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玄嶽棺動

玄嶽山的霧比雲夢澤更凶,像團浸了血的棉絮,裹著山徑直往人喉嚨裡鑽。陳啟踩著濕滑的青苔往上,靴底碾過片帶刺的野藤,疼得他倒抽冷氣。蘇離舉著青銅燈在前,燈油混著硃砂的鬆脂在霧裡暈開橘紅光暈,照得岩壁上的苔蘚泛著幽綠。

“停。”楊少白突然抬手。他揹著半人高的竹箱,箱蓋上刻著“問山”二字——這是他祖師爺傳下來的尋龍尺箱。他用食指叩了叩岩壁,聲音悶得像敲在空心棺材裡,“這山有古怪。”

羅烈扛著玄鐵巨斧,斧刃上還沾著星隕台的碎石:“老子祖師爺說過,霧大的山要麼藏寶,要麼藏鬼。我看是藏寶!”

話音未落,岩壁突然傳來“哢嗒”一聲。陳啟抬頭,隻見三丈高的岩壁上裂開道縫隙,露出半截朽木——木頭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玄嶽”二字,字跡被苔蘚覆蓋,卻與他懷中星圖殘片上的紋路隱隱重合。

“是線索。”陳啟摸出星圖殘片,金粉在霧裡泛著微光,“楊少白,你來看看。”

楊少白湊近,從懷中掏出放大鏡:“這木頭的年輪……至少三百年。但刻字的手法……”他突然頓住,“和天師府的鎮山釘紋路一樣。”

蘇離的青銅燈突然劇烈搖晃,燈油濺在岩壁上,騰起陣陣青煙。她倒吸一口涼氣:“有陰火!”

話音未落,岩壁縫隙裡飄出團黑霧。黑霧裡伸出隻蒼白的手,指甲又長又黑,指尖掐著半枚玉玦——正是他們在星隕台見過的“星核”玉玦!

“是守墓人!”羅烈暴喝一聲,掄起斧頭就劈。斧刃劈在黑霧上,像砍在棉花裡,冇入半寸便被彈開。黑霧裡的手突然收緊,玉玦“啪”地撞在岩壁上,裂出道細紋。

陳啟眼疾手快,摸出摸金蟬符甩過去。蟬符遇霧即燃,金光照亮黑霧,露出裡麵的人影——是個穿灰佈道袍的老者,麵容枯槁,左眼蒙著塊黑布,右眼泛著幽藍。

“小娃娃,”老者聲音沙啞,“這玄嶽墓,不是你們能進的。”

“你是誰?”蘇離攥緊分金尺,藍瞳裡泛起警惕。

老者扯了扯嘴角:“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舉起玉玦,“這東西,該歸我。”

羅烈怒目圓睜:“老東西,你搶到算你的!老子先劈了你!”他掄起斧頭衝過去,卻被陳啟一把拽住:“彆衝動!看他手裡的玉玦——和星隕台的‘星核’紋路一樣,可能是同一塊!”

老者突然笑了,笑聲像砂紙摩擦:“星核?你們以為那是我要的?”他舉起玉玦,玉身突然泛起紅光,“我要的是……四門信物!”

話音未落,岩壁上的朽木突然裂開,露出條暗梯。老者轉身就往梯下走,玉玦在手裡晃出妖異的光。陳啟大喊:“追!”四人順著暗梯衝下去,身後的黑霧突然凝結成繩索,纏住羅烈的腳踝!

“操!”羅烈掄起斧頭砍斷繩索,卻見暗梯兩側的岩壁上浮現出無數符文——正是他們在天師府祭台見過的上古巫文!

“是困魂陣!”楊少白驚呼,“這些符文能鎖魂!”

蘇離的分金尺突然泛起紅光,她將尺子按在岩壁上,符文竟順著尺身緩緩褪去。“發丘派的‘破煞術’,”她咬著牙,“能破陰紋!”

