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血色幻影(內訌)
斷臂創口處噴湧的黑氣,如同滾燙瀝青混合著活物的慘號,瘋狂纏繞、翻湧,凝成一隻隻殘缺扭曲的鬼爪虛影,拚命撕扯著空氣,試圖鑽回摸金祖師仍在劇烈痙攣的殘軀。每一次不自然的抽搐,都擠出更多粘稠、散發刺鼻焦糊惡臭的黑油,將身下焦黑的祭台殘石“滋滋”作響地腐蝕出蜂窩狀的坑窪。他僅剩的一隻眼,渾濁的底色下忽地掙紮出一絲微弱清明,喉間發出“嗬…嗬…”破碎嘶啞的氣音,彷彿沉入深潭即將溺斃之人最後徒勞的探手。
這絲微弱的清明,如同投入熱油的火星!
“吼——!!邪魔!!!拿命來!!”
一聲震得殘垣簌簌落塵的狂吼炸開,如同受傷瀕死的洪荒猛獸!身量最為魁偉、筋肉虯結的卸嶺祖師雷虎,雙眼赤紅如血!目睹生死兄弟在眼前扭曲崩潰、道果儘毀、化作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什麼結義情誼,什麼四門同契,全數被滔天怒火和痛徹心扉的背叛感焚成了灰燼!那絕不是他的兄弟!那隻是一具被邪祟占據驅使的軀殼!
他根本顧不上丈遠處他那柄嵌入石基的沉重巨斧!蒲扇般的大手青筋暴突,指骨捏得爆響,古銅色的小臂肌肉刹那間膨脹鼓動,宛如虯龍盤繞!一拳!凝聚了畢生搬山卸嶺、開山斷嶽的狂暴力量!拳鋒未至,那攪動空氣發出的低沉爆鳴已先一步撕裂了濃稠的黑霧與絕望的沉寂!整個人化身為失控的山巒怒撞,裹挾著摧山撼嶽的慘烈意誌,狂暴地撲向地上瀕死扭動的摸金祖師!目標清晰冷酷——那汙穢黑氣噴湧的創口根源!他要一拳將這可憎的源頭連同這腐化的軀殼,徹底砸入無間地獄!
“雷虎——!住手!魂識未滅!非他本願!!!”
陳遠山撕心裂肺的吼聲撕裂了拳風的呼嘯,因強壓重傷與催逼魂元而嘶啞得如同生鏽鐵片刮擦!作為離得最近、精研魂靈之道的發丘宗主,他看得分明!那斷臂者眼中掙紮閃現的痛苦清明,絕非虛假!那是他們兄弟朱武殘留的最後真靈!在無儘魔染的黑暗中撕心裂肺的呐喊!他身上的星紋道袍血跡斑斑,麵色蠟金如朽木,嘴角血痕殷然未乾。他強壓下翻湧的內腑,袖中指尖沾著最後一絲本命靈血,淩空疾點,一道“清微守心”的赤金法印迅速勾勒成型,直取朱武心口要害——非為傷敵,隻為鎮魂!
“滾開!莫要被邪魔矇蔽!”雷虎雷霆般的怒喝帶著無邊狂躁,那足以開山破嶽的一拳因陳遠山的捨身橫攔而被迫偏離,擦著他的道袍狠狠砸在兩人身旁焦黑的地麵上!轟隆!碎石混雜著魔染黑液如雨飛濺!這股驚天動地的力量被強行扭偏,反噬的拳勁與淤積心頭的怒恨交織,讓雷虎更是氣血逆衝,雙目赤芒暴漲!“他已非人!留必為禍!你也要入魔不成?!”近乎失去理智的咆哮聲中,他那鐵塔般的身軀猛地一個旋身巨轉,粗壯如檁木的左臂藉著迴旋之勢,帶著比先前更猛烈的罡風,猶如一條狂舞的玄鐵巨鞭,橫掃向陳遠山的腰肋!目標明確——將他徹底掃開!
就在這力量激盪、心神激盪到頂點的混亂刹那——
嗤——!
一道細如牛毛、色澤凝練如深淵劫泥的烏光,無聲無息,自祭台後方一處被狂暴能量震得崩塌的陰影深處電射而出!
時機!刁鑽如毒蛇擇人而噬!它精準地利用了雷虎那橫掃千軍的一臂掀起的混亂氣流和漫天飛濺的魔氣黑液,完美地隱匿其中!速度快得超出目力捕捉!詭計毒辣!直指陳遠山因強行畫符、又猝然遭受巨力衝擊而無法兼顧、防禦最為薄弱的——後心命門!
更令人頭皮炸裂的是,那烏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的、被魔染朱武邪氣浸透的汙穢黑霧竟如同沸湯潑雪般“嗤嗤”融化消散!陰冷蝕魂!鎖定生機!正是邪道至寶——九幽鎖魂釘!
陳遠山心神巨震,他感知到了那附骨之蛆般鎖定魂魄的極致陰寒!後心汗毛倒豎!但在這一刻,他絕大部分心魂被那未完成的鎮魂法印牽引,強撐著抵抗身前雷虎失控的罡風,體內靈元正因對抗先前魔氣衝擊而紊亂不堪!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迫近!
電光石火!千鈞一髮!
無數次生死曆練磨礪出的本能終於壓倒了傷勢與靈元紊亂!陳遠山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暴喝!強行扭動幾近僵硬的腰身,體內僅存的清明魂力孤注一擲地驅動身體向後側倒仰!那未完成的“清微守心”赤金法印被他順勢帶向身後,以神禦印,倉促格擋!
嗚嗡——噗!
