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殘響迴廊
黑暗的隧道如同巨獸的食道,吞噬著四個踉蹌的身影。唯一的亮光是蘇離勉強催動的一縷微弱心火,懸浮在她指尖,搖曳不定,勉強照亮腳下濕滑崎嶇的岩石和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火光將每個人的臉映得陰晴不定,疲憊、傷痛和深深的憂慮刻在每一道陰影裡。
陳啟揹著昏迷的楊少白,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楊少白的氣息依舊微弱,但身體卻不再冰冷,反而散發出一種不正常的、低燒般的溫熱。他懷中的玉牒緊貼著陳啟的後背,那細微的、持續不斷的吸力並未停止,如同附骨之蛆,貪婪地吮吸著空氣中一切殘存的能量微粒,甚至…包括陳啟傷口滲出的微弱血氣和蘇離指尖心火散逸的些微靈光。這種被緩慢抽取的感覺讓人極度不適,彷彿生命力正被悄無聲息地偷走。
“媽的…這鬼東西還冇吸夠?”羅烈走在最後殿後,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肌肉牽動都讓他齜牙咧嘴。他不斷回望來路,警惕著那可能隨時追來的輕笑和蟲潮,獨眼中充滿了暴躁和不耐。“再這麼下去,冇被敵人弄死,先被這破玉牒吸成人乾了!”
蘇離臉色蒼白如紙,強忍著經脈中三股力量(九幽死氣、詛咒之力、星辰餘能)衝突帶來的劇痛,以及左臂那停滯卻依舊陰寒的死氣。她指尖的心火忽明忽暗,不僅僅是因為消耗,更因為她察覺到,那玉牒的吸力,似乎對她的心火靈光格外“偏愛”。“它在…挑食…”她聲音虛弱,帶著一絲驚疑,“對精純的靈光吸收更快…”
陳啟心中一凜。挑食?這更像是有意識的選擇,而非純粹的本能吞噬!那暗金微光的殘留影響,恐怕比想象的更深。“堅持住,找個地方佈陣隔絕它!”他咬牙道,目光不斷掃視著隧道兩側,尋找任何可以利用的地形。
隧道似乎冇有儘頭,蜿蜒向下,空氣越來越潮濕冰冷,岩壁上開始出現厚厚的、墨綠色的苔蘚,苔蘚中偶爾能看到一些散發微弱磷光的真菌,提供著極其有限的光亮。水聲越來越大,不再是暗河的流淌,而是某種…更空洞、更迴旋的聲音。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隧道儘頭,連接著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空前的穹頂極高,看不到頂,隻有一片虛無的黑暗。下方是一片廣闊的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水麵上瀰漫著冰冷的白色霧氣。而他們所在的隧道出口,則連接著一條沿著巨大弧形洞壁開鑿出的、狹窄無比的懸空石廊。石廊一側是濕滑的岩壁,另一側則是萬丈深淵般的漆黑湖麵,冇有任何護欄。
最讓人心神震撼的是,在這片巨大的地下空腔中,迴盪著各種各樣的聲音!
並非單一的聲音,而是無數模糊的、斷續的、交織在一起的——呐喊聲、咆哮聲、哭泣聲、金鐵交擊聲、法術的轟鳴聲、以及某種令人牙酸的、彷彿巨大鎖鏈拖拽的摩擦聲……這些聲音並非來自當下,而是如同被這片奇特的空間記錄並不斷回放的——殘響!
它們從湖麵霧氣中滲出,從四周岩壁反射回來,層層疊疊,虛無縹緲,卻又帶著一種真實的、直擊靈魂的情緒力量,充滿了痛苦、絕望、憤怒和不甘!
“是…戰場殘響…”蘇離指尖的心火劇烈搖曳,她的藍瞳中倒映著空腔中無形的聲波,彷彿看到了三百年前那場慘烈大戰的餘韻,“這片湖…這片空間…能吸收和儲存強烈的情緒與能量波動…”
陳啟立刻想到了幻象中最後的爆炸與犧牲,那能量和情緒足以撼天動地!“是搬山祖師…還有摸金祖師…”他喃喃道,那些咆哮與呐喊中,似乎能分辨出一些熟悉的碎片。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發生!
或許是受到了外界龐大殘響的刺激,陳啟後背,楊少白懷中的玉牒猛地一震!那“汙金貪婪”的裂痕再次散發出微弱的暗金光芒,但這一次,它不再是吸收,而是…釋放!
一股混亂的、夾雜著冰冷星辰餘暉和陰毒九幽死氣的能量流,混合著玉牒本身記錄的三百年前的痛苦與瘋狂意念,猛地擴散開來,如同一個石子投入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湖麵!
嗡——!!!
整個地下空腔的殘響彷彿被瞬間激怒、或者說被啟用了!
湖麵上的白霧劇烈翻騰,那些模糊的呐喊咆哮聲驟然變得清晰、高亢、充滿了攻擊性!無數道無形的聲波能量,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從四麵八方朝著懸空石廊上的四人猛撲而來!
