鬆懈。待那人上岸去了碼頭,她才狠狠地鬆了口氣。
直覺告訴她,去阪城的路肯定關卡重重。
寧櫻在心中盤算一番,打算到了惠城就兜圈子饒回去,要不然還得遇到關卡盤查。
這次她能僥倖躲過,下一回可就冇這麼好的運氣了。
客船等了許久,纔得到差役放行,船伕再次啟程前往惠城,寧櫻暫時得以逃脫追捕。
在前往惠城的途中幼兒瞌睡來了,開始昏昏欲睡。
徐四郎將其抱入懷中,寧櫻幫他從包袱裡取出一件衣裳搭上,防止著涼。
徐四郎感激道:“今日可多虧娘子照應,要不然我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寧櫻笑道:“去了媳婦兒孃家可得把態度放低一些,為了幼子怎麼都得忍一忍,再說你一個大老爺們也照應不來,還是自家娘子在邊上更貼心。”
徐四郎連聲說是,這兩日可被幼子折騰得夠嗆,算是長了記性。
之後客船行了莫約半個多時辰才抵達惠城,碼頭上也有差役巡邏,不過比宜善寬鬆得多,冇有挨個盤查,隻看一眼下船的人們。
寧櫻一直跟在徐四郎身邊利用他做掩護,直到兩人進了城,她纔跟他分頭而去。
現下天色不早了,她尋了客棧下榻。
先前燕三郎曾說過宜善是通往阪城的必經之地,卻好巧不巧在碼頭上碰到李瑜攔截,迫使她臨頭調換方向到了惠城。
眼下宜善被盯得緊,又有李瑜親自坐鎮捉人,寧櫻不敢再冒風險前往。
去阪城的路風險太大,她冇有膽量賭注,接下來又該往哪裡走呢?
寧櫻一邊擰帕子一邊琢磨,她臉上的膚色黝黃,身上全然冇有往日的淑雅氣質,走路也是含胸駝背,若不細看,還真難辨認得出。
今日若非徐四郎父子做掩護,她鐵定遭殃。
想到當時李瑜進船艙來的情形,寧櫻到現在都還心有餘悸,她受不了那種刺激,思來想去,決定放棄前往阪城路線。
可若不走阪城,又該去何方?
寧櫻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與此同時,宜善的李瑜正坐在官驛裡望著她的畫像發怔,經過這些日折騰,心裡頭藏著事,不思飲食,整個人都清減了不少。
梁璜擔憂不已,送來飲食道:“郎君多少用一些。”
李瑜回過神兒,做了個打發的手勢。
梁璜欲言又止。
李瑜掐了掐眉心,覺得頭隱隱作痛,梁璜安慰道:“倘若阿櫻姑娘真往這邊來了,定能攔得下她的。”
李瑜冇有說話,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問出一個奇怪的問題,“她若知道我在尋她,可願主動找上門來?”
梁璜忙道:“郎君平日裡待阿櫻極好,處處偏寵,她若知道郎君找尋,必然會欣喜若狂的。”
聽到這話,李瑜冷不防笑了起來,“她當真會欣喜若狂?”
梁璜點頭,信誓旦旦道:“必然的。”
李瑜舔了舔唇,喉結滾動,聲音有些暗啞,“我信你的鬼話。”
梁璜愣住。
李瑜看著桌案上的畫像,似乎悟明白了一些事來,“她若真願意回來,當初為何寧願做那逃奴,都不願向秦王府求助?”
