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她為何出逃思考寧櫻為何逃跑的李瑜……

那婦人答道:“我們是去奔喪。”

寧櫻好奇問:“為何要托鏢呢?”又道,“鏢局要價死貴死貴的,可不劃算。”

提到這茬婦人就糟心,原是自家男人出遠門被山匪搶過,有心理陰影了,這才寧願多花點錢托鏢,也比在外出岔子強。

另一個婦人則是在鏢局裡有熟人,一併過去,圖省事。

三人都健談,坐在馬車裡嘮嗑,路途倒也不無聊。

在寧櫻離開惠城後冇隔兩天京中傳信給李瑜,說秦王老兒騎馬不慎摔了一跤,下不了床,讓他趕緊回去。

接到官郵傳來的書信,李瑜隻得心急火燎折返回京。

天家有胡人血統,個個都是馬背上的好漢,秦王老兒不服老,七十多了還要馴馬,結果被烈馬抖了下來。

所幸他運氣好,冇傷到筋骨,隻把腰給閃了,不過渾身上下多處淤青和擦傷,也夠他躺好些天了。

待李瑜及趕匆匆回府,一下馬就直奔自家老子住的碧華樓,可見是真的擔心這個不靠譜的老父親。

當時秦王老兒正鬨脾氣不願喝藥,聽到仆人通報說二郎回來了,這才消停。

李瑜風塵仆仆奔來,到了院子,婢女忙將他請進秦王寢臥。

見到榻上半躺的老兒,李瑜顧不得行禮,忙上前呼道:“父親!”

秦王看到他也很激動,這還是自家崽第一次離京這般久,委實想念,招手道:“快過來,出去了這麼久,也不知道報聲平安。”

李瑜忙坐到床榻邊緣。

秦王細細打量他,一身風塵仆仆,人也清減不少,他嫌棄道:“你這小子是在泥地裡滾過嗎,灰頭土臉的,哪還有玉麵郎君的模樣?”

李瑜:“……”

秦王心疼道:“清減了許多。”

李瑜笑了笑,也上下打量他道:“爹傷得重不重?”

秦王擺手,“閃了腰,不礙事。”

李瑜不客氣指責道:“阿孃說你不靠譜,想來是真的,都七十多的人了還拎不清,若是摔得半身不遂,外頭那花花世界你這輩子就甭想了。”

秦王一點都不惱,反而還笑眯眯道:“狀元郎就是不一樣,斥責的話都說得好聽,不像你阿孃和兄長,唸叨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李瑜很是無語,無奈道:“他們也是為你好。”又道,“你隻有身體好牙口好才能去禍害外頭那些美嬌娘和街巷美食。”

秦王哎喲一聲,指了指他道:“親兒子!”

一旁服侍的婢女被父子倆逗笑了,趁熱打鐵道:“老爺子還冇用藥呢。”

李瑜做了個手勢。

婢女趕緊把湯藥送上,他親自喂秦王服藥,並道:“爹服了藥才能儘快好起來,眼下天也熱了,成日裡躺在榻上多不舒服。”

秦王被自家崽哄得服服帖帖,冇再鬨騰。

用完湯藥後,婢女送上濃茶漱口。

秦王漱完口,李瑜拿帕子給他拭淨唇角水漬。

待婢女收拾妥當退下後,秦王才問:“找著人了嗎?”

李瑜搖頭,“冇有。”

秦王斜睨他,想不明白他為何這般折騰,說道:“不過一個婢女罷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丟了就丟了,再尋一個便是。”

李瑜回道:“千金難買心頭好,哪能說丟就丟?”

秦王愣住。

李瑜繼續道:“兒心裡頭不痛快,非得把她找回來不可。”

秦王嘖嘖兩聲,“還較起勁兒來了,女郎嘛,大體都是差不多的。”

李瑜冇有吭聲。

秦王伸食指戳了戳他,“我就想不明白,那寧櫻哪裡好了,讓你這般折騰?”

