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龜甲裂變
斷崖邊緣,陳啟如同從冰窟中撈出的屍體,渾身濕透,皮膚青紫,嘴唇烏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碎裂的“咯咯”聲。左臂被黑色冰棱凍傷的地方,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散發著幽光的黑冰,寒氣如同活物般向肩頭蔓延。他右手死死攥著那根斷裂的冰棱,冰棱幽光流轉,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與鎖心輪龜甲碎片瘋狂吸收轉化的力量激烈交鋒。
“阿哥!”蘇離撲到陳啟身邊,藍瞳中淚水洶湧,雙手顫抖著不敢觸碰他凍傷的手臂。她迅速從腰間一個防水的皮囊裡倒出最後一點赤紅色的藥膏,那是用硫磺晶、赤焰石粉末和她心頭精血混合的至陽之物。藥膏散發著刺鼻的辛辣氣息,她小心翼翼地將藥膏塗抹在陳啟凍傷的手臂邊緣。
嗤——!
藥膏接觸黑冰的刹那,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和白煙!黑冰邊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融化了一絲,但更深處的寒氣卻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瘋狂反撲!青紫色的凍傷區域瞬間擴大了一圈!
“呃啊——!”陳啟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牙關緊咬,額頭上青筋暴起!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神經上,幾乎讓他昏厥!
“彆碰!”陳啟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猛地將右手緊握的黑色冰棱按在胸口鎖心輪的位置!冰棱中蘊含的恐怖寒氣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入龜甲碎片!
嗡——!!!
鎖心輪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如同瀕死巨獸般的哀鳴!龜甲碎片上的裂紋瞬間擴大,蛛網般蔓延開來,幾乎要徹底碎裂!但就在這崩碎的邊緣,碎片中心那點微弱的、純淨的藍光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光芒如同燃燒的冰焰,硬生生將湧入的極寒怨煞吞噬、轉化!一股精純到極致、卻又帶著刺骨寒意的奇異暖流,如同冰冷的熔岩,瞬間流遍陳啟全身!
哢嚓!
龜甲碎片表麵,一道最深的裂紋猛地裂開!碎片邊緣崩落一小塊!但核心處那點藍光卻更加凝實、更加璀璨!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強大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龍被喚醒,在陳啟體內轟然爆發!
“噗——!”陳啟再次噴出一口鮮血,但這次的血不再是冰冷的黑紫色,而是帶著一絲溫熱的暗紅!他眼中血絲密佈,瞳孔深處卻亮起兩點冰冷的藍芒!凍傷的手臂上,蔓延的黑冰瞬間停止,青紫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感充斥全身,彷彿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阿哥!你……”蘇離震驚地看著陳啟的變化,藍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龜甲……裂了……”陳啟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但……它……活了……”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凍傷的手臂,雖然依舊麻木刺痛,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寒已被體內那股冰冷的力量壓製下去。他低頭看向胸口,鎖心輪徹底黯淡無光,九個青銅齒輪如同鏽死般停滯。但龜甲碎片核心的藍光,卻透過衣襟,散發出幽幽的寒意。
“吼——!!!”
江底青銅門方向,傳來更加狂暴、更加不甘的咆哮!門縫處噴湧的黑液如同沸騰般翻滾,凝結的黑色冰棱瘋狂生長,試圖再次封堵裂縫!門後那兩點猩紅的光芒穿透渾濁的江水,死死鎖定斷崖上的陳啟,充滿了貪婪和暴怒!
“它……急了……”楊少白虛弱的聲音傳來,他靠在岩石上,斷臂處的寒氣在地龍血和溫泉的壓製下暫時穩定,但臉色依舊灰敗。他看著陳啟胸口散發的藍光,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龜甲……裂變……吸收了……它的……本源……怨煞……它……害怕了……”
“害怕?”羅烈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獨眼凶光爆射。他左臂骨折,隻能用右手拄著巨斧,胸前的傷口血肉模糊,但凶悍之氣絲毫不減。“怕就對了!老子這就下去撕了它!”
“彆衝動!”陳啟抬手製止,聲音冰冷而沉穩。他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冰冷而強大的力量,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翻騰的江麵。“裂縫……還在擴大……它在……拚命……”
果然,青銅門在門後存在的瘋狂衝擊下,那道手指寬的裂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兩側撕裂!更多的黑液如同粘稠的石油般湧出,在江水中迅速擴散,凝結出更大範圍的黑色冰域!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洶湧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必須……徹底……封死它!”陳啟握緊拳頭,指尖傳來冰冷的刺痛感。龜甲碎片的力量雖然強大,但如同無根之水,正在飛速消耗。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源於門後存在的本源怨煞,用一分少一分!
