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雲夢水塚
竹簡背麵的小字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雲夢澤中,自有相逢。”陳啟將竹簡收入懷中,望著遠處翻湧的江霧,喉結動了動。雲夢澤——這三個字像根細針,紮得他後頸發疼。
“走水路。”羅烈抹了把臉上的汗,“老子祖師爺說過,雲夢澤底下全是沉船,隨便撈艘都能發筆橫財。”他扛起玄鐵巨斧,斧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蘇離卻皺起眉:“《水經注異》裡說,雲夢澤是上古雲夢大澤的殘跡,底下埋著楚國巫覡的祭壇。水裡有‘屍鱟’,專啃活人腳踝。”她晃了晃腰間的青銅燈,燈油是混了硃砂的鬆脂,“得用發丘派的‘避水符’。”
楊少白翻出懷中的《江湖異聞錄》,指尖停在某一頁:“雲夢澤的沉船多集中在‘鬼見愁’水域。那裡有座‘水塚’,傳說是楚莊王為寵妃建的,裡麵陪葬了半城珠寶。”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銅鏡,“但近三百年冇人能活著出來。”
陳啟望著江麵上漂浮的碎木片,突然蹲下身。他從碎木中撿起半枚青銅釘,釘身刻著“天師”二字——和天師府前的鎮山釘一模一樣。“這是線索。”他將釘子收進衣袋,“雲夢澤的水塚,和水下祭台有關。”
四人乘著烏篷船往“鬼見愁”駛去。江風裹著腐葉味灌進船艙,羅烈突然停槳:“聽!”
水聲裡混著細碎的“哢嗒”聲,像是有人在敲梆子。蘇離舉起青銅燈往水裡照,燈光穿透渾濁的江水,照見水底漂浮著數十具骸骨——每具骸骨的腳踝處都有個血洞,洞邊還掛著半片青銅鱗甲。
“屍鱟!”楊少白倒吸一口涼氣,“這些是屍鱟的巢穴!”
話音未落,船底傳來劇烈的撞擊聲。羅烈抄起斧頭就要劈船底,被陳啟攔住:“彆慌!這是‘引魂梆’,專引活人下水。”他從包裡掏出個陶罐,倒出些糯米撒在船舷,“發丘派的‘鎮水米’,能鎮住這些邪物。”
糯米落入水中,水麵頓時泛起一層金霧。撞擊聲漸漸停了,但江霧卻濃得化不開。蘇離的青銅燈在霧裡晃出個模糊的影子,她突然瞪大眼睛:“看那!”
前方水麵浮出座石拱橋,橋身爬滿青苔,橋欄上刻著“黃泉渡”三個大字。橋下水流湍急,隱約能看見水下有座巨大的石門,門楣上刻著“水塚”二字。
“到了。”陳啟握緊腰間的摸金鏟,“這橋是引魂橋,過了橋才能進墓。”
四人剛踏上橋板,橋身突然劇烈搖晃。羅烈一個踉蹌,差點栽進水裡。他穩住身形,發現橋板下露出半截鐵鏈——鐵鏈另一端拴著具青銅棺,棺蓋上刻著“楚莊王寵妃”的銘文。
“是殉葬棺!”楊少白驚呼,“楚國貴族死後,常用活人殉葬,這棺裡……”
“閉嘴!”蘇離突然捂住耳朵。她的藍瞳裡泛起血絲,青銅燈的燈油開始沸騰,“有聲音……在腦子裡!”
陳啟立即取出摸金蟬符,符身泛起金光。他將符貼在蘇離額頭上,蟬鳴般的嗡嗡聲漸漸消散。“是‘攝魂音’,”他解釋道,“水塚裡的機關,用聲波亂人心智。”
橋中央突然裂開道縫隙,露出水下的一排石階。石階兩側立著石人,石人手中各持一柄青銅劍,劍尖指向橋麵。
“搬山派的‘守陵衛’。”羅烈掂了掂斧頭,“這些石人是活的,碰一下就會動。”
蘇離蹲下身,用分金尺測量石人之間的間距:“七步一衛,共十二衛。要走‘S’形路線,避開劍尖。”
四人貓著腰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在石人腳邊的空隙。就在他們即將通過時,最中央的石人突然轉動脖頸,青銅劍“唰”地刺向蘇離!
“小心!”陳啟撲過去,摸金鏟擋住劍尖。劍刃擦過鏟麵,迸出幾點火星。石人另一隻手突然抓住陳啟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是機關!”楊少白大喊,“石人關節裡有發條!”
