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星髓續命

轟!

石門在身後沉重閉合的巨響,如同墓穴封土,瞬間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殘響的喧囂、弩箭的尖嘯、玄甲衛冰冷的殺意、以及那陰影鎖鏈破空的惡風。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與死寂猛地壓了下來,濃得化不開,彷彿連時間本身都被凍結於此。

噗通…噗通…

隻有四人粗重不均、帶著痛苦喘息的呼吸聲,和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在這狹小密閉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

“咳…咳咳…”蘇離癱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麵上,咳出幾口帶著冰渣的黑血,左臂的青黑死氣在失去外界刺激後,暫時恢複了停滯,但那陰寒蝕骨的痛苦並未減輕分毫。經脈中三股力量的衝突因環境的驟變而暫時蟄伏,卻像埋在體內的炸雷,不知何時會再次爆發。

羅烈靠著劇烈震顫後終於靜止的石門,玄鐵巨斧杵在地上支撐身體,獨眼在黑暗中警惕地掃視,雖然什麼也看不見。後背的傷口在冰冷空氣中反而傳來一陣陣麻癢,那是傷口開始凍結的跡象。他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除了自己如風箱般的喘息,一片死寂,那玄甲衛和詭異的鎖鏈似乎並未試圖破門。

陳啟半跪在地,第一時間摸索到身邊的楊少白。觸手所及,一片冰涼!楊少白的身體不再有那詭異的溫熱,而是變得如同浸透寒冰,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臉色在絕對的黑暗中無法視物,但指尖傳來的觸感已是死寂般的僵硬。唯有他懷中那塊玉牒,在經曆了石門開啟時的劇烈衝突和最後搬山祖師殘唸的衝擊後,徹底沉寂下去,冰冷、死沉,彷彿真的化成了一塊普通的頑石。

“少白!”陳啟心中一驚,急忙探其鼻息和脈搏,微弱得如同遊絲,隨時可能斷絕。玉牒最後的反噬,幾乎抽乾了他本就微弱的生機。

必須立刻救人!也需要光!

陳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摸索著從腰間一個防水皮囊裡取出備用的火摺子——幸好這個還完好。用力晃了晃,微弱的光亮艱難地燃起,如同一豆搖曳的鬼火,勉強驅散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卻也給這方狹小空間投下了更多扭曲搖曳的陰影。

藉著微光,迅速環顧四周。這裡似乎是一間不大的石室,方方正正,空氣陳腐渾濁,帶著濃重的塵土味和一種奇異的、類似金屬鏽蝕的氣息。石壁粗糙,冇有任何裝飾或刻文,除了他們進來的那扇石門,看不到任何出口,彷彿一個完全封閉的密室。地麵積著厚厚的灰塵,顯示這裡已有無數歲月無人踏足。

“怎麼樣?”羅烈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獨眼掃過楊少白慘白的臉,眉頭擰緊。

“很不好,生機快斷了。”陳啟語速極快,手下不停,迅速檢查楊少白的狀況,“玉牒的反噬幾乎吸乾了他的本源。必須先穩住他的心脈!”

他取出幾枚摸金派秘傳的保命金針,手法嫻熟地刺入楊少白幾處關鍵大穴,微弱的內息透過金針緩緩渡入,試圖吊住那最後一縷生機,但收效甚微。楊少白的身體像是個漏底的容器,再多的內息灌入也留存不住。

蘇離掙紮著坐起身,藉著微光看向楊少白,藍瞳中閃過一絲焦慮和無力。她自己的情況也極其糟糕,根本無力相助。

陳啟額角滲出冷汗,常規手段完全無效!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際,目光無意中掃過地麵——厚厚的灰塵被他們幾人剛纔的移動攪動,露出了底下石板的顏色。那並非普通的青灰色,而是一種…極其深邃的、彷彿將一切光線都吸進去的暗藍色。石板上,似乎還鑲嵌著一些極其細微的、同樣呈暗藍色的晶粒,如同凝固的星辰碎片。

星殞之地?陳遠山殘念最後指引的地方?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陳啟的腦海!他猛地想起那口星辰棺槨,想起其中那團精純卻冰冷的星辰能量!雖然那能量大部分被玉牒和暗金微光吞噬,最後又爆散,但…如此精純的能量之源,其所在之地,會不會有類似的、殘留的能量結晶?

