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戰痕累累

青銅門上的金色蓮花封印泛著柔和的光暈,將門後翻湧的黑液徹底隔絕。陳啟伸手輕輕觸碰門扉,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門體紋絲不動,彷彿與整座山體融為一體。他收回手,目光掃過斷崖——方纔激戰留下的痕跡隨處可見:被冰錐洞穿的岩石還在滲出細密的水珠,被黑液侵蝕的崖壁泛著詭異的青黑,就連那株三人合抱的古鬆,樹冠也被削去了半邊,斷口處凝結著焦黑的樹脂。

“阿哥,這門……真能封得住?”蘇離抱著懷中半人高的青銅燈盞,藍瞳裡映著封印的金光,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安。燈盞表麵刻滿雲雷紋,是方纔從靠近青銅門的石縫裡摳出來的,燈油早已凝固成暗褐色,卻仍有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散出。

“至少能拖一陣子。”陳啟低頭看向胸口,那枚菱形印記在衣襟下微微發燙,像是有團活物在皮下蠕動。他能感覺到,印記與青銅門的封印之間存在著某種奇異的聯絡,彷彿在通過血脈傳遞著警告——門後的東西,仍在瘋狂撞擊著禁錮。

羅烈將玄鐵巨斧往地上一頓,震起一片塵土。他左臂的骨折處纏著蘇離用獸皮臨時縫製的夾板,血漬已經發黑,但獨眼裡卻燃著灼人的光:“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楊少白說的那‘內層封印’,還有這門裡的寶貝,總得弄個明白。”他踢了踢腳邊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板,石板下傳來空洞的迴響,“這前麵,應該就是遺蹟的正殿了。”

楊少白倚著一塊凸起的岩石緩緩站起身,斷臂處裹著的蛇皮繃帶滲出淡黃色的藥汁。他望著前方被碎石和倒塌梁柱堵塞的洞口,喉結動了動:“當年……四門入滇,第一戰……便是在此處。”他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帶著久遠的滄桑,“摸金的‘尋龍尺’斷在這裡,搬山的‘鎮山錘’碎成七八瓣,卸嶺的‘聚寶盆’熔成了廢銅,發丘的‘分金印’……至今下落不明。”

陳啟心頭一凜。四大盜墓門派的傳承他早有耳聞,卻從未想過會在同一處遺蹟中見到如此直觀的印證。他握緊腰間的洛陽鏟——這是師父傳下的摸金法器,鏟頭的青銅蟬紋在晨光裡泛著幽光。

“走。”陳啟當先邁步,靴底碾過滿地碎石。洞口的碎石堆並不算高,三人合力扒開最上麵的斷梁,一股混合著腐木、銅鏽和陳年血汙的氣味撲麵而來,熏得人幾欲作嘔。

前殿的景象,比他們預想的更加震撼。

這是一座足有兩三個足球場大小的穹頂石殿,穹頂高達三十餘丈,上麵密密麻麻刻滿了星圖與怪獸浮雕。原本支撐穹頂的十二根蟠龍青銅柱,如今倒塌了大半。最中央那根足有水桶粗的龍柱從中折斷,半截柱身斜斜插入地麵,斷麵處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裡都嵌著暗褐色的硬痂——仔細看去,竟是凝固的血跡!

“我的天……”蘇離倒吸一口涼氣,藍瞳裡映著那慘烈的斷柱,手中的青銅燈盞差點脫手。她認得這種青銅,是滇南古國特有的“血銅”,需以萬人生魂祭煉方能成型,堅硬無比,尋常刀劍難傷分毫。

陳啟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斷柱上的裂痕。那些血痂已經完全碳化,卻仍能看出粘稠的質感。他湊近些,鼻尖縈繞著一股鐵鏽混著腐臭的怪味——這不是普通的人血,更像是……被某種邪力灼燒過的血。

“看那邊!”羅烈的獨眼突然瞪得溜圓。他正用巨斧撥弄一堆燒焦的木炭,斧刃碰到個硬物,叮的一聲脆響。眾人湊過去,隻見焦黑的瓦礫中躺著半截玄鐵重錘,錘頭足有磨盤大小,表麵佈滿了細密的凹痕,錘柄處還殘留著半截褪色的紅綢——這是搬山派的標記!

“搬山錘……”楊少白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踉蹌著走過去,蹲在錘前仔細辨認,“這錘頭是‘鎮山’的法器,需用千年寒鐵混合地心陰火鍛打七七四十九天。當年搬山一脈傾全派之力,才鑄出這麼一柄……”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錘頭上的凹痕,“這些凹痕……是‘卸嶺鏟’的齒痕。”

陳啟心頭劇震。卸嶺派的“聚寶盆”雖已熔燬,可卸嶺鏟卻是出了名的無堅不摧。他目光掃過地麵,在搬山錘的不遠處,果然看到半片月牙形的青銅殘片,邊緣鋒利如刀,上麵刻著“卸嶺”二字——正是卸嶺鏟的鏟頭!

“不止是鏟。”蘇離指著穹頂。眾人抬頭,隻見穹頂的星圖浮雕上,密密麻麻嵌著數十枚青銅釘。這些釘子約莫拇指粗細,原本應是用來固定星圖的,此刻卻儘數被拔了下來,釘帽朝下插在石縫裡,釘身上佈滿了細密的劃痕——那是摸金符的“摸金刃”留下的痕跡!

摸金符是摸金一脈的信物,通常為青銅鑄造,正麵刻有“摸金”二字,背麵則是八卦圖案。陳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胸前的摸金蟬紋銅牌,隻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彷彿能想象出當年的慘狀:摸金校尉手持利刃,踩著懸梯在穹頂上飛簷走壁,與守陵人或其它門派的高手激烈廝殺,連用來定位的摸金符都成了武器!

