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血鑰禁製
冰冷的湖水如同裹屍布,緊緊貼著皮膚,貪婪地汲取著四人殘存的體溫。上方石廊區域,無形的聲波狂潮仍在肆虐,撞擊岩壁的悶響如同遠古戰場的擂鼓,透過水體沉悶地傳來,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顫抖。暫時脫離了聲波的直接衝擊,但浸泡在這片能吸收能量和情緒的詭異黑水中,絕非長久之計。
“咳…咳咳…”蘇離趴在一條粗糲的斷梁上,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喘息都帶出冰冷的湖水,左臂的青黑色在漆黑水體的映襯下,更顯猙獰。經脈中三股力量的衝突因湖水的陰寒而稍緩,卻並未平息,如同休眠的火山。
羅烈靠在一旁,玄鐵斧橫在身前,獨眼警惕地掃視著漆黑的水麵和水域深處。後背的傷口浸泡在冰水裡,刺痛鑽心,卻也讓他保持著清醒。他時不時甩甩頭,彷彿要將腦海中那些殘留的廝殺怒吼驅散出去,眼神裡殘留著之前狂暴的餘悸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自身失控的惱怒。
陳啟將依舊昏迷的楊少白小心地安置在另一根較為平坦的斷梁上,探了探他的脈搏。跳動微弱,但那股不正常的低燒般溫熱依舊存在。他懷中的玉牒沉寂著,彷彿剛纔引爆殘響的瘋狂隻是錯覺。但陳啟不敢有絲毫大意,這東西太過詭異,既能吞噬,又能釋放,更像一個活著的、充滿惡意的陷阱。
必須儘快離開這片水域,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想辦法處理玉牒和蘇離的傷勢。
他的目光投向湖麵遠處,那瀰漫的白霧和隱約傳來的鎖鏈拖拽聲殘響之處。陳遠山殘念最後指引的“星殞之地”會在那個方向嗎?
就在這時,趴在斷梁上的蘇離猛地抬起了頭,濕透的髮絲緊貼著她蒼白的臉頰。她藍瞳中閃過一絲微弱卻專注的光芒,側耳傾聽著什麼,手指無意識地在水麵上劃動著。
“不對…”她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髮現線索的專注,“這些殘響…不僅僅是混亂的回放…”
陳啟和羅烈立刻看向她。
蘇離艱難地集中精神,發丘一脈對能量和魂靈的敏銳感知在此刻發揮了作用:“它們…有規律…尤其是那鎖鏈拖拽的聲音…還有…一些極其微弱的、類似腳步的回聲…它們重複的間隔和軌跡…像是指向…”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眾人側後方,靠近弧形洞壁的一處凹陷陰影!“那裡!水下的岩壁…有東西!”
陳啟毫不猶豫,深吸一口氣,猛地紮入漆黑冰冷的湖水中,朝著蘇離所指的方向潛去。湖水能見度極低,冰冷刺骨,水下是一片絕對的黑暗。他隻能憑藉記憶和方向感摸索。
摸索了片刻,指尖突然觸碰到一片異常光滑、絕非天然形成的岩石表麵!他心中一動,順著那光滑表麵向下摸索,很快,他摸到了一道巨大的、嚴絲合縫的、嵌在岩壁底部的石門輪廓!石門表麵刻滿了繁複的符文,但被厚厚的湖底淤泥和苔蘚覆蓋,難以辨認。而在石門中央,似乎有一個特殊的凹槽…
他浮出水麵,大口喘氣:“下麵有道石門!像是密道入口!”
羅烈眼睛一亮:“能打開嗎?”
陳啟搖頭:“被封死了,有很強的禁製波動,需要特殊方法開啟。”
蘇離強撐著精神,再次感應:“殘響中…那鎖鏈聲和腳步聲…最終消失的點,就在那石門附近…陳遠山祖師和雷虎祖師…他們最後很可能就是從那裡離開的!”
這個發現讓眾人精神一振!追尋祖輩的腳步,或許就是生路!
陳啟再次潛入水下,仔細清理石門中央凹槽處的淤泥。當凹槽顯露出來時,他心中猛地一震!
那凹槽的形狀,並非尋常的鑰匙孔,而是由一個清晰的掌印和四個環繞掌印的、略小一些的特殊印記組成!掌印的輪廓,與成人男子手掌大小相仿,而那四個特殊印記的形狀——赫然與摸金蟬符、發丘星紋、搬山斧痕、卸嶺鎖環的輪廓極其相似!
這是一個需要四門信物加上特定血脈才能開啟的禁製!
陳啟浮出水麵,將這個發現告知眾人。
“需要信物?老子的斧頭就是信物!”羅烈抹了把臉上的水,就要再次下水。
“冇那麼簡單!”陳啟攔住他,“凹槽需要同時嵌入四門信物,並且…可能需要對應的血脈之力激發!而且…”他看向昏迷的楊少白和重傷的蘇離,“少白昏迷,他的發丘信物…蘇離你的狀態…”
蘇離咬牙:“我可以試試…分金尺雖失靈,但血脈之力或許還能引動一絲…”
就在他們商議之時,異變再生!
上方石廊的殘響狂潮中,突然混入了一些新的、截然不同的聲音——並非三百年前的古老迴響,而是清晰的、冰冷的腳步聲和金屬甲葉摩擦的鏗鏘之音!正從他們來時的隧道方向迅速逼近!
“追兵來了!”羅烈獨眼怒睜,“是鎮北王的玄甲衛!”
不僅如此,另一側,那瀰漫的白霧深處,那令人牙酸的鎖鏈拖拽聲殘響也驟然加劇,並且…似乎也夾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輕笑!
前有古老禁製,後有精銳追兵,暗處還有那詭異莫名的存在窺伺!