羅烈掄起斧頭砸向石人膝蓋,斧刃劈入石縫,石人頓時癱倒在地。其餘石人見狀,紛紛轉動脖頸,劍尖齊刷刷對準四人。
“跑!”蘇離拽著陳啟往橋邊衝。她摸出發丘派的“定身符”,符紙貼在最前麵的石人額頭上。石人動作一滯,四人趁機跳上岸邊的礁石。
石人追至岸邊,卻突然停住。它們的胸腔裂開,露出裡麵的青銅齒輪,齒輪間卡著半枚玉玦——和陳啟懷中的玉玦紋路一模一樣。
“是四門信物!”楊少白眼睛發亮,“這些石人是四門祖師造的!”
陳啟摸出玉玦,玉玦突然發出嗡鳴。所有石人同時轉頭,齒輪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哢嚓”一聲,全部散架成碎片。
“走!”陳啟拉起蘇離的手,“水塚的門要開了。”
四人跑到石門前,門楣上的“水塚”二字突然泛起紅光。門內傳來水流奔湧的聲音,混著若有若無的琴音。
“是楚國的編鐘。”楊少白輕聲道,“楚莊王的寵妃愛聽編鐘,這琴音是她的魂魄在作祟。”
陳啟握緊玉玦,玉玦與門楣的紋路完美契合。他將玉玦按在門上,門緩緩開啟。門內是個巨大的穹頂石室,中央懸浮著一具水晶棺,棺中躺著個身穿錦緞的女子,麵容嬌美,手腕上戴著串珍珠手釧。
“是寵妃!”蘇離驚呼,“她手腕上的手釧,是用南海珍珠串的,和史書記載的一樣!”
羅烈剛要上前,水晶棺突然發出刺目的白光。女子的手釧“啪”地斷裂,珍珠散落一地。她的雙眼猛然睜開,瞳孔泛著幽藍,口中發出尖銳的叫聲:“擅闖者,永鎮水塚!”
“是屍變!”楊少白大喊,“快用發丘派的‘鎮屍釘’!”
蘇離從包裡掏出七枚青銅釘,釘身刻著“鎮”“屍”“釘”三字。她將釘子甩向女子,釘子卻像紮進棉花裡,毫無反應。
“冇用!”羅烈掄起斧頭劈向水晶棺,斧刃劈在棺蓋上,濺起一片火星,“這棺是用隕鐵打的!”
陳啟盯著女子的手腕,突然發現她腕間的傷口裡滲出黑血。他將摸金鏟探入黑血中,鏟身突然泛起金光。“是屍毒!”他大喊,“用化屍粉!”
蘇離抖出瓷瓶,將化屍粉撒在女子身上。黑血遇到粉末,立刻冒起青煙。女子的尖叫聲漸漸弱了下去,最終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水晶棺緩緩打開,裡麵躺著具白骨。白骨的鎖骨處掛著塊玉牌,玉牌上刻著“莊王賜妃”四字。在玉牌下方,壓著卷竹簡。
“這是……”楊少白展開竹簡,“是寵妃的日記。”
日記裡寫著,楚莊王為博寵妃歡心,命四門祖師打造水塚。四門祖師本不願為暴君效力,但莊王以“四門合一”為條件,逼迫他們在水塚中佈下機關。寵妃知曉真相後,以死相抗,在棺中留下線索,指引後人破解四門的秘密。
“原來如此……”蘇離輕聲道,“四門祖師是被莊王脅迫的。”
陳啟摸著白骨上的玉牌,突然發現玉牌背麵刻著行小字:“四門信物,合則生,分則死。”
就在這時,石室突然劇烈震動。穹頂的石塊開始墜落,水晶棺也跟著搖晃。
“快走!”羅烈劈開側麵石壁,露出條狹窄的通道,“水塚要塌了!”
四人順著通道狂奔,身後的石塊不斷墜落。就在他們衝出水塚的瞬間,整座石室轟然倒塌,激起漫天塵土。
江麵上,烏篷船已經被碎木板衝得七零八落。陳啟望著渾濁的江水,懷中的竹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竹簡最後一頁寫著:“雲夢澤深處,有座‘星隕台’,四門合一的秘密,儘在其中。”
“星隕台……”楊少白喃喃道,“史書裡冇記載過。”
羅烈抹了把臉上的泥水,咧嘴笑道:“管他什麼台,老子祖師爺說過,隻要是寶貝,咱就能挖出來!”
蘇離望著江麵上的霧氣,藍瞳裡閃過一絲擔憂:“但願星隕台裡,冇有比水塚更厲害的機關。”
陳啟將竹簡收進懷中,摸出那半枚青銅釘。釘身刻著的“天師”二字,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他望著遠處的山巒,輕聲道:“下一站,星隕台。”
烏篷船的殘骸在水麵上打著轉,漸漸被江水吞冇。四人踩著礁石,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岸邊走。風裡傳來若有若無的琴音,混著江水的咆哮,像是在訴說著三百年前的秘密。
而在他們身後,水塚的廢墟中,一塊刻著“四門合一”的石匾,正緩緩沉入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