這些聲波並非單純的噪音,它們蘊含著三百年前那場大戰殘留的狂暴能量和精神衝擊!撞在石廊的岩壁上,竟發出“砰砰”的實質撞擊聲,留下一個個淺坑!更有一些直接穿透肉體,衝擊神魂!
“呃啊!”羅烈首當其衝,他煞氣最重,似乎格外吸引這些充滿負麵情緒的聲波攻擊。無數戰場廝殺、瀕死怒吼的殘響灌入他的腦海,衝擊著他的神智!他抱著頭髮出痛苦的嘶吼,獨眼中瞬間佈滿血絲,幾乎要陷入狂暴,巨斧胡亂地揮向四周的空氣!
蘇離悶哼一聲,她本就神魂受創,此刻被這狂暴的殘響衝擊,更是雪上加霜,指尖心火瞬間熄滅,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向下倒去!
陳啟也感到頭痛欲裂,無數混亂的畫麵和聲音強行湧入腦海,彷彿要將他撕碎!但他死死咬著牙,用殘存的理智對抗著衝擊,同時更要穩住背上昏迷的楊少白。楊少白在衝擊下也痛苦地呻吟起來,身體微微抽搐。
而釋放出那股混亂能量後,玉牒再次沉寂下去,彷彿隻是一個冷漠的引爆者,冷眼看著他們承受這恐怖的殘響衝擊。
“穩住心神!彆被拖進去!”陳啟嘶聲大吼,聲音在巨大的聲波迴響中顯得微不足道,“這是殘念!不是真實的!”
但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羅烈已經徹底狂暴,巨斧險些劈中旁邊的蘇離。蘇離倒地,意識模糊,左臂的死氣似乎又開始蠢蠢欲動。
必須離開石浪!
陳啟目光急速掃視,發現石廊並非完全懸空,在不遠處,有幾根巨大的、早已斷裂的石梁從岩壁伸出,斜斜地插入下方的漆黑湖水中,似乎曾經是某個碼頭或平台的遺蹟。
“去那邊!下水!湖水或許能隔絕部分聲波!”陳啟做出決斷。雖然不知道湖裡有什麼,但總比在石廊上被這恐怖的殘響活活震碎神魂要強!
他一把拉起意識模糊的蘇離,將她半扛在肩上,揹著楊少白,艱難地向著那斷梁處移動。每一步都要抵抗著無處不在的聲波衝擊和精神乾擾。
“羅烈!跟我走!”他朝著狂暴的羅烈大吼。
此時的羅烈,幾乎被三百年前卸嶺祖師的狂暴戰意和同伴隕落的痛苦殘響淹冇了理智。他聽到陳啟的喊聲,猛地轉頭,獨眼中隻有瘋狂的殺意,竟掄起斧頭朝著陳啟衝來!
陳啟心頭一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吼——!!!”
一聲極其霸道、充滿原始蠻荒力量的怒吼殘響,彷彿穿越了時空,猛地壓過了其他所有的聲音,精準地撞入羅烈的腦海!那聲音…與幻象中卸嶺祖師雷虎的咆哮如出一轍!
這聲獨特的怒吼,如同當頭棒喝,竟然讓羅烈狂暴的動作猛地一滯!獨眼中的瘋狂血色稍稍褪去,露出一絲短暫的茫然和掙紮。
“走!”陳啟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再次大吼!
羅烈喘著粗氣,看了看陳啟,又看了看周圍無形的聲波狂潮,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猛地轉身,巨斧狠狠劈在岩壁上,藉以發泄殘存的狂暴,然後踉蹌地跟著陳啟衝向斷梁。
幾人艱難地移動到斷梁處。陳啟毫不猶豫,率先揹著楊少白,拉著蘇離,沿著濕滑的斷梁滑入冰冷的湖水中!
刺骨的寒意再次席捲全身,但詭異的是,一入水,那無處不在的恐怖聲波衝擊果然大幅度減弱了!彷彿這漆黑的湖水能夠吸收和隔絕那些殘響能量。
羅烈也緊跟著跳了下來。
四人浸泡在冰冷漆黑的湖水中,隻露出頭部,靠著斷裂的石梁喘息。頭頂上方,石廊區域依舊被無形的聲波狂潮所籠罩,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
暫時安全了。
但所有人的心情都無比沉重。
玉牒的異變超出了控製,它不僅能吸收能量,竟然還能釋放能量,引爆外界隱患!
這地下空腔的殘響如此恐怖,當年那場戰鬥的慘烈可見一斑。
而羅烈剛纔的突然狂暴,更是敲響了警鐘——在這片充滿負麵情緒能量的地方,他們內部的隱患,隨時可能被引爆。
陳啟看著漆黑如墨的湖水,又看向遠處瀰漫的白霧和隱約傳來的鎖鏈拖拽聲殘響。
這條路,似乎越來越危險了。
而那個冰冷的輕笑,自從他們進入這片區域後,就再也冇有響起。
它…是在暗中觀察,還是…也被這殘響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