“怎麼封?”蘇離急切地問,“龜甲……能……壓製它?”
“龜甲……是鑰匙……”陳啟看向楊少白,“也是……鎖……”
楊少白艱難地點點頭,目光投向青銅門:“門……有……內外……兩層……封印……外層……是……蛇母窟……的……血祭……內層……是……鎖龍輪……和……逆鱗……現在……外層……已破……內層……鬆動……龜甲……裂變……或許……能……暫時……替代……逆鱗……成為……新的……鎖芯……”
“替代?”羅烈皺眉,“怎麼替?跳下去把那破門焊死?”
陳啟冇有回答,他走到斷崖邊緣,俯視著下方翻騰的黑冰區域。龜甲碎片的力量在體內流轉,與門縫處泄露的怨煞寒氣產生著強烈的共鳴。他胸口的藍光微微閃爍,彷彿在指引著什麼。
“看……門縫……上方……”楊少白虛弱地指向青銅門門楣位置。在渾濁的江水和翻湧的黑冰中,隱約可見門楣中央有一個不起眼的、如同蓮花般的凹陷圖案。
“那裡……是……鎖龍輪……的……嵌槽……”楊少白喘息著,“龜甲……或許……能……嵌入……”
“嵌入?”陳啟瞳孔微縮。這意味著他必須再次潛入那致命的黑冰區域,靠近青銅門!
“太危險了!”蘇離失聲驚呼,“阿哥!你的傷……”
“冇時間了!”陳啟打斷她,目光掃過下方越來越大的裂縫和瘋狂翻湧的黑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門後的存在正在積蓄力量,準備發動最後的衝擊!一旦讓它徹底衝出來,所有人都得死!
“羅烈!”陳啟看向獨眼漢子,“繩子!再幫我一次!”
羅烈獨眼凶光閃爍,啐了一口:“媽的!老子這條命今天就押你身上了!”他二話不說,用還能動的右手抓起地上那盤斷了一截的牛筋繩,將斷口處用牙齒和單手死死打了個死結,另一端牢牢係在腰間。“這次……老子……親自……下去!”
“不行!”陳啟斷然拒絕,“你傷太重!拉繩子!”他將繩子的另一端係在自己腰間,打了個死結。“聽我信號!拉!”
“操!”羅烈低罵一聲,但冇再堅持。他深知自己現在的狀態,下去隻會拖後腿。
陳啟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楊少白和淚眼婆娑的蘇離,深吸一口氣。胸口的龜甲藍光微微流轉,一股冰冷的暖流包裹全身,暫時驅散了江水的寒意和侵入的怨煞。他縱身一躍,再次紮入冰冷的瀾滄江!
刺骨的寒意再次包裹全身,但這一次,體內那股冰冷的力量自動運轉,如同鎧甲般抵禦著侵蝕。他如同一條靈活的遊魚,快速下潛,目標直指青銅門門楣!
越靠近門縫,寒意越重,壓力越大!翻湧的黑液如同粘稠的膠水,試圖將他吞噬、凍結!龜甲藍光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光膜與黑液接觸,發出“滋滋”的灼燒聲,暫時逼退了靠近的冰棱和黑液。但光膜也在飛速消耗著龜甲的力量!
門後那兩點猩紅的光芒死死鎖定了他,充滿了暴虐和貪婪!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門縫中傳來,試圖將他拉入門後的黑暗!
“吼——!!!”
咆哮聲直接在腦海中炸響!陳啟眼前一黑,靈魂如同被撕裂!龜甲藍光劇烈閃爍,幾乎熄滅!他咬緊牙關,鎖心輪殘存的意誌強行穩住心神,繼續下潛!
終於,他靠近了青銅門門楣!那個蓮花狀的凹陷近在咫尺!凹陷中心,有一個菱形的孔洞,孔洞邊緣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就是這裡!
陳啟眼中厲色一閃!他右手猛地按向胸口!龜甲碎片核心處那點璀璨的藍光被他硬生生逼出體外,懸浮在掌心!藍光包裹著一小塊佈滿裂紋的龜甲碎片核心,散發出冰冷而純淨的氣息!
“去!”
陳啟低喝一聲,將藍光包裹的龜甲碎片狠狠按向門楣上的菱形孔洞!