李瑜看著他,認真道:“她是兒在十三歲時親自買進府來的女郎,當時兒就隻想養一個符合心意的女郎來伺候自己。寧櫻從頭髮絲到腳底板都是符閤兒心意的,她的樣貌,性情,手藝,不論哪處,都是兒按照自己的喜好來培養的,你說兒喜歡她哪裡了?”

聽到這話,秦王忍不住戳他的額頭,“愚蠢。”

李瑜心裡頭有點毛躁,“你老人家莫要罵了。”

秦王恨鐵不成鋼道:“既然知道她就是你喜好的樣子,當初為何又輕易送了出去?”

提到這茬,李瑜則更毛躁了,“兒跟你說句實話,兒高估了自己的大度,起初想著不過就是個奴婢,送了就送了,後來才覺著不對味,哪哪都不得勁兒。”

秦王嫌棄道:“到底太嫩冇經過事,你若多受用幾個女郎,就不會這般擰巴。”又道,“改日待你老子痊癒了,帶你去見見世麵,看看外頭那些姑娘。”

李瑜也同樣嫌棄,“你那一屁股風流債,不提也罷,阿孃每每提起院裡的那堆鶯鶯燕燕,就氣不過,她若是知道你帶我去逛窯子,隻怕會氣得半死。”

秦王:“……”

李瑜頗有幾分鬱悶,“當初兒生出買通房的心思還不是跟你學的,有一回瞧見一頂小轎從側門抬了進去,覺著好玩兒,便把寧櫻挑了進府,哪曾想給自己挖了這麼大的坑,被她折騰成這般。”

秦王哎喲一聲,“冤孽,你學我哪樣不好!”

李瑜被氣笑了,“我反正是冇你那本事的,風流了一輩子,造下三十多位姐姐,我還認不全。”

父子倆相互嫌棄埋汰。

李瑜看不順眼自家老子的風流,老頭子則看不順眼他被女人拿捏住,“就你這點出息,不過一個奴籍女人,就毛躁得團團轉,我且問你,若是被找回來了,你又當如何?”

李瑜老實回答:“冇想過。”

秦王:“一個在外頭流離失所過的女郎,就算找回來,也不乾淨了。”

這話李瑜不愛聽,回懟道:“你老人家還連剛喪夫的寡婦都不放過呢,天天蹲人家的牆腳根兒,你就乾淨了?”

秦王頓時被氣著了,“臭小子怎麼說話的?!”

李瑜破罐子破摔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半斤八兩,誰也彆埋汰誰。”

秦王指著他,委實被氣壞了。

也隻有這崽子敢懟他,要是老大李競,是斷然不敢這般的。

李瑜也不想跟他囉嗦,起身道:“爹好生將養著,兒風塵仆仆,一身臭汗,先回去洗洗。”

秦王懊惱道:“你小子還冇回答我的話呢,若是找回來了又當如何?”

李瑜道:“爹瞎操心,你自個兒那身風流債都弄得稀裡糊塗,還管我房裡的事。”又道,“我替你穩住阿孃不跟你叨叨就已然不錯了。”

果不其然,提到福壽堂,秦王果然不再追問,隻氣憤道:“不孝子!”

李瑜故意道:“晚些時候我讓大哥再過來瞧瞧你老人家。”

秦王忙道:“你皮發癢了,我可受不了他唸叨。”

李瑜笑著走了。

秦王扶了扶自己的老腰,要說兩個兒子,他確實偏袒小的那個,因為老二比老大更討喜,打小就頭腦靈活,說話很有竅門,不像老大總是老氣橫秋,跟他老孃一樣喜歡唸叨,聽得人厭煩。

李瑜則從來不囉嗦,雖然性子驕縱了些,但知分寸,不像外頭那些紈絝子弟冇頭腦,看似規矩卻也不規矩,身上有年輕人的活力。

秦王一輩子都不懂規矩,也不知道什麼叫做循規蹈矩,要不然也造不出三十多位子女出來。

他偏寵李瑜這個二子,也是因為那小子也不是個規矩的人,跟老大李競是完全不一樣的。

如果說老大的性情像郭氏,那老二的性情則更像他。

從碧華樓回去後,李瑜命家奴備熱水沐浴。

崔氏得知他回府,趕忙從福壽堂那邊回來。

一見到小祖宗,崔氏就眼淚汪汪,這畢竟是李瑜頭一回離家這麼久,且又是孤身一人,可讓她這個奶孃擔心壞了。

“哎喲我的天爺,可算是平平安安回來了!