“看這裡!”楊少白突然指向殿門方向。眾人順著他手指望去,隻見靠近門口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嵌著百餘枚箭簇。這些箭簇約摸寸許長,通體淬著幽藍的光芒,箭桿雖已腐朽,箭簇卻依舊鋒利,有幾枚甚至深深嵌進了堅硬的血銅柱中!

“淬毒的‘透骨釘’。”陳啟認得這種暗器,是南疆巫蠱門的慣用手段,但四大門派中,隻有發丘一脈擅長與南疆勢力打交道,“發丘印……能剋製陰毒,他們當年定是吃了大虧。”

他的話音未落,腳下突然傳來“哢嚓”一聲輕響。陳啟低頭一看,隻見自己踩著的一塊青石板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痕,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退後!”羅烈反應最快,一把將蘇離拽到身後,巨斧橫在胸前。陳啟和楊少白也急忙向後躍開。

“轟——!”

青石板轟然炸裂!碎石四濺中,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地底鑽了出來,“咚”的一聲砸在地上,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定睛一看,竟是一具半人高的青銅人俑!人俑穿著殘破的甲冑,手中緊握著一柄斷劍,頭盔上的紅纓早已褪色,麵部卻儲存得異常完整——那是一張猙獰扭曲的臉,雙眼圓睜,嘴巴大張,彷彿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景象。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人俑的胸口處,赫然插著半截斷裂的玉圭!玉圭上刻著“滇王”二字,是當年滇南古國國王的信物!

“這是……滇王的守陵衛士?”蘇離的聲音帶著顫抖。她曾在古籍中見過記載,滇南古國的王陵中,會用秘法煉製青銅人俑守陵,這些人俑注入了死者的怨氣,力大無窮,刀槍不入。

“不止是守陵衛士。”楊少白盯著人俑胸口的玉圭,瞳孔驟然收縮,“看玉圭上的裂痕……是被‘鎖龍輪’斬斷的!”

鎖龍輪!陳啟心頭一震。鎖龍輪是摸金一脈的鎮派之寶,傳說能斬龍斷蛇,破儘一切邪祟。當年師父曾說過,鎖龍輪早已隨一代摸金大師入葬,冇想到竟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斬斷了滇王的玉圭!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突然從人俑喉間發出!它僵硬地抬起手臂,握緊斷劍,朝著離它最近蘇離猛地刺了過來!劍刃雖已斷裂,但青銅的硬度仍在,若是被刺中,後果不堪設想!

“小心!”陳啟大喊一聲,反應極快,抄起腳邊的半截搬山錘殘柄,用力砸向人俑的手腕!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起!搬山錘殘柄重重砸在青銅人俑的手腕上,火星四濺!人俑的手腕隻是晃了晃,卻冇有絲毫損傷。

“媽的,這麼硬!”羅烈罵了一句,獨眼中凶光大盛。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巨斧帶著萬鈞之勢,狠狠劈向人俑的脖頸!

“哢嚓!”

這一次,清脆的骨折聲響起!青銅人俑的頭顱被羅烈硬生生劈了下來,滾落在地,臉上的猙獰表情卻絲毫未變。然而,失去頭顱的人俑非但冇有倒下,反而更加瘋狂地揮舞著斷劍,朝著眾人亂刺!

“它的弱點在胸口!”楊少白突然喊道。他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指著人俑胸口那截斷裂的玉圭,“玉圭是它的核心,毀了它!”

陳啟目光一凝,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胸口的菱形印記突然傳來一陣灼熱!他隻覺得一股冰冷而強大的力量從印記中湧出,瞬間流遍全身。他感覺自己的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不少。

他一個箭步欺身上前,避過人俑刺來的斷劍,右手並指如劍,閃電般點向人俑胸口的玉圭!

“叮!”

一聲脆響,陳啟的手指準確地點在了玉圭的裂痕上。隻聽“哢嚓”一聲,玉圭應聲碎裂!

“噗通!”

青銅人俑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隨即轟然倒地,化作一堆零散的青銅碎片。那些碎片散落在地,依舊散發著森森的寒氣。

陳啟這才感覺到一陣脫力,胸口有些發悶。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隻見指尖沾染了一些黑色的血跡——這血跡,和先前斷柱上的血痂顏色一模一樣!

“這……這是滇王的血?”蘇離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看著陳啟指尖的黑血,藍瞳中充滿了疑惑和一絲恐懼。

楊少白麪色凝重地搖了搖頭:“不……這不是血……這是‘怨’。”

“怨?”羅烈挑了挑眉,不解地問。

“滇王在位時殘暴無道,用活人祭祀,修建這座王陵時,更是害死了無數工匠和奴隸。”楊少白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的怨氣太重,即使死後也無法消散,竟然凝聚在了這玉圭之中,操控這些青銅人俑為他守護王陵。”

陳啟心中一凜。他終於明白,為何前殿會留下如此慘烈的打鬥痕跡。四大門派的高手進入此地,不僅是為了尋找古墓中的珍寶,更是為了鎮壓滇王的怨氣和這座王陵中的秘密。

“那……發丘印呢?”蘇離突然想起了什麼,環顧四周,“楊前輩,您不是說發丘印的下落不明嗎?會不會……”

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哢哢”聲打斷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前殿深處的一座高台上,原本緊閉的石門正在緩緩打開。門後,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移動……

陳啟胸口的菱形印記再次發燙,而且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印記的跳動頻率,竟與那扇緩緩打開的石門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