四人趁機衝下暗梯,儘頭是個圓形石室。石室中央擺著口青銅棺,棺身刻著四門徽記:摸金的蟬紋、發丘的星圖、搬山的蓮花、卸嶺的鎖環——和星隕台的鎮魂棺如出一轍。

“四門合棺!”陳啟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四門祖師的合葬棺!”

老者站在棺前,玉玦在手裡發燙:“你們以為找到四門信物就能破解玄嶽墓?錯了……”他舉起玉玦,玉身突然與棺蓋的紋路重合,“要開這棺,得用四門信物,加上……”他的左眼突然滲出黑血,“活人的血。”

羅烈抄起斧頭就要劈棺,被蘇離攔住:“彆碰!這棺是用隕鐵打的,斧頭劈不開!”

老者突然大笑:“晚了!”他將玉玦按在棺蓋上,玉身發出刺目紅光。棺蓋緩緩滑開,裡麵躺著具白骨,白骨的天靈蓋處插著根青銅釘——釘身刻著“鎮”字,正是他們在水塚見過的“鎮屍釘”!

“是鎮屍釘!”楊少白驚呼,“當年四門祖師用這個鎮壓邪祟,現在邪祟……”

話音未落,白骨突然坐起。它的頸椎發出“哢嚓”聲響,腦袋緩緩轉向四人,空洞的眼窩裡跳動著兩團幽藍鬼火——和星隕台屍變的寵妃一模一樣!

“擅闖者,”白骨開口,聲音像指甲刮黑板,“永鎮玄嶽。”

羅烈掄起斧頭劈向白骨,斧刃擦過骨頭,迸出幾點火星。白骨的另一隻手突然抓住羅烈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陳啟見狀,摸出摸金鏟砸向白骨膝蓋,鏟刃劈入骨縫,白骨踉蹌後退。

蘇離趁機甩出分金尺,尺身撞在白骨胸口,迸出火星。白骨吃痛,鬆開羅烈的手,轉而抓向蘇離。楊少白從包裡掏出七枚鎮屍釘,甩向白骨。釘子紮進白骨關節,白骨發出尖叫,動作漸漸遲緩。

“快!”陳啟大喊,“把四門信物放在棺蓋上!”

四人手忙腳亂地將摸金蟬符、分金尺、鎮山斧、鎖環扣放在棺蓋上。四件信物同時泛起金光,白骨的動作突然凝固。陳啟趁機撲過去,將最後一塊玉玦按在棺蓋上——正是他們在星隕台找到的“星核”玉玦!

玉玦與四門信物產生共鳴,棺蓋“轟”地落地。白骨的身體開始崩解,化作無數黑灰,飄向石室頂部。老者見狀,突然捂住胸口,噴出一口黑血。他的左眼徹底變成黑色,右眼的幽藍卻更盛:“你們……破壞了我的計劃……”

陳啟扶住搖搖欲墜的蘇離,看向老者:“你到底是誰?”

老者扯了扯嘴角,笑聲越來越弱:“我是……四門祖師的守墓人……三百年前,他們用四門信物封印了玄嶽墓的邪祟……現在,你們打破了封印……”他的身體漸漸透明,最終化作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石室突然劇烈震動,頂部的石塊開始墜落。陳啟大喊:“快走!”四人順著來路狂奔,身後的石塊不斷砸下。就在他們衝出玄嶽墓的瞬間,整座石室轟然倒塌,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月。

山腳下,四人癱坐在地,望著被塵土籠罩的山峰。蘇離摸出懷中的玉玦,玉身還殘留著白骨的寒氣。羅烈擦了擦斧頭上的血:“這老東西說的邪祟,到底是什麼?”

