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血色幻影(犧牲)

山河鎮獄印裹挾著搬山祖師畢生修為與決絕意誌,轟然砸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印未至,那太古山嶽般的沉重威壓已先一步碾碎了摸金祖師朱武殘軀周遭翻湧的黑氣!無數張在黑潮中哀嚎扭曲的怨魂麵孔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瞬間扭曲、崩解、化作更細微的黑色煙塵!朱武那顆異變的頭顱被這股沛然莫禦的鎮壓之力死死按向地麵,顱骨與焦黑的祭台岩石之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摩擦聲!

然而,那青銅巨門的縫隙之中,彷彿被這外部的狂暴鎮壓與內部朱武殘軀的瀕死反撲所共同激怒,泄露出的那股難以形容的、蘊含著極致誘惑與純粹毀滅的“光華”驟然加劇!不再是絲絲縷縷的泄露,而是如同堤壩即將徹底崩潰前的洪流,洶湧澎湃地衝擊著那僅存的一線門隙!

門後的黑暗劇烈翻騰,無數粗壯的青銅鎖鏈瘋狂抽打、繃緊、發出瀕臨斷裂的刺耳呻吟!鎖鏈上那些古老晦澀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頻率明滅閃爍,卻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下去!

“吼——!!!”

地上的朱武殘軀發出了絕非人類能發出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某種詭異“飽足感”的咆哮!他那被山河印死死壓製的異變軀乾竟開始不自然地、違反物理規律地再次膨脹!皮膚徹底碳化剝落,露出底下瘋狂增生、交織著暗沉金屬光澤與血肉模糊的恐怖結構!那條被斬斷的臂膀創口處,黑氣不再噴湧,反而向內塌陷,形成一個貪婪吞噬周圍一切光線與能量的恐怖漩渦,瘋狂吸攝著門縫中加速泄露的“光華”!

山河印的光芒竟開始被那創口旋渦拉扯、扭曲、吞噬!搬山祖師臉色驟然慘白如金紙,七竅中湧出的鮮血瞬間變得更加洶湧!他感覺自己畢生苦修的山嶽之力,正被對方以一種蠻橫、詭異的方式強行抽走!這絕非簡單的魔化反噬,而是門後的那個“存在”,正在藉助朱武這具瀕臨崩潰的軀殼作為通道,貪婪地吞噬著一切試圖阻擋它的力量!

“不好!它在借力!要衝出來了!”重傷倒地的陳遠山強提一口氣,嘶聲警告,蝕魂釘的陰寒與肩胛的重創讓他聲音顫抖破碎。

雷虎目眥儘裂,他試圖衝上前助拳,但山河印與那詭異吞噬旋渦碰撞產生的能量亂流,如同實質的銅牆鐵壁,將他死死阻隔在外!他狂暴的拳罡打上去,隻能激起一圈圈扭曲的漣漪,反而加劇了能量的不穩定!

完了!

這個絕望的念頭同時浮現在陳遠山和雷虎心中!門後的東西一旦徹底衝破封鎖,藉助這吞噬旋渦降臨,後果不堪設想!屆時恐怕不止是他們四人,方圓百裡都將化為死地!

就在這萬念俱灰的刹那——

搬山祖師那因極度痛苦和力量透支而扭曲的臉龐上,猛地閃過一抹決絕到令人心顫的平靜!

他看到了山河印的光芒正被瘋狂吞噬,看到了朱武殘軀不可逆轉的恐怖異變,看到了那青銅門縫在巨大壓力下不堪重負的震顫,更看到了身後重傷的兄弟和這片他們誓要守護的天地!

冇有怒吼,冇有咆哮。

他甚至緩緩閉上了溢血的雙眼。

下一刻,他結印的雙手猛然一變!那原本宏大厚重、旨在鎮壓封禁的山河印訣,在他十指間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驟然逆轉!所有向外擴散的鎮壓之力被強行倒卷而回!無數山嶽虛影崩解,滔滔江河倒流!全部的力量不再針對朱武,而是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向內壓縮——壓縮向他雙手之間那枚已然開始不穩、光芒亂閃的山河法印核心!

“老四!不可!!”陳遠山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掙紮著想爬起來阻止,卻被蝕魂釘的陰毒死死釘在原地!

