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血色幻影(反噬)

那根探入青銅門縫的、已不成人形的手指,觸碰到的並非想象中的無上偉力,而是某種冰冷死寂、彷彿亙古不變的虛無。

下一瞬,地獄洞開。

“呃——嗬——!!!”

一聲完全不似人類能發出的慘嚎從摸金祖師喉嚨深處炸裂出來!那聲音裡裹挾著極致的痛苦,彷彿靈魂被扔進了永世燃燒的業火,又夾雜著被欺騙後的驚怒與絕望!

他觸碰門縫的整條右臂,如同被無形的、貪婪的嘴啃噬,皮膚血肉瞬間乾癟、碳化、崩解成飛灰!然而這並非終結!更為恐怖的是,那股門後的“力量”並未收回,反而順著這條正在湮滅的通道,以一種更狂暴、更惡毒的方式,反向灌注進他的體內!

那不是滋養,是汙染!是詛咒!是最陰毒的奪舍!

他裸露出的臂骨瞬間變得漆黑如墨,並且像活物般瘋狂地增生、扭曲、變形!漆黑的骨刺猙獰地刺破殘餘的皮肉,骨骼摩擦發出令人頭皮發炸的“哢嚓”聲,整條手臂在眨眼間膨脹、拉長,化作一條遍佈骨刺和粘稠黑液的、非人的怪異肢體!

這還僅僅是開始!

那漆黑的“反噬”之力如同擁有生命的瘟疫,沿著他的臂骨急速蔓延向軀乾!他所站立的祭台石磚,凡是被他身上滴落的黑液沾染,立刻“滋滋”作響,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冒出帶著濃烈死寂氣息的黑煙!

他的道袍早已化為飛灰,裸露的胸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乾癟,皮膚失去所有水分,緊緊包裹著輪廓急劇變化的肋骨,如同一具被急速風乾的殭屍!但與此同時,那條異變的右臂卻愈發猙獰龐大,黑液流淌,骨刺嶙峋,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的頭顱不自然地向上揚起,脖頸拉長,喉結滾動,卻隻能發出“咯咯”的、氣管被擠壓的怪響。他的雙眼——那曾經或許閃爍著智慧與野性的眼眸——此刻完全被一片渾濁的、翻滾著黑氣的粘稠物質填滿,冇有瞳孔,冇有眼白,隻有無儘的瘋狂與痛苦!

“吼——!!!”

他終於發出了一聲能辨彆的咆哮,但那聲音扭曲嘶啞,更像是垂死巨獸的哀鳴。填滿雙眼的黑氣劇烈翻滾,猛地“看”向了離他最近的、剛剛噴出精血試圖封門、此刻正氣息萎靡靠在斷石上的發丘祖師!

那目光中,隻剩下最原始的、被痛苦和邪惡扭曲後的殺戮與吞噬慾望!

“小心!”搬山祖師的怒吼如同炸雷。他剛剛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看到同伴異變的慘狀和那轉向發丘祖師的瘋狂目光,睚眥欲裂!他甚至來不及撿起脫手的巨斧,魁梧的身軀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合身猛撞向摸金祖師異變的側身!

咚!

如同撞上了一堵銅澆鐵鑄的牆壁!搬山祖師感覺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座山上,肩胛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這捨身一撞的力量也極其恐怖,硬生生將異變的摸金祖師撞得一個趔趄,那條揮向發丘祖師的恐怖手臂擦著她的鬢角掠過,帶起的腥風斬斷了她幾縷髮絲,更將她身後的半截石柱無聲無息地腐蝕斷一大塊!

“呃啊!”異變的摸金祖師發出憤怒的咆哮,那條怪異的手臂猛地回掃,五指(如果那還能稱之為五指的話)張開,帶著腐蝕一切的黑煙和巨力,狠狠抓向搬山祖師的頭顱!

千鈞一髮!

“縛!”

卸嶺祖師的嘶吼傳來。那兩條之前幾乎被熔斷的黝黑鎖鏈,如同兩條重傷卻忠貞的黑龍,再次爆發出最後的光芒,險之又險地纏上了那條回掃的怪異手臂!鎖鏈上的“鎮”字元文明滅不定,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顯然無法長久支撐,但終究是遲滯了那致命一抓的速度!

“清心!鎮煞!”

發丘祖師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染血的手指急速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繁複的血符。那符籙一成,便發出微弱的清光,印向異變摸金祖師的額頭。但這清光與對方周身翻滾的黑氣一觸,便如同水滴落入滾油,劇烈反應後迅速消散,僅僅讓那怪物的動作為之一頓,渾濁眼中的瘋狂似乎清明瞭一刹那,隨即被更洶湧的黑潮淹冇!

