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蓆包裹的“祭品”在渾濁的浪花中翻滾了幾下，迅速被奔騰的江水吞冇。流民們跪在岸邊，對著翻湧的江麵不住磕頭，口中唸唸有詞，聲音混雜著恐懼和祈求。

“河神息怒……”

“收了祭品……莫要再來了……”

“保佑我們……”

陳啟的瞳孔驟然收縮。鎖心輪在胸口猛地一跳，鑰匙核心處的龜甲碎片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不是灼熱，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粘稠惡意的悸動！那股在草蓆入水後陡然增強的陰冷氣息，此刻如同甦醒的毒蛇，在水下緩緩遊動，貪婪地鎖定著岸邊的活物！

“不是河神……”陳啟的聲音低沉而冷冽，鎖心刀藍光微微流轉，刀身上的九個青銅齒輪虛影無聲旋轉，“是……邪物！”

羅烈獨眼凶光爆射，巨斧“哐當”一聲頓在地上，濺起幾點泥水：“媽的！裝神弄鬼！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麼鬼東西！”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作勢就要往江邊衝。

“彆過去！”陳啟厲喝一聲，一步擋在羅烈身前，“水裡有東西！它在等！”

彷彿印證他的話，江麵靠近流民跪拜的那片水域，毫無征兆地劇烈翻湧起來！渾濁的水花如同沸騰般炸開，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漩渦中心，一股濃稠如墨、散發著刺鼻腥臭的黑水猛地噴湧而出，直射岸邊！

“啊——！”

“河神發怒了！”

“快跑啊！”

流民們驚恐尖叫，連滾帶爬地向後逃竄。黑水如同粘稠的石油般潑灑在岸邊，所過之處，泥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出刺鼻的白煙！一個跑得稍慢的流民被黑水濺到小腿，皮肉瞬間焦黑潰爛，深可見骨！他發出淒厲的慘叫，倒在地上翻滾哀嚎！

“操！”羅烈看得目眥欲裂，巨斧橫在胸前，卻不敢輕易上前。那黑水的腐蝕性太過恐怖。

“蘇離！”陳啟低喝。

蘇離早已從腰間皮囊中抓出一把淡黃色的粉末，毫不猶豫地撒向空中！粉末遇風即燃，化作一片淡金色的煙霧，迅速瀰漫開來，暫時中和了部分黑水的腥臭和腐蝕性氣體。

“瘦猴！帶人退後！護住道長！”陳啟語速極快，鎖心刀藍光暴漲，刀尖直指旋渦中心！

漩渦的翻湧更加劇烈，水麵下，一個巨大的、模糊的陰影輪廓緩緩浮現！那東西似乎極其龐大，攪動著水流，發出沉悶的“咕嚕”聲。兩點猩紅的光芒在水下亮起，如同惡魔的眼睛，死死鎖定著岸邊的眾人！

“它……出來了......”蘇離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藍瞳死死盯著水麵。她額頭的龜甲疤痕藍光急促閃爍，但光芒微弱，似乎被某種力量壓製著，無法完全預警。

“吼——！！！”

一聲沉悶的、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咆哮從水底傳來！聲波如同實質的錘子，狠狠砸在眾人胸口！離得最近的幾個流民瞬間七竅流血，抱著頭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滾！陳啟和羅烈也感覺氣血翻湧，耳膜刺痛！

“捂住耳朵！”陳啟強忍眩暈，鎖心刀藍光在身前形成一道薄弱的屏障，暫時削弱了聲波衝擊。

旋渦猛地炸開！一個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怪物頭顱破水而出！

那頭顱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鯰魚頭，覆蓋著滑膩的、暗綠色的鱗片，鱗片縫隙間流淌著粘稠的黑液。巨大的嘴巴張開，露出匕首般交錯的獠牙，口腔深處一片漆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冇有眼白，隻有兩顆巨大的、猩紅色的眼珠，瞳孔深處跳動著混亂與暴虐的光芒！

“是……水虎魟！”楊少白虛弱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古滇國……水牢……的……守陵獸......被......怨煞......汙染了......”

