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星隕謎蹤
雲夢澤的夜霧裹著鐵鏽味漫進船艙,陳啟裹緊蓑衣,望著水麵漂浮的碎木片。羅烈蹲在船頭,用玄鐵斧尖挑起半塊青銅殘片——殘片上刻著歪歪扭扭的“星隕”二字,字跡被江水泡得模糊,卻讓他獨眼裡燃起兩簇火苗。
“到了。”蘇離的聲音從艙底傳來。她抱著半人高的青銅燈,燈油混著硃砂的鬆脂在霧裡暈開橘紅光暈,照得船舷上的青苔泛著幽綠。楊少白正用發丘派的“尋龍尺”敲打船板,尺身突然發出清越的脆響:“水下三尺,有空洞。”
“是星隕台的入口。”陳啟摸出懷中的玉玦。自水塚歸來後,這玉玦便時常發燙,此刻更與星圖殘片產生共鳴,表麵的金粉緩緩流動,指向江心那片被霧靄籠罩的黑色礁石群。
四人換乘小舢板,羅烈掄起斧頭劈開擋路的蘆葦。月光透過霧靄灑在江麵上,照見那片礁石群竟是由無數隕石堆砌而成——每塊隕石表麵都佈滿蜂窩狀的凹痕,凹痕裡嵌著細小的青銅釘,釘身刻著四門信物的紋路。
“是四門祖師布的局。”楊少白的聲音發沉,“這些隕石是‘星樞’,用來引動星象。當年他們用四門信物鎮壓星隕台的邪祟,現在邪祟要醒了。”
蘇離舉起青銅燈往水裡照,燈光穿透三尺深的江水,照見水下礁石間浮動著數十具骸骨。每具骸骨的天靈蓋處都有個血洞,洞邊掛著半片青銅鱗甲——和雲夢澤水塚裡的屍鱟鱗甲如出一轍。
“屍鱟!”羅烈暴喝一聲,抄起斧頭就要劈船底。陳啟按住他的手腕:“彆慌!這是‘引魂釘’,專引活人入局。”他從包裡掏出個陶罐,倒出些糯米撒在船舷,“發丘派的‘鎮水米’,能鎮住這些邪物。”
糯米落入水中,水麵頓時泛起一層金霧。撞擊聲漸漸停了,但霧卻濃得化不開。蘇離的青銅燈在霧裡晃出個模糊的影子,她突然瞪大眼睛:“看那!”
前方水麵浮出座石拱橋,橋身爬滿青苔,橋欄上刻著“星隕渡”三個大字。橋下水流湍急,隱約能看見水下有座巨大的石門,門楣上刻著“星樞”二字。
“過了橋才能進星隕台。”陳啟握緊腰間的摸金鏟,“這橋是‘引星橋’,橋板下連著星樞的機關。”
四人剛踏上橋板,橋身突然劇烈搖晃。羅烈一個踉蹌,差點栽進水裡。他穩住身形,發現橋板下露出半截鐵鏈——鐵鏈另一端拴著具青銅棺,棺蓋上刻著“星隕守陵”的銘文。
“是守陵棺!”楊少白驚呼,“當年四門祖師用活人殉葬,這棺裡……”
“閉嘴!”蘇離突然捂住耳朵。她的藍瞳裡泛起血絲,青銅燈的燈油開始沸騰,“有聲音……在腦子裡!”
陳啟立即取出摸金蟬符,符身泛起金光。他將符貼在蘇離額頭上,蟬鳴般的嗡嗡聲漸漸消散。“是‘星蝕音’,”他解釋道,“星隕台的機關,用星象聲波亂人心智。”
橋中央突然裂開道縫隙,露出水下的一排石階。石階兩側立著石人,石人手中各持一柄青銅劍,劍尖指向橋麵。這些石人比水塚裡的更高大,胸腔處刻著四門信物的紋路,關節裡嵌著發條。
“搬山派的‘鎮陵衛’。”羅烈掂了掂斧頭,“這些石人是活的,碰一下就會動。”
蘇離蹲下身,用分金尺測量石人之間的間距:“七步一衛,共十二衛。要走‘北鬥步’,每步對應一顆星的位置。”
四人貓著腰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在石人腳邊的空隙。就在他們即將通過時,最中央的石人突然轉動脖頸,青銅劍“唰”地刺向蘇離!
“小心!”陳啟撲過去,摸金鏟擋住劍尖。劍刃擦過鏟麵,迸出幾點火星。石人另一隻手突然抓住陳啟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是機關!”楊少白大喊,“石人關節裡的發條連著星樞!”
羅烈掄起斧頭砸向石人膝蓋,斧刃劈入石縫,石人頓時癱倒在地。其餘石人見狀,紛紛轉動脖頸,劍尖齊刷刷對準四人。
“跑!”蘇離拽著陳啟往橋邊衝。她摸出發丘派的“定星符”,符紙貼在最前麵的石人額頭上。石人動作一滯,四人趁機跳上岸邊的礁石。
石人追至岸邊,卻突然停住。它們的胸腔裂開,露出裡麵的青銅齒輪,齒輪間卡著半枚玉玦——和陳啟懷中的玉玦紋路一模一樣。
“是四門信物!”楊少白眼睛發亮,“這些石人是四門祖師造的!”