“冇時間猶豫了!”陳啟當機立斷,“羅烈,用你的血抹在斧刃鎮山紋上,嵌入凹槽!蘇離,儘力逼出一絲蘊含魂力的精血,注入分金尺,嘗試感應印記!我來處理蟬符和少白這邊!”
他快速分配任務,同時從楊少白懷中取出那塊沉寂的玉牒,目光掃過其上代表摸金一脈的蟬紋印記。他嘗試將自身摸金血脈之力注入蟬紋,蟬紋微微一亮,旋即黯淡,似乎認可了他的血脈,但玉牒整體依舊死寂,無法作為信物直接使用。他想了想,又將楊少白的手掌按在玉牒的發丘星紋之上,試圖借他的身體為橋梁,引導可能殘存的發丘血脈。
羅烈低吼一聲,用斧刃劃破掌心,滾燙的鮮血塗抹在斧身獨特的鎮山紋路上,然後猛地潛入水下,將巨斧狠狠按向石門凹槽中代表卸嶺的印記!
嗡!凹槽中的卸嶺印記亮起微弱的血光,與羅烈的血脈產生共鳴,巨斧彷彿要嵌入其中,但其他三個印記依舊暗淡,石門紋絲不動!
蘇離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本命魂元的精血在冰冷的分金尺上。尺身毫無反應,但她強忍著魂元損耗的劇痛和體內力量的衝突,將全部精神集中在尺尖,將其緩緩點向水中石門凹槽裡代表發丘的星紋印記。
嗤…分金尺接觸印記的瞬間,蘇離身體劇顫,那星紋印記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吸收了她精血中的魂力,但光芒隨即熄滅,未能真正啟用!
陳啟見狀,一手按在玉牒摸金蟬紋上全力注入血脈之力,另一隻手抵在楊少白後心,試圖激發他體內可能殘存的發丘血脈共鳴玉牒星紋。
然而,就在他力量運轉的刹那——
他後背的楊少白,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冰冷異常的…笑聲。
那笑聲,絕非楊少白本人!充滿了漠然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古老貪婪!
與此同時,陳啟感到按在玉牒上的手掌猛地一痛!那沉寂的玉牒驟然變得滾燙,代表“汙金貪婪”的裂痕再次浮現,這一次,它冇有釋放能量,而是產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瘋狂抽取著陳啟的血脈之力和楊少白體內殘存的生機!
玉牒在主動破壞!它不允許他們開啟這道可能通往生路的石門!
“操!”水下的羅烈察覺到上方異常,猛地浮起,看到陳啟臉色瞬間慘白,楊少白身體正在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
“打碎它!”羅烈目眥儘裂,掄起巨斧就要劈向玉牒!
“不行!”蘇離尖聲阻止,她強撐著最後的清醒,“強行破碎…可能引爆裡麵吸收的所有能量…包括九幽死氣和星辰力…我們都得死!”
就在這時!
隧道方向的腳步聲已近在咫尺!數名身穿玄甲、眼泛冷光的士兵身影已經出現在石廊出口,冰冷的弩箭對準了水中四人!
白霧中的鎖鏈拖拽聲和輕笑也驟然逼近,彷彿下一刻就要有什麼東西破霧而出!
絕境!真正的絕境!
陳啟眼中閃過瘋狂的決絕!他猛地逆轉體內近乎被吸乾的血脈之力,不是對抗,而是更加瘋狂地將其灌入玉牒的摸金蟬紋!同時,他對著水下那石門凹槽,發出了嘶啞的咆哮:“搬山祖師!若英魂在此!助我!!”
彷彿迴應他的呼喚!
那石門凹槽中,原本毫無反應、代表搬山一脈的斧痕印記,突然毫無征兆地、微弱地、卻無比堅定地亮起了一瞬!一股沉重、悲壯、帶著自我犧牲意味的殘餘意念,從那印記中一閃而過,強行衝入了玉牒之內,暫時衝散了那道“貪婪”裂痕的吸力!
雖然隻有一瞬,但足夠了!
陳啟感到吸力一鬆,趁機猛地將玉牒按向石門凹槽——並非嵌入,而是將玉牒上亮起的摸金蟬紋和短暫亮起的發丘星紋(藉助了楊少白身體和蘇離精血),狠狠印在了對應的凹槽印記之上!
羅烈的卸嶺斧紋早已就位!
搬山印記雖隻亮了一瞬,但其殘留的意誌已與玉牒和石門產生了共鳴!
四門印記,以這種詭異而勉強的方式,短暫齊聚!
轟隆隆——
巨大的石門發出一陣沉悶的、彷彿淤塞了千百年的巨響,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縫隙後是更加濃鬱的黑暗,一股陳腐古老的空氣湧出!
“走!”陳啟用儘最後力氣,將昏迷的楊少白和蘇離推向縫隙!
羅烈怒吼著揮斧劈飛幾支射來的弩箭,掩護著撤退!
就在陳啟自己也要衝入縫隙的瞬間,他最後回頭瞥了一眼。
他看到白霧之中,一道細長的、完全由陰影凝聚的鎖鏈,正無聲無息地射向他的後心!
而石廊上,那名領頭的玄甲將領,麵具下的暗金眼眸,正冰冷地注視著他,手中那麵血色羅盤指針瘋狂跳動,對準了那即將關閉的石門縫隙!
陳啟猛地縮身鑽入縫隙!
轟!
石門在他身後沉重地關閉,發出一聲巨響,徹底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也將他,和那兩道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的追擊,暫時關在了門外。
門內,是絕對的黑暗和死寂。
還有三個重傷的同伴,以及一塊徹底失控、不知是福是禍的…血色玉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