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風化的遺骨
前殿的穹頂漏下幾縷微光,塵埃在光束裡翻湧如霧。陳啟踩著滿地碎玉,靴底碾過一片半透明的雲雷紋陶片——那是滇南古國特有的冥器殘件。他抬眼時,餘光瞥見主殿東南角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蘇離。”他低喚一聲。
蘇離立刻會意,藍瞳掃過陰影區域,手中的青銅燈盞微微傾斜,昏黃的光暈恰好照亮那處角落。眾人順光望去,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片約莫丈許見方的區域,地麵上的碎石被扒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麵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幾具骸骨以扭曲的姿態蜷縮著,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掰斷、揉皺。最中央那具骸骨最為完整,卻也隻剩半副骨架——肋骨根根斷裂,胸骨塌陷成碗狀,四肢以反關節的角度扭曲著,指尖深深摳進石板縫隙,指骨上還沾著暗褐色的、早已乾涸的血痂。
“這是……”羅烈皺著眉,獨眼死死盯著骸骨,“被活埋的?”
“不像。”楊少白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骸骨的脊椎骨。那些骨頭薄得像紙,表麵佈滿蜂窩狀的小孔,彷彿被某種腐蝕性的東西蛀空了千年,“風化的痕跡太明顯了。滇南氣候潮濕,尋常骸骨百年便會酥軟成灰,這具……至少在這裡躺了三百年。”
蘇離突然屏住呼吸。她注意到,骸骨的左手腕骨上,還掛著半截斷裂的紅繩——繩結是典型的發丘派“引魂結”,用來綁定魂魄的。而在骸骨右肩處,殘留著半片玄色繡金的衣角,袖口的蛇形暗紋,正是摸金派長老的服飾特征。
“還有那邊!”瘦猴(注:此處假設瘦猴未死,或替換為其他存活隊員)的聲音發顫,他正用洛陽鏟扒開骸骨旁的碎石,“這具……穿著粗布短打,肩胛骨上插著半截斧頭!是搬山派的‘鎮山斧’!”
眾人湊過去,果然在另一具骸骨的肩骨處,發現半截嵌入骨縫的青銅斧刃。斧刃上的凹痕與壁畫中卸嶺力士的斷斧如出一轍,隻是尺寸更小,顯然是卸嶺派弟子的隨身武器。
“這……這是四門的人?”羅烈喃喃道,“可壁畫裡那四個祖輩,怎麼會是這副模樣?”
陳啟冇有說話。他蹲在最中央那具骸骨前,注意到對方的右手死死攥著什麼——那是一塊殘破的青銅片,邊緣刻著“鎮龍”二字,正是壁畫中青銅門楣上的銘文!而左手,則死死摳著石板的縫隙,指縫裡塞著半片金箔,金箔上模糊的紋路,像極了發丘印的“分金”圖騰。
“他們在……守護什麼。”陳啟的聲音低沉。骸骨的姿勢太過扭曲,卻仍能看出是臨死前的掙紮——雙臂前伸,像是試圖抓住地麵上某個東西,又像是想將什麼東西按進地下。而他右手攥著的“鎮龍”殘片,左手摳著的金箔,分明是在傳遞某種資訊。
“找!”蘇離立刻反應過來,“以這具骸骨為中心,挖!”
眾人立刻動手。洛陽鏟、青銅鑿、獸骨撬棍齊上陣,碎石飛濺間,地麵的石板被撬開大半。當最後一塊石板被掀開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石板下,是一個深約三尺的方形坑洞。坑洞底部,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絲綢,絲綢上用金線繡著北鬥七星的圖案,正是摸金派“尋龍尺”的紋樣!而在絲綢之上,靜靜躺著半枚青銅印璽——印璽的正麵刻著“摸金”二字,背麵是完整的八卦圖,與壁畫中月白女子手中的青銅匣裡的“分金印”,竟是一對!
“這是……發丘印的另一半!”蘇離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認得這枚印璽,師門古籍中記載,發丘一脈的鎮派印璽“分金印”本是一對,合二為一時能引動地脈,鎮壓一切邪祟。當年四門入滇時,這對印璽便是開啟滇王陵的關鍵!
“那具骸骨……”楊少白指著最中央的骨架,“他的左手摳著金箔,右手攥著‘鎮龍’殘片,是在告訴我們,印璽埋在這裡。”他的手指微微發抖,“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鎖龍孽。”陳啟的目光掃過坑洞邊緣的石壁。石壁上佈滿了細密的抓痕,像是被某種利爪生生摳出來的。而在抓痕深處,隱約能看到暗褐色的血跡——與骸骨上的血痂顏色一致。
“滇王的怨氣。”楊少白倒吸一口涼氣,“當年四門祖輩鎮壓鎖龍孽時,滇王的怨氣侵蝕了他們的魂魄。這具骸骨……應該是發丘派的某位長老,他在臨死前,用最後的力氣將印璽藏在這裡,想阻止鎖龍孽復甦。”
“可他失敗了。”羅烈踢了踢坑洞邊緣的碎石,“鎖龍孽還是醒了,否則這印璽也不會留到現在。”
陳啟冇有接話。他伸手觸碰那半枚發丘印,指尖剛碰到印麵,胸口的菱形印記便劇烈跳動起來!一股冰冷的暖流順著血脈湧遍全身,他清晰地“看”到了一段畫麵——
三百年前,暴雨傾盆的夜晚。發丘派長老陳遠山(與壁畫中玄衣人同名)跪在這方坑洞前,手中的分金印與地脈相連,金光直沖天際。他身後,摸金的蟬符、搬山的斷斧、卸嶺的鎖魂環散落一地,四個身影在血雨中廝殺,最終一個個倒在他腳邊。陳遠山顫抖著將分金印按進坑洞,用儘最後一口氣念動咒語:“鎖龍孽……永鎮地下……”
畫麵戛然而止。陳啟猛地收回手,額頭滲出冷汗。他能感覺到,那半枚發丘印上,還殘留著陳遠山的執念——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四門的犧牲換不來永久的安寧。
“走。”楊少白的聲音帶著急促,“鎖龍孽要醒了!”
話音未落,前殿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那扇被金色蓮花封印的青銅門劇烈震顫,門縫處滲出的黑液再次翻湧!門後,兩點猩紅的光芒穿透金光,死死鎖定了眾人!
陳啟握緊腰間的洛陽鏟,看向那半枚發丘印。他能感覺到,這枚印璽不僅是四門信物,更是喚醒四門祖輩魂魄的關鍵。而此刻,鎖龍孽的甦醒,正將他們推向更危險的深淵。
“蘇離,收好印璽。”陳啟低喝一聲,“我們去主殿!”
蘇離手忙腳亂地將發丘印收入懷中,藍瞳卻忍不住回頭望向那方坑洞。在坑洞的角落裡,她似乎瞥見半枚鏽跡斑斑的青銅錢——錢身上的“滇王”二字,與摸金長老陳遠山腰間的一般無二。
而那具風化的骸骨,依舊保持著前伸雙臂的姿勢,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他的指縫裡,還塞著半片金箔,金箔上的“分金”紋路,在微光下泛著幽幽的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