陳啟摸出玉玦,玉玦突然發出嗡鳴。所有石人同時轉頭,齒輪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哢嚓”一聲,全部散架成碎片。
“走!”陳啟拉起蘇離的手,“星隕台的門要開了。”
四人跑到石門前,門楣上的“星樞”二字突然泛起紅光。門內傳來隕石摩擦的轟鳴聲,混著若有若無的鐘鳴。
“是星象鐘。”楊少白輕聲道,“當年四門祖師用星象鐘鎮壓邪祟,鐘響時邪祟會甦醒。”
陳啟握緊玉玦,玉玦與門楣的紋路完美契合。他將玉玦按在門上,門緩緩開啟。門內是個巨大的穹頂石室,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三丈的隕石,隕石表麵佈滿蜂窩狀的凹痕,凹痕裡嵌著細小的青銅釘——和外圍的星樞隕石如出一轍。
隕石下方,整整齊齊擺放著四具石棺。石棺表麵刻著四門的徽記:摸金的蟬紋、發丘的星圖、搬山的蓮花、卸嶺的鎖環。
“是四門祖師的棺槨!”蘇離的聲音發顫,“他們當年……”
“是被莊王活埋的。”陳啟接過話頭。他想起水塚寵妃的日記,想起那些被脅迫的祖師,“莊王用他們的血祭鎮壓星隕台的邪祟,又用星象機關鎖住他們的魂魄。”
羅烈掄起斧頭就要劈開石棺,被楊少白攔住:“不可!這些石棺是‘鎮魂棺’,裡麵封著祖師的殘魂。強行劈開會讓邪祟徹底甦醒。”
蘇離取出分金尺,尺尖輕輕劃過其中一具石棺。尺身上的刻度突然泛起紅光,在棺蓋中央的蟬紋處劇烈震顫。
“這是摸金蟬符的印記。”她輕聲道,“這口棺是摸金派祖師的。”
陳啟摸出懷中的摸金蟬符,符身泛起金光。他將符貼在棺蓋上,蟬紋突然活了過來,緩緩爬向符紙。當符紙與蟬紋完全重合時,石棺發出“哢”的一聲,棺蓋自動掀開。
棺中冇有屍骸,隻有一卷竹簡和半塊玉牌。竹簡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星隕台乃上古星宮殘跡,邪祟藏於星核……”幾個字。玉牌上刻著“星核”二字,背麵是幅星圖,與陳啟懷中的星圖殘片完美契合。
“星核!”楊少白驚呼,“傳說中能掌控星辰之力的至寶!”
羅烈剛要上前,隕石突然發出刺目的白光。星圖上的紋路開始流動,四具石棺同時震動。蘇離的青銅燈在霧裡瘋狂搖晃,燈油濺在石棺上,騰起陣陣青煙。
“不好!星核要醒了!”楊少白大喊,“快把玉牌放回棺裡!”
陳啟抓起玉牌,轉身時卻被腳下的隕石絆了個踉蹌。玉牌脫手飛出,正好掉進中央那顆懸浮的隕石凹痕裡。刹那間,隕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石室開始劇烈搖晃。
“跑!”羅烈劈開側麵石壁,露出條狹窄的通道,“星隕台要塌了!”
四人順著通道狂奔,身後的石塊不斷墜落。就在他們衝出星隕台的瞬間,整座石室轟然倒塌,懸浮的隕石化作無數碎片,砸在江麵上激起漫天水花。
江麵上,小舢板已經被碎木板衝得七零八落。陳啟望著渾濁的江水,懷中的竹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竹簡最後一頁寫著:“星核藏於邪祟之心,四門合一,方能取之。”
“邪祟之心……”蘇離喃喃道,“是指星隕台的核心?”
羅烈抹了把臉上的泥水,咧嘴笑道:“管他什麼心,老子祖師爺說過,隻要是寶貝,咱就能挖出來!”
楊少白翻出懷中的《江湖異聞錄》,指尖停在某一頁:“史書記載,星隕台是上古星官的祭祀之地,後來被楚莊王改建為皇陵。但冇人知道,這裡封印著比楚莊王更可怕的東西。”
陳啟摸著玉牌上的星圖,突然發現星圖中央有個極小的標記——是個戴鬥笠的人影,旁邊寫著“清微”二字。
“是天師府的道士。”他輕聲道,“三百年前,天師府的人來過這裡。”
蘇離望著江麵上的霧氣,藍瞳裡閃過一絲擔憂:“但願星核裡,冇有比邪祟更可怕的東西。”
陳啟將竹簡收進懷中,摸出那半枚青銅釘。釘身刻著的“天師”二字,在月光下泛著淡金色。他望著遠處的山巒,輕聲道:“下一站,清微觀。”
小舢板的殘骸在水麵上打著轉,漸漸被江水吞冇。四人踩著礁石,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岸邊走。風裡傳來若有若無的鐘鳴,混著江水的咆哮,像是在訴說著三千年的秘密。
而在他們身後,星隕台的廢墟中,一塊刻著“四門合一”的石匾,正緩緩沉入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