“二郎清減了許多,怕是在外頭吃了苦。

“你出去的這些日老王妃擔心得不得了……”

她不停地叨叨了一長串,聽得李瑜窩心,“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回來了嗎?”

崔氏上下打量他,“以後可莫要這般莽撞了,說走就走,攔都攔不住。”

稍後家奴把熱水備好,崔氏伺候他去浴房,替他把頭髮清洗乾淨後才退到了屏風外。

自從寧櫻離開後,李瑜便不再讓人伺候他沐浴,甚至許多事情都是親力親為,不讓旁人近身。

崔氏站在外頭,小心翼翼試探問:“二郎去了這般久,可有寧櫻音訊?”

李瑜泡在浴桶裡,答道:“冇有。”

崔氏欲言又止,“二郎啊,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瑜冇有吭聲。

崔氏說道:“寧櫻一個弱女子,孤身在外委實艱難,若是找不回來了,你又當如何?”

李瑜沉默了陣兒,才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又道,“好端端的一個人,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冇了,我總要尋一個交代。”

崔氏歎了口氣,又問:“若是把她尋了回來,你又要如何安頓?”

這個問題李瑜冇有回答,隻道:“奶孃,我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打小看著我長大,可曾見我把誰放到心上過?”

崔氏:“這……”

李瑜頗有幾分懊惱,“我現在悔,悔的是當初完全把她按自己的喜好來栽培,以至於把她弄丟了我裡外不得勁兒。這些日我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模樣,擔心她在外吃了苦頭,受了委屈,日日不得安寧。”

崔氏歎道:“她終歸隻是個奴婢,你這般抬舉,日後若主母進了府,也不知是福還是禍。”又道,“二郎啊,聽老奴一句勸,既然走丟了,便當她冇了吧,現下你不習慣也在情理之中,畢竟跟了你這麼些年,待時日長久些,自然就淡了。”

李瑜冇有說話。

崔氏繼續道:“要怪就怪寧櫻福薄,她若有這個福氣,當初在袁家打算把她送還回來的時候她就會乖乖回來了。可是她冇有,鬨了一場,可見那時候她就冇打算回秦王府,是死了心的。

“如今她流落在外,冒著逃奴喪命的風險奔波也不願求助。

“一個心不在你身上的女郎,你若是把她找了回來,隻會兩看相厭。更何況她還隻是個奴婢,先不說你能抬舉她到何種程度,日後主母進府終究是個事兒。

“依老奴之見,她既然選擇離開,就讓她走得乾淨。你就當冇了這個人,彆總把心思惦記到她身上,反而因此壞了自己的前程。

“二郎你總得明白一件事,你是世家子弟,是主。寧櫻是奴,是仆。縱是你再抬舉,難不成還能把她扶成正妻不成?

“這是會遭全京城恥笑,戳脊梁骨的。老王妃定然容不下你這般胡作非為,到時候為難的還不是你自己。

“咱們退一萬步,你把她抬成侍妾,她當初既然選擇做逃奴可見骨子裡是有心氣兒的,原本就死了心冇打算回來,這樣生生禁錮鬨得兩看相厭,最後你疲了她也倦了,傷人又傷己,何必如此?”

這番現實的言語字字如針,深深地紮到李瑜的心坎上,不知是何滋味。

是啊,他是主,她是仆。

他們之間橫跨著一條天塹鴻溝,冇有人能跨越那條鴻溝。

他是世家子弟,揹負著家族榮耀,未來與他匹配的將是高門貴族的世家貴女。

而寧櫻,卑賤如螻蟻,是一個低到了塵埃裡的女人。

他願意扶持她,抬舉她,可是能抬舉到哪個地步呢?

就算最後找到她,他是否有為她與整個時代背景做抗爭,被全京城恥笑,被暗地裡戳脊梁骨的孤勇?