楊少白翻出懷中的《江湖異聞錄》,指尖停在某一頁:“史書記載,玄嶽山是上古戰神蚩尤的隕落之地,他的怨氣化為邪祟,封印在玄嶽墓中。四門祖師用信物鎮壓,現在……”他抬頭看向陳啟,“信物被破壞,邪祟可能要出來了。”

陳啟摸著玉玦上的裂痕,突然發現裂痕裡嵌著極細的金粉——和天師府祭台的玉玦一樣,是明朝宮廷的金繕術。“有人在修複這些信物,”他輕聲道,“而且……”他看向玄嶽山的方向,“剛纔的黑霧裡,有股熟悉的味道。”

蘇離抬頭,藍瞳裡閃過一絲寒意:“是天師府的‘屍香’。”

羅烈突然站起身,扛起斧頭:“管他什麼邪祟,老子去會會!”他剛要走,卻被陳啟攔住:“等等。剛纔的老者說,四門信物被破壞,邪祟會甦醒。我們現在……”他看向四件信物,“是不是該把它們重新封印?”

楊少白點頭:“玄嶽墓的機關是四門祖師布的,要封印邪祟,得用四門信物重新啟動陣法。”

蘇離摸出分金尺,尺尖指向玄嶽山:“陣眼在山頂的‘玄嶽鼎’,我們需要……”

話音未落,山腳下突然傳來馬蹄聲。數十騎快馬衝破霧靄,為首的是個穿黑甲的武將,腰間掛著卸嶺派的“鎮山鈴”。他勒住馬,盯著四人:“你們是什麼人?為何在玄嶽山動土?”

羅烈梗著脖子:“老子是摸金派的!這山底下有寶貝,輪得到你管?”

武將冷笑一聲,舉起腰牌:“奉鎮北王令,玄嶽山乃皇家禁地,擅入者斬!”

陳啟皺起眉。鎮北王……他記得蘇離提過,當今聖上最信任的藩王,手握三十萬大軍。而鎮北王府的暗衛,正是卸嶺派的高手。

“各位大哥,”陳啟賠笑,“我們是路過的,冇動什麼寶貝。這就走。”

武將卻不依不饒:“冇動寶貝?那這山為何會塌?”他指向玄嶽山,山頂的塵土還未散儘,“搜!”

數十名暗衛跳下馬,將四人團團圍住。羅烈剛要動手,被蘇離拽住:“彆衝動!他們是鎮北王的暗衛,惹不起!”

陳啟歎了口氣,從懷中摸出塊碎銀,遞給武將:“這位大哥,我們確實是路過的,這就離開,改日再來拜訪。”

武將盯著碎銀,又看了看四人手中的信物,突然眯起眼:“你們手裡的……是不是四門信物?”

羅烈脖子一梗:“是又怎樣?”

武將突然笑了:“鎮北王大人早就下令,若遇四門信物,務必帶回王府。各位,跟我走一趟吧。”

蘇離的藍瞳裡泛起寒意。她摸出分金尺,尺身突然泛起紅光——這是發丘派“示警術”,能引動地脈。地底傳來悶響,地麵裂開道縫隙,暗衛們紛紛後退。

“走!”陳啟拽起羅烈,蘇離拉著楊少白,四人順著裂縫鑽進地下。身後傳來武將的怒喝:“給我追!”

地下的通道潮濕陰冷,四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陳啟摸著懷中的玉玦,突然開口:“剛纔的老者,可能不是壞人。”

蘇離點頭:“他的左眼被黑血侵蝕,可能是被邪祟控製了。”

羅烈喘著氣:“管他好壞,隻要能找到寶貝,老子就不虧!”

楊少白翻出懷中的《江湖異聞錄》:“玄嶽山的邪祟,其實是蚩尤的殘魂。四門祖師用信物鎮壓,現在信物被破壞,殘魂要甦醒了……”他突然頓住,“而鎮北王,可能也想得到這股力量。”

陳啟停下腳步,望著前方的黑暗:“看來,我們的麻煩纔剛開始。”

通道儘頭,隱約傳來水聲。蘇離舉起青銅燈,照見前麵有座石橋。橋下是條暗河,河水泛著幽藍,隱約能看見河底沉著具青銅棺——棺蓋上刻著“玄嶽”二字,與他們剛纔打開的棺槨一模一樣。

“是另一口鎮魂棺。”楊少白輕聲道,“玄嶽墓裡,不止一口棺。”

羅烈舔了舔嘴唇:“那裡麵……是不是有寶貝?”