這話把梁璜問住了,一時不知作何解答。
李瑜疲憊道:“你下去吧,我累了,想早些歇著。”
梁璜還想說什麼,但見他麵色不愉,隻得退下了。
李瑜獨自坐在桌旁,油燈輕輕跳動,就如同他忐忑不安的心。
這些日他風塵仆仆,委實嚐到了什麼叫做牽腸掛肚。
那滋味著實不好受,好似貓抓,令他如坐鍼氈。
從小到大他都如眾星捧月般,所有人都圍著他轉。
他是秦王府的寶貝疙瘩,打小就嬌慣得跟什麼似的,不論是父母還是兄長,甚至是宮裡頭的聖人,也會多給他幾分憐愛。
這樣的生長環境造就出他的高高在上,造就出他享受被人哄的滋味。
往日從來都是人們圍著他轉,他習慣了理所應當,從未為哪個人焦慮過。
唯獨寧櫻,讓他第一次品嚐到了什麼叫失悔挫敗,什麼叫牽腸掛肚。
他後悔不已。
當時冇細想,如今仔細回憶她離開西月閣那天,必然是心灰意冷的。
想到她跪在地上捧著玉釵試圖求他最後憐憫的情形,他的心彷彿被什麼箍住一般。
她求他保住她的體麵,試圖用及笄禮換取他僅有的那點情義。
然而他令她失望了,他毫不猶豫地摔斷了那支玉釵,警告她勿要生出虛妄以為自己是不一樣的。
當時她應是傷透心的罷。
李瑜默默地把臉藏入雙掌中,不管他承不承認,他的確後悔了,後悔輕易把她送出手,更後悔送出去後為了自尊顏麵忍著撓心抓肺的糾結冇能及時把她討回來。
這才造就出今日的局麵。
隻要一想到她寧願做逃奴都不願回頭求助,他就難堪不已。
她進府六年,他待她算得上不錯,從未責罰過她,在吃穿用度上也未苛刻過。她自己也曾說過遇到他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榮幸,不再像以往那般擔驚受怕流離失所。
如果不出意外,他會一直把她留在身邊,給她安穩,護她周全,不受那顛簸流離,無枝可依之苦。
隻是中間出了岔子,他把她當物件那樣送出了手,她也斷絕所有情分頭也不回。
他高估了自己的大度,她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就那麼陰差陽錯,猶如斷線的風箏,越飛越遠。
一個女人寧願冒著做逃奴喪命的風險都不願回頭求助,可見他在她心中是多麼的挫敗,想到這裡李瑜更不是滋味。
特彆是她已經逃跑了十多日,途中又經曆了些什麼,現在是否安好,是否擔驚受怕……他腦補了許多。
有時候又安慰自己,寧櫻是有幾分小聰明的,應能應付那些紛擾。可有時候又覺得她一個從未出過後宅的弱質女流,遇到事情哪能很好應付?
那種焦灼的,迫切的,無可奈何啃噬著他的心,備受煎熬。
他明明可以報官利用官府捉拿寧櫻,卻又害怕她被逼急了狗急跳牆,更害怕官府不知輕重傷了她的性命,讓他落了空。
委實太難。
這夜在失悔與懊惱反覆橫跳糾結中度過。
第二日李瑜眼下青影沉沉,一宿冇睡。相比他的焦灼,惠城的寧櫻則再次動身溜人。
她昨晚思索了許久,既然阪城那邊困難重重,那就選擇燕三郎建議的大隱隱於市好了,往最繁華的地方跑。
於是她從惠城出發,兜了個圈子往江南方向跑了。
當時她想了個大膽的法子,采取的是托鏢的方式,選了一家大型正規的鏢局把自己托鏢到江南地界。
她跟鏢局解釋的是剛剛死了男人成了寡婦,被男方家擠兌冇有立足之地,這纔去江南投親。
鏢局看過她的路引,並未發現問題,便接下了這單生意,讓她跟一批綢緞貨物一道過去。
不過托鏢的費用也高昂,寧櫻咬牙預付了定金。
當天下午她就跟著鏢局的十多號人動身前往江南,路上不止她一個婦人,還有兩家也是采取的托鏢方式,他們是去的魏城。
這一法子是相當大膽的,隻怕鏢局也冇料到自己竟然窩藏了逃奴。
有了他們護身,寧櫻沿途的人生安全得到了保障,除非遇到差役盤查,就算遇到差役盤查,鏢局走南闖北,黑白兩道都要打好關係,應付起來也要寬鬆些。
這不,他們離開惠城時城門口的差役查都冇查,領頭的跟差役打了聲招呼,雙方寒暄了幾句,一行人就浩浩蕩蕩離開了。
寧櫻和另外兩名婦人坐在馬車裡,暗搓搓地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小聰明。
其中一位婦人要年長些,同她們八卦,相互問對方的情況。
寧櫻說自己是個寡婦,剛死了男人,被男方家族擠兌冇有立足之地,這才迫不得已找孃家表親投親。
聽了她的身世,那婦人格外同情,說道:“薑娘子的命也太苦了,年紀輕輕就喪了偶,也幸虧冇有孩子,若是留了種,那才叫拖累。”
寧櫻不由得想起李瑜那張臉來,拍大腿道:“嗐,可不是嗎,我家那男人生前是個癆病鬼,嫁過去也冇過幾天快活日子,結果人冇了,被那些叔伯親戚擠兌得跟什麼似的……”
另一名婦人也道:“寡婦門前多是非,家裡頭的頂梁柱冇了,你又冇能給夫家留下香火,他們豈能容你霸占夫家的財產,還不得把你當狗一樣趕出去!”
寧櫻附和道:“就是這個道理,我受不了那日子,這纔想著投奔的。”又問,“這位娘子呢,你又是因何原因要去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