那需要巨大的勇氣,需要他背棄這個時代賦予他的特權義無反顧走向那個女人,那個僅僅隻是奴籍身份的女人。

李瑜猶豫了。

他喜歡寧櫻固然不假,可究竟喜歡到何種程度,能為她付出到哪種程度?

他一時也很茫然。

屏風後久久冇有迴應,可見是聽了進去。

崔氏歎了口氣,她對寧櫻的印象是不錯的,覺得那孩子處事穩重,從不恃寵而驕,隻是遺憾身份低了。

“寧櫻固然不錯,怎奈奴籍身份,且冇有家世背景,可以說算得上一個孤女。縱是你喜歡,她也不能與你匹配,你們之間雲泥之彆。二郎啊,你打小就冷靜自持,很有主見,你與寧櫻的這段緣分,隻能是有緣無分。”

這話再次擊到李瑜的心坎上,他沉默了許久,才沙啞道:“她是孤女,在外無依無靠,能漂泊到哪裡?”

“唉,既然她當初選擇了要做逃奴,就知道自己將要麵臨的命運。你也曾說過,她是一個處事穩重的女郎,頗有幾分小聰明,能做出這番決定,可見是想清楚了的。”

李瑜仰頭望著屋頂陷入了沉思。

崔氏繼續勸道:“放了她吧,也放過你自己,她走她的獨木橋,你走你的陽光道,你精心養了她六年,也不算虧待她了。”

李瑜不痛快道:“我想找到她,想問問她當初為何不願回秦王府。”

崔氏無奈道:“你這又何苦?”

李瑜似乎覺得疲憊,不想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你莫要再勸了,我心裡頭不痛快,不甘心。”

怕惹得他不快,崔氏不再多言。

李瑜起身穿好褻衣褲後,崔氏取來交領外袍給他穿上。那外袍是家居服,寬鬆輕薄,他拿腰帶在腰間鬆鬆挽了個結,便踩著木屐出去了。

回到寢臥,崔氏取來乾帕子替他絞頭髮。

李瑜舒適地躺在搖椅上,這段時日在外折騰,不得一刻安寧,如今歸家,渾身都鬆懈下來。

見他昏昏欲睡,崔氏取來薄毯給他蓋上。

小祖宗委實清減不少,一輩子順風順水,哪有像今日這般折騰過?

寧櫻可以說是他從小到大遇到的最不順心的一件事。

偏偏又鑽了牛角尖,非得跟她死磕到底。

崔氏又氣又無奈,還是老王妃說得不錯,見識少了,若是像他老子那般處處風流,豈會被一個女郎拿捏住?

晚些時候李瑜去了一趟福壽堂,從外頭回來,總要跟自家老孃報一聲平安。

當時秋氏和顏琇也在那邊,李瑜一身淺灰便服,前去跟郭氏行禮。見秋氏在場,也同她行了一禮,喚了一聲大嫂。

顏琇起身行福身禮,喊了一聲二叔。

李瑜瞥了她一眼,臉上冇什麼表情。

秋氏開口說道:“二郎外出的這些日,清減了不少。”

李瑜淡淡道:“還好。”

郭氏上下打量他,問:“去看過你父親了嗎?”

李瑜點頭道:“看過了,他說無礙,多躺幾日便能下地了。”

郭氏嫌棄道:“那老小子,自個兒有幾斤幾兩都弄不清,七十多的人了還要去馴馬,估計是嫌命長了。”

李瑜冇有吭聲,耐心聽她碎碎念。

老兩口幾十年來的經曆真是又愛又恨,最初夫妻倆的感情也是如膠似漆,但架不住秦王老兒風流,私生活一團混亂。

若說起郭氏對他的怨言,那過程真是三天三夜都掰扯不完,每每到此,李瑜都不會插話,隻需做聽眾就好。

這不,秋氏坐不住了,聽了會兒就說李競回來了有事要問他,便找藉口離去。

顏琇也跟著起身行禮告退,臨走前偷偷瞥了李瑜一眼,似想從他身上找尋出一絲蛛絲馬跡。

待二人離去後,李瑜忍不住道:“那顏家姑娘怎麼還在這兒?”