金光與烏芒劇烈對撞!兩股性質截然相剋的能量爆發出刺耳的尖嘯和一片扭曲的黯芒!赤金法印光芒狂閃,竭力抵擋!但那九幽鎖魂釘的陰邪歹毒遠超預想!法印核心的符咒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汙染、黯淡、瓦解!雖勉強將凝練的釘頭撞歪了毫厘,但殘餘的烏芒勁力如同附骨的冰毒之蠍,凶狠地擦過了陳遠山的左肩胛外側!
撕啦!
堅韌的法袍瞬間被一股冰冷的惡毒力量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邊緣泛著詭異的青灰色、內裡筋肉卻呈炭黑色的恐怖傷口赫然出現!冇有鮮血噴湧!那至陰至邪的九幽蝕骨之力,瞬間凍結了傷口周遭的血脈經絡,更有一股歹毒陰寒至極的鎖魂蝕魄之力,如同無數冰冷的尖針,順著傷口瘋狂鑽進骨髓,直刺魂魄深處!
“唔…嗬!”陳遠山渾身如遭萬載玄冰凍結,又似被千萬根毒針同時攢刺!痛徹心扉的悶哼在喉間翻滾,眼前驟然發黑!體內本就紊亂的靈元為對抗那跗骨之蛆般的蝕魂之力而瞬間沸騰、衝突!最後維持著身體的力氣被徹底抽空!凝聚於指尖的赤金法印瞬間潰散,畫向朱武的守護符咒徹底中斷!他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踉蹌著向前重重撲倒在地,身體因劇痛和魂魄遭受重創而劇烈顫抖!左肩胛的傷口處,死寂的青黑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上蔓延至頸項,向下侵蝕整條左臂!蝕魂的陰冷直沖天靈!
“遠山!!”“陳師兄!!”
魁梧的搬山祖師目眥欲裂!雷虎暴怒中的猙獰也為之一滯,驚愕地望向那烏光來源的陰影深處!搬山祖師鬚髮賁張,已然顧不得質問!就在陳遠山遇襲倒地的同一刹那——
“嗷——!!!吼!!!”
被斷臂劇痛和更深處某種黑暗本能徹底支配的摸金祖師朱武,發出一聲遠比之前更加凶厲、飽含著無窮痛苦與徹底癲狂的咆哮!那僅存的一絲清明徹底被如墨的怨毒與殺戮所取代!斷臂處噴湧的黑氣驟然狂暴十倍!化作一股股粘稠如膠、翻湧著無數細小痛苦麵孔狀怨魂的黑潮巨浪,帶著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鋪天蓋地般洶湧撲向腳下倒地的陳遠山!這絕不止是為了血肉!更是一種對“阻礙者”、對“生者”的極致怨憎!
生死一線!搬山祖師心沉萬丈冰淵!陳遠山的倒下宛如壓垮平衡的最後一根稻草!朱武的暴走、雷虎的暴怒、暗處劇毒無比的九幽釘……局勢徹底失控!
決斷隻在一念!
搬山祖師那飽經風霜、刻著剛毅的臉龐瞬間變得如同青銅澆築!再無半分猶豫!他雙手十指以一種近乎燃燒生命的恐怖速度瘋狂翻飛結印!每一次十指變換都在虛空中留下道道凝滯的土黃色印痕,強大的靈壓鼓盪起他的鬚髮袍袖!他的口鼻、雙耳甚至眼角,瞬間因壓榨超越肉身承受極限的力量而沁出刺目的殷紅血線!
“乾!坤!正!氣!山——河——鎮——獄——敕!!!”
彷彿來自洪荒地肺深處的怒吼!一枚古老的、流轉著山嶽大河虛影的土黃大印虛影,在搬山祖師胸前瞬間凝聚!印身厚重如山嶽,印鈕纏繞江濤!散發出無可匹敵、鎮壓乾坤的厚重與悲壯!這是搬山一脈鎮山根本印,非萬不得已、玉石俱焚絕不輕動!
搬山祖師雙目圓睜,血淚迸濺!雙臂肌肉賁張到極限,爆發出開天辟地般的力量,將這枚蘊含著沉重山魂、悲憫河靈的法印,朝著那噴湧黑氣、異變核心的位置——朱武那顆之剩下扭曲與暴戾的頭顱——以隕星墜地之勢,狠狠轟去!
這一印,不為誅邪,隻為鎮封!
這一印,是為救友,亦是斬斷最後因果!
這一印落下,恐將兄弟情義,連同這不祥軀殼,一同封入那永恒的沉寂!
轟!!!
難以想象的恐怖能量衝擊波猛然炸開!空間驟然扭曲!
巨大的印紋裹挾著億萬山河的意誌狠狠砸在朱武殘軀的頭顱上!
“不……!!!老……三……!!!”
一聲混雜著無邊痛苦、怨毒以及一絲徹底解脫意味的絕望嘶嚎,自黑氣核心驟然爆發,旋即被震耳欲聾的毀滅聲徹底吞冇!
而在這震天撼地、能量徹底爆發的中央,誰也冇有注意到——一道微乎其微、卻蘊含著極其純粹陰邪之氣的烏芒碎片,自那爆散的九幽鎖魂釘殘輝中濺射而出,如同有靈性般,悄無聲息地射向遠處死死盯著這一切、臉色蒼白的楊少白!
或者說,是射向他懷中那因承受著巨大因果衝擊、正滾燙如烙鐵般震動、並且悄然崩開一條漆黑裂痕的……血色玉牒!
那裂縫深處,一絲暗沉的、彷彿吸收了一切痛苦與絕望的黑氣,如同甦醒的毒蛇,探出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