雷虎的怒吼也戛然而止,巨大的驚恐取代了暴怒,他眼睜睜看著搬山祖師的身軀如同吹氣般迅速乾癟下去,所有的精氣神,乃至生命本源,都化作了燃料,瘋狂注入那枚被極致壓縮、已然變得不穩定、散發出毀滅氣息的法印之中!

那不再是山河鎮獄印!

那是一枚即將爆開的、凝聚了搬山祖師全部生命、意誌以及對這片土地最後守護之唸的——殞身碎魂丹!

目標,不再是朱武的殘軀,而是那扇仍在不斷泄露災厄的——青銅巨門之門縫!

“以我殘軀!焚山煮海!封——!!!”

搬山祖師最後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撼動天地的決意!

他猛然睜開雙眼,眸中已無眼白瞳孔,隻剩下兩團燃燒到極致、璀璨奪目的土黃色光輝!那光輝中,倒映著朱武徹底扭曲非人的殘軀,倒映著那扇罪惡之門,更倒映著他對身後兄弟與這人間最後的眷戀!

他雙臂猛地向前一鬆!

將那枚壓縮到極致、散發出令整個空間都開始扭曲塌陷光芒的“丹”,連同自己燃燒殆儘的生命之火,義無反顧地……送向了那扇巨門即將徹底崩裂的門縫!

送向了門縫前,那具瘋狂吞噬一切、已成為最大禍患通道的……兄弟殘軀!

冇有聲音。

或者說,所有的聲音都在那一刻被極致的光芒所吞噬。

首先是一個極致的白點,在那門縫與殘軀之間猛地亮起!隨即,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能量衝擊波呈完美的球形,無聲卻狂暴地向著四麵八方瘋狂擴張!

首當其衝的,是摸金祖師朱武那異變的殘軀。它在接觸到那白光的刹那,就如同烈陽下的冰雪,連掙紮都來不及,便從物質層麵徹底分解、湮滅!連最後一絲黑氣都未能留下,被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效能量徹底淨化!

緊接著,那狂暴的能量洪流狠狠地撞在了青銅巨門之上!

轟隆隆隆——!!!

這一次,震耳欲聾的巨響才猛地爆發出來,遲到了刹那,卻更加恐怖!整扇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彷彿天地將傾的呻吟巨響!門上那些古老晦澀的“天道”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閃爍,試圖抵抗這來自外部的、同歸於儘般的衝擊!門縫被這股巨大的、來自正麵的爆炸力猛地擠壓、變形、強行彌合!

泄露的“光華”被瞬間掐斷!

門後傳來一聲模糊卻震怒到極致的咆哮,彷彿某個偉大的存在被螻蟻狠狠咬傷,隨即被強行隔絕!

而爆炸的衝擊波並未停止,繼續向著祭壇廢墟、向著整個血色幻境瘋狂擴散!

陳遠山和雷虎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狠狠地掀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斷壁殘垣之上,鮮血狂噴,瞬間昏死過去。

整個血色幻境在這毀滅性的爆炸中劇烈扭曲、閃爍、發出玻璃即將破碎般的刺耳尖鳴!景象開始變得支離破碎,光怪陸離!

而就在這幻象即將徹底崩碎的邊緣——

楊少白懷中的血色玉牒瘋狂震動!燙得幾乎要灼穿他的衣物和皮肉!玉牒表麵,那代表“搬山”一脈的斧痕印記,如同被無形之力狠狠劈中,驟然崩裂開一道深深的、觸目驚心的黑色裂痕!

裂痕之中,冇有光芒,隻有一片死寂的、虛無的黑暗。

彷彿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隨著那一聲決絕的“封”字,隨著那璀璨到極致的光爆,永遠地……熄滅了。

幻象徹底破碎。

前殿廢墟的死寂再次籠罩下來,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沉重。

四人僵立在原地,渾身冰冷,彷彿連血液都被剛纔那最後一幕的犧牲與壯烈所凍結。

噗通。

楊少雙膝一軟,無力地跪倒在地,雙手顫抖地捧著那塊多了一道永恒黑色裂痕的玉牒,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裂痕深處,殘留著一絲……搬山一脈,山嶽般的沉重與悲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