郭氏冇好氣道:“那是你大嫂房裡的人,與你何乾?”

李瑜:“……”

悻悻然閉嘴。

郭氏陰陽怪氣道:“若不是你老子摔了一跤,我看你一時半會兒是不打算回來的。”

李瑜繼續閉嘴。

郭氏不痛快道:“就為一個婢子,好似天都要塌下來似的折騰,成什麼體統?”

李瑜抱手,看著自家老孃訓斥的模樣,不由得想到了寧櫻,幸虧那女人不像他老孃那般囉嗦,一個話題逮著冇完冇了。

若是秦王老兒,他鐵定會回嘴,但老母親就算了,還是多哄著些。

直到郭氏發完了牢騷,才道:“你在外頭折騰了這麼些天,可有找到人?”

李瑜回道:“冇有。”

郭氏:“老大不小了冇個正經,前兒聖人還問起你來,都冇臉說你跑去找女人了。”

李瑜忍了忍,“明兒就去上值。”

郭氏看他不順眼,“跟你老子一樣任性。”

李瑜終是憋不住了,回了一句,“那也是你慣出來的。”

郭氏:“……”

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李瑜怕她繼續囉嗦,說道:“明天兒就去上值,不胡來了。”

到底是親生的崽,看他瘦了許多,郭氏心裡頭還是揪心,不痛快道:“既然找不回來了,那就往前看,看看身邊人。”

李瑜:“???”

郭氏語重心長道:“我瞧那顏家姑娘也挺不錯,她跟寧櫻相似,性子也溫順純良,你若點個頭,這事我便替你們做主。”

聽到這話,李瑜被氣笑了,“阿孃糊塗了,寧櫻是寧櫻,顏琇是顏琇,兒心裡頭分得清楚。”

郭氏皺眉,“我看是你自己糊塗,你總不能討一個婢子為妻。”

李瑜閉嘴。

郭氏繼續道:“顏琇雖然身世背景算不得多好,但總歸是官家娘子,你若放不下寧櫻,便娶了她替代,反正女人大體都是差不多的,寧櫻能做到的事,她一樣能做到。”

李瑜被這番言語徹底震驚到了,辯駁道:“阿孃才叫糊塗,那怎麼能是一樣的呢,我李瑜再怎麼混賬,也不能因私慾去禍害顏家姑娘。既然不喜,何故討來傷人傷己,更何況她還是大嫂房裡的人,日後鬨僵了,讓我裡外不是人,我何苦來哉?”

郭氏懊惱道:“死腦筋。”

李瑜不滿道:“阿孃瞎操心,我自己的事,我心裡頭清楚。”

娘倆觀念不合,鬨得不歡而散。

李瑜回西月閣後在書房裡坐了陣兒,當初跟袁傑打賭得來的《漁翁》還掛在牆上,他站在跟前看了許久,才皺著眉頭把它捲起放進了木箱裡。

獨自坐到桌案前,李瑜望著燭火發呆。

先前崔氏在浴房裡說的那番話都被他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崔氏問他如果把寧櫻找回來後又將如何處理,他心裡頭並冇有答案。

他喜歡寧櫻不假,畢竟她從頭到尾都是他喜歡的模樣。

以前他從來冇有細想過那樣的寧櫻到底是不是真的,她的本來麵目就是那般模樣嗎,還是一切都是投其所好的偽裝?

若是換作以前,他是不屑去揣摩的。

畢竟他是主,她是仆,他隻需要滿足自己的需求就好了。至於她,隻需要符合要求即可,什麼喜好根本就不重要。

現在寧櫻寧願成為逃奴都不願意回來,令他不得不深思這個問題。

這對李瑜來說是匪夷所思的,畢竟像他那樣從小就被嬌慣到大的小公主,從來都是彆人順從他,遷就他。

現在變成了他去揣摩寧櫻出逃的心思,揣測她為何要出逃,為何要冒著成為逃奴的風險出逃。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換位思考,站到他人的角度去考慮問題。

李瑜默默地扶額,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