嗡——!!!
龜甲碎片接觸孔洞的刹那,整個青銅門劇烈震顫!門楣上的蓮花圖案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金光如同水波般流淌,瞬間覆蓋了整個門麵!門縫處噴湧的黑液如同遇到剋星般,發出“滋滋”的慘叫,迅速消融、退散!凝結的黑色冰棱紛紛崩裂、融化!
“吼——!!!”
門後的咆哮聲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暴怒!一股更加恐怖的衝擊力狠狠撞在青銅門上!門縫猛地一顫,似乎要再次撕裂!
“拉!”陳啟在心中狂吼!同時,他左手死死抓住門楣上一處凸起,右手用儘全力,將龜甲碎片狠狠按進孔洞深處!
斷崖上,羅烈感受到繩子傳來的巨力,獨眼圓睜,虯結的肌肉瞬間繃緊!“給老子——起——!!!”他狂吼一聲,用儘全身力氣,配合腰腹核心,猛地向後拉拽!骨折的左臂傳來鑽心的劇痛,鮮血瞬間浸透了繃帶,但他渾然不覺!
陳啟的身體被繩子猛地向上拉起!但龜甲碎片似乎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死死吸在孔洞中!他右手如同焊在了門楣上,身體被兩股力量拉扯,幾乎要撕裂!
“給我——進去!!!”陳啟雙目赤紅,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龜甲碎片的力量瘋狂爆發!藍光暴漲到極致!
哢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響!龜甲碎片核心處,那道最深的裂紋徹底崩開!碎片邊緣再次崩落一小塊!但核心的藍光卻瞬間凝實,如同燃燒的藍色恒星,猛地沉入菱形孔洞深處!
嗡——!!!
整個青銅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光!門楣上的蓮花圖案完全綻放!無數道金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門麵上流動、交織,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旋轉的蓮花封印!門縫處,金光如同實質的熔岩,將噴湧的黑液徹底堵死、灼燒殆儘!翻湧的黑冰區域如同冰雪消融,迅速縮小、消失!
“吼——!!!”
門後的咆哮聲充滿了不甘和怨毒,但迅速變得遙遠、模糊,最終徹底消失!金光緩緩收斂,最終在青銅門表麵形成一層薄薄的、如同琉璃般的金色光膜。門縫完全消失,隻留下那朵盛開的金色蓮花印記,散發著柔和而穩固的光芒。
成功了!
陳啟的身體被繩子拉出水麵,重重摔在斷崖上。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帶著冰碴的汙水。胸口鎖心輪的位置空空如也,龜甲碎片徹底消失,隻留下一個菱形的、散發著微弱金光的印記。一股強烈的虛脫感和靈魂深處的空寂席捲全身,但體內那股冰冷的力量卻並未完全消散,反而沉澱下來,如同沉睡的寒冰。
“阿哥!”蘇離撲過來,緊緊抱住他,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
羅烈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左臂的劇痛和失血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但獨眼中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媽的……終於……封住了……”
楊少白靠在岩石上,看著那扇被金色蓮花封印的青銅門,灰敗的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暫時……安全了……”
江水平息,陽光透過雲層灑下,在江麵上泛起粼粼金光。斷崖上,四人傷痕累累,疲憊不堪,但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陳啟掙紮著坐起身,看向胸口的菱形印記。印記微微發熱,與青銅門上的蓮花封印遙相呼應。他能感覺到,門後的存在並未消亡,隻是被暫時封印。而龜甲碎片雖然碎裂,但核心的力量已融入封印,成為新的鎖芯。
“它……還在……”陳啟的聲音低沉。
“但鑰匙……在我們手裡了……”楊少白虛弱地笑了笑,目光掃過陳啟胸口的印記,“新的……鎖心……”
蘇離擦乾眼淚,藍瞳中重新燃起堅定:“我們……找到它了……真正的……鑰匙……”
羅烈拄著巨斧,掙紮著站起身,獨眼掃過奔騰的瀾滄江和遠方的群山,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媽的!這趟買賣……虧大發了……但……值了!”
陳啟的目光越過江麵,投向群山深處。鎖心輪雖然消失,但胸口的菱形印記卻傳來一絲微弱的、全新的悸動。那感覺,不再是冰冷的惡意,而是一種……呼喚?一種來自大地深處的、古老而沉重的……宿命的呼喚。
他緩緩站起身,迎著江風,胸口的菱形印記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金光。
“路……還長……”他低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