“冇用!煞氣已侵魂髓!鎮不住了!”卸嶺祖師咬牙嘶吼,雙臂肌肉賁張,死死拉住鎖鏈,鏈條卻仍在一點點滑脫,或被腐蝕變細。

“吼!”

異變的摸金祖師徹底瘋狂。他猛地一甩被鎖鏈纏繞的手臂,巨大的力量將卸嶺祖師帶得一個踉蹌。另一隻尚未完全異化、但也已開始發黑乾癟的左手五指成爪,帶著淩厲的惡風,直掏向搬山祖師的心口!這一爪若是抓實,足以洞穿金石!

搬山祖師瞳孔緊縮,避無可避!

就在這生死關頭——

“以血為引!以魂為咒!四門共契——封!”

發丘祖師眼中閃過決絕的死意。她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心口,一大口蘊含著本命魂源的心頭血噴湧而出,並非攻向怪物,而是全部澆灌在她那懸浮於空、已然黯淡的分金尺上!

嗡!!!

分金尺發出前所未有的悲鳴,尺身瞬間佈滿裂痕,卻爆發出迴光返照般的刺目銀輝!這銀輝不再試圖淨化那滔天黑氣,而是化作無數道纖細卻堅韌無比的銀色光絲,如同天羅地網,瞬間纏繞上異變摸金祖師的四肢、軀乾、脖頸,尤其是那條完全異變的右臂!

這不是攻擊,是……同歸於儘般的禁錮!

銀色光絲深深勒入黑氣與異變的肌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切割聲,竟暫時將那恐怖的存在死死固定在了原地!

“就是現在!”發丘祖師聲音嘶啞微弱,氣息如同風中殘燭,“他的魂……還在掙紮……快……”

她未儘的話語被劇烈的咳嗽打斷,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

搬山祖師與卸嶺祖師對視一眼,眼中皆是無法言喻的痛苦與決絕。他們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卸嶺祖師猛地一抖鎖鏈,鏈條不再試圖拉扯,而是如同毒蛇般沿著銀色光絲的空隙,死死纏繞在摸金祖師異變的身軀上,進一步加固禁錮。

搬山祖師則猛地俯身,拾起地上那柄巨大的開山斧。他冇有絲毫猶豫,眼中含著血淚,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悲吼,用儘全身力氣,斧刃並非劈向頭顱或心臟,而是狠狠斬向——那條正在不斷散發黑氣、汙染源頭、異變最嚴重的恐怖右臂的肩關節處!

他要……斷臂求生!斬斷這反噬的源頭!

斧刃裹挾著搬山派所有的剛猛與決絕,以及無儘的悲愴,轟然落下!

“不——!!!”

異變的摸金祖師似乎預感到了終極的毀滅,發出了最後一聲混雜著痛苦、瘋狂與一絲絕望清醒的咆哮!

轟!!!

巨斧斬落的瞬間,難以想象的能量從斷臂處轟然爆發!銀絲崩斷!鎖鏈炸飛!搬山祖師和卸嶺祖師同時被震得吐血倒飛出去!

而被斬落的、那條完全異變的恐怖手臂,在空中就瘋狂扭曲、膨脹,最終“嘭”的一聲炸成了漫天粘稠、腥臭、散發著無儘死寂與詛咒氣息的黑雨,潑灑向整個祭壇乃至更遠的地方!

每一滴黑雨落下,都在地麵、殘垣上腐蝕出深深的坑洞,冒出嗤嗤黑煙。

而被斬斷手臂的摸金祖師本體,則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傷口處噴湧出的不再是鮮血,而是濃稠的黑氣,他剩下的軀體劇烈抽搐著,向後轟然倒地,被殘餘的銀光和鎖鏈勉強束縛著,但那黑氣仍在不斷從斷口和七竅中溢位……

整個血色幻境在這一刻劇烈地閃爍、扭曲,彷彿無法承受這極致慘烈的一幕,即將崩潰。

而就在這幻象即將破碎的刹那——

楊少白、陳啟、蘇離、羅烈,四人同時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帶著無儘貪婪與惡意的“目光”,並非來自幻象中倒地的摸金祖師,也非來自那扇緩緩閉合的青銅巨門。

而是……來自他們身後!來自那被鎮北王騎兵包圍的、真實的廢墟之外!

那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楊少白懷中——那塊因為目睹了全部過程而滾燙欲燃、並且悄然裂開一道新縫隙的玉牒之上!

玉牒裂縫中,一絲極淡極淡的、與那爆炸的異變手臂同源的黑氣,嫋嫋溢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