陳啟望著暗河,突然笑了:“不管有冇有,我們都得過去。”

四人踏上石橋,橋身突然劇烈搖晃。河水裡伸出隻蒼白的手,指甲又長又黑,指尖掐著半枚玉玦——正是他們在星隕台見過的“星核”玉玦!

“是邪祟!”蘇離驚呼,“它追出來了!”

羅烈掄起斧頭劈向河水,斧刃劈在水麵上,濺起一片水花。手卻突然抓住斧柄,力氣大得驚人。陳啟見狀,摸出摸金鏟砸向那隻手,鏟刃劈入皮膚,黑血濺出。

邪祟發出尖叫,鬆開斧柄,沉入河底。河水泛起漣漪,暗河中央浮現出個漩渦,漩渦裡緩緩升起具白骨——正是剛纔在石室裡見到的蚩尤殘魂!

“四門小兒,”殘魂開口,聲音像悶雷,“你們破壞了我的封印,今日,便用你們的血,祭我的魂!”

羅烈抄起斧頭就要衝過去,被陳啟攔住:“等等!它的目標是四門信物!”

話音未落,殘魂突然化作黑霧,朝四人撲來。蘇離甩出分金尺,尺身撞在黑霧上,迸出火星。楊少白掏出鎮屍釘,甩向黑霧。釘子紮進黑霧,黑霧發出尖叫,漸漸消散。

“走了!”陳啟大喊,四人順著橋狂奔。身後的黑霧緊追不捨,直到他們衝出石橋,黑霧才漸漸散去。

月光下,四人癱坐在地,望著暗河裡的旋渦。漩渦漸漸平複,露出河底的青銅棺——棺蓋緩緩滑開,裡麵躺著具白骨,白骨的天靈蓋處插著根青銅釘,釘身刻著“鎮”字,與他們在水塚見過的“鎮屍釘”一模一樣。

“這是……”蘇離的聲音發顫,“第四口鎮魂棺?”

陳啟摸著懷中的玉玦,突然發現玉玦上的裂痕裡,滲出了黑血。黑血在地上畫出個圖案——是四門信物的紋路,拚成了個“殺”字。

“不好!”楊少白驚呼,“這是邪祟的詛咒!”

羅烈站起身,扛起斧頭:“管他什麼詛咒,老子去劈了那口棺!”

陳啟拉住他:“彆衝動!這棺裡的邪祟,比之前的更厲害!”

蘇離摸出分金尺,尺尖指向青銅棺:“陣眼在棺蓋上,我們需要用四門信物重新鎮壓。”

楊少白點頭:“但現在,我們冇有足夠的信物。”

陳啟望著暗河裡的青銅棺,突然笑了:“誰說冇有?”他摸出懷中的玉玦,“這玉玦,是星隕台的‘星核’,本身就是四門信物之一。”

蘇離眼睛一亮:“對!四門信物本為一體,星核是核心!”

四人將四件信物放在青銅棺蓋上,四件信物同時泛起金光。青銅棺發出“嗡”的一聲,棺蓋緩緩閉合。黑霧漸漸散去,暗河恢複平靜。

山腳下,鎮北王的暗衛已經追到。武將盯著暗河裡的青銅棺,又看了看四人手中的信物,突然笑了:“四門信物,果然在這裡。”他揮了揮手,“收隊!回王府覆命!”

四人望著暗衛離去的方向,彼此對視一眼。陳啟摸著懷中的玉玦,輕聲道:“看來,我們的路,還很長。”

蘇離點頭:“但至少,我們找到了玄嶽墓的秘密。”

羅烈咧嘴笑道:“下次,老子要挖個更大的寶貝!”

楊少白翻出懷中的《江湖異聞錄》,在最後一頁寫下:“玄嶽墓,四門合棺,邪祟甦醒,四門信物,合則生,分則死。”

月光下,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漸漸消失在山霧裡。而在他們身後,暗河裡的青銅棺,突然發出一聲輕響,棺蓋緩緩滑開,露出裡麵半張泛黃的紙——紙上寫著:“四門合一,方見真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