星辰之力,雖冰冷浩瀚,但畢竟是極其精純的天地能量,若能引導一絲,或許…

他的目光立刻變得銳利,如同搜尋獵物的鷹隼,仔細地掃過石室的每一寸地麵、每一麵牆壁!終於,在石室最內側的牆角,他發現了一處異常——那裡的牆壁底部,有一塊石板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幾乎呈墨藍色,而且表麵似乎有一個極其淺淡的、碗口大小的環狀印記,印記中央,有一點微不可察的凸起。

陳啟立刻撲過去,用手拂開那塊石板上的積塵。指尖觸碰到那凸起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的、卻純正無比的冰冷能量順著手臂傳來,讓他精神一振!

就是這裡!

“羅烈!幫我撬開這塊石板!快!”陳啟急聲道,同時用短刃嘗試撬動邊緣。

羅烈二話不說,上前用巨斧撬刃插入石板縫隙,低吼一聲,肌肉賁張,猛地發力!

嘎吱——

石板異常沉重,但在羅烈的蠻力下,終究被撬開了一條縫隙!一股更加精純、更加冰冷的星辰能量氣息瞬間從縫隙中湧出,讓附近空氣中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石板下,並非通道,而是一個小小的凹坑。凹坑中央,靜靜地躺著幾顆隻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柔和而純粹湛藍色光芒的結晶!它們如同沉睡的星辰核心,美得令人窒息,散發出的能量雖然微弱,卻無比精純,帶著一種安撫靈魂、滋養本源的奇異波動!

“星髓!是星髓結晶!”蘇離驚撥出聲,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傳說中隻有極陰星核附近才能誕生的至寶!能穩固神魂,續接生機!”

陳啟大喜,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顆星髓結晶取出。結晶入手冰涼,卻並不刺骨,那精純的能量自動緩緩散發,安撫著他因消耗過度而躁動的氣血。

他毫不猶豫,將這顆星髓結晶輕輕放在楊少白心口的位置,同時運轉摸金派一種極其溫和的導引秘術,嘗試將結晶中那精純冰冷的星辰能量,一絲絲、極其緩慢地導入楊少白近乎枯竭的經脈和心脈之中。

這個過程必須萬分小心,星辰之力雖能續命,但其性質冰冷,與人體陽氣本就相沖,稍有不慎,反而會加速死亡。

在陳啟全神貫注的引導下,那湛藍色的微光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滲入楊少白體內。奇蹟發生了!楊少白冰冷僵硬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軟化了一絲,那微弱得幾乎斷絕的呼吸,也變得稍微有力了一點點!雖然依舊昏迷,但那股死寂的氣息正在被一點點驅散!

有效!

陳啟長長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停頓,繼續維持著導引。

羅烈和蘇離也稍稍放下心來。羅烈重新警惕地守在門邊,蘇離則嘗試運功調息,發現自己經脈中那絲星辰餘能,在感受到外界精純的星髓能量後,竟然變得溫順了一些,不再與其他兩股力量劇烈衝突,反而形成了一層極薄的保護層,暫時護住了她的心脈。這意外之喜讓她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

然而,就在石室內的氣氛稍稍緩和之際——

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滴水聲,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

在這絕對死寂的密室裡,這聲滴水聲顯得格外突兀、駭人!

三人瞬間抬頭,火摺子的光芒向上搖曳,隻能照亮有限的範圍。穹頂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水跡。

嗒。

又一聲!彷彿就在他們正上方!

緊接著——

窸窸窣窣…

一種極其細微的、彷彿無數細小爪子刮擦岩石的聲音,從四周的牆壁內部隱隱傳來!

陳啟導引能量的動作猛地一滯,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再次投向那塊被撬開的、露出星髓結晶的石板凹坑。

隻見那凹坑底部,原本平靜的墨藍色岩石,此刻正滲出一種極其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如同稀釋的血液,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淹冇那幾顆璀璨的星髓結晶!

而那液體散發出的,不再是星辰能量的純淨冰冷,而是一種極其邪惡、汙穢、帶著濃鬱死氣和怨唸的氣息!

這星髓…這續命的希望…似乎…鎮壓著什麼東西!

或者說,它們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而現在,封印…被他們撬動了!

羅烈握緊了巨斧,獨眼死死盯著那不斷滲出的暗紅液體。蘇離剛剛緩和的神色再次被驚恐取代。

陳啟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星殞之地,並非庇護所。

而是另一個,更加危險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