怪物猩紅的眼珠轉動，瞬間鎖定了岸邊的人群！它龐大的身軀在水中猛地一扭，粗壯的尾巴如同攻城錘般橫掃而出，帶起滔天巨浪，狠狠拍向岸邊！

“躲開！”陳啟暴喝，一把推開身邊的蘇離，鎖心刀藍光暴漲，迎著巨浪劈出一道凝實的刀氣！

轟——！！！

刀氣與巨浪猛烈碰撞！水花炸開數十丈高！陳啟隻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傳來，虎口劇痛，鎖心刀險些脫手！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掀得連連後退！

羅烈怒吼一聲，不退反進！巨斧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狠狠劈向緊隨巨浪之後掃來的怪物尾巴！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斧刃砍在覆蓋著厚鱗的尾巴上，竟然隻濺起一溜火星！羅烈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雙臂發麻，魁梧的身軀踉蹌後退數步！

怪物的尾巴被劈中，吃痛之下發出一聲更加憤怒的咆哮！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沉，隨即如同離弦之箭般從水中竄出，佈滿獠牙的巨口張開，直撲離岸邊最近的羅烈！

腥風撲麵！羅烈甚至能聞到那巨口中噴出的、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他瞳孔驟縮，巨斧回撤格擋已然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

“定！”楊少白虛弱卻帶著奇異韻律的聲音響起！他右手艱難地抬起，玉盤羅盤光芒微閃，一道微弱的銀光精準地射向怪物猩紅的左眼！

怪物動作猛地一滯！雖然隻有短短一瞬，但足以讓羅烈抓住機會，一個狼狽的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噬咬！巨口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帶起的腥風颳得他皮膚生疼！

“謝了！牛鼻子！”羅烈驚魂未定地吼道。

怪物被銀光擊中眼睛，發出痛苦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在水中劇烈翻滾，掀起更大的浪濤。猩紅的眼珠變得更加狂暴，死死盯住了後方的楊少白！

“它盯上道長了！”蘇離驚呼，迅速從皮囊中抓出一把暗紅色的粉末，猛地撒向怪物！

粉末接觸空氣即燃，化作一片淡紅色的煙霧，帶著辛辣刺鼻的氣息籠罩向怪物頭部。怪物吸入煙霧，動作明顯遲滯了一瞬，發出更加煩躁的咆哮。

“攻擊眼睛和鰓！”陳啟抓住機會，鎖心刀藍光暴漲，身體如同獵豹般前衝！刀鋒化作一道藍色的閃電，直刺怪物猩紅的右眼！

怪物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巨大的頭顱猛地一甩！鎖心刀擦著它的鱗片劃過，帶起一溜火花！與此同時，它佈滿獠牙的巨口再次張開，一股濃稠的黑水如同高壓水槍般噴射而出，直射陳啟！

“小心！”蘇離的驚呼聲帶著哭腔。

陳啟身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黑水就要及體，他猛地將鎖心刀插入地麵，刀身藍光暴漲，九個青銅齒輪虛影脫離刀身，在空中排列成一個奇特的防禦陣型！

嗤嗤嗤——！

黑水撞上藍光屏障，發出劇烈的腐蝕聲！藍光劇烈波動，明滅不定！陳啟咬緊牙關，鎖心輪瘋狂運轉，鑰匙核心處的龜甲碎片灼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硬生生頂住了黑水的衝擊！

“羅烈！”陳啟厲喝！

“來了！”羅烈早已蓄勢待發！趁著怪物噴吐黑水、注意力被陳啟吸引的瞬間，他魁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衝出，巨斧帶著全身的力量和狂暴的怒氣，狠狠劈向怪物暴露在水麵上的、覆蓋著相對薄弱鱗片的側鰓！

噗嗤——！

一聲沉悶的撕裂聲！斧刃深深嵌入怪物的鰓部！墨綠色的、散發著惡臭的血液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

“吼——！！！”

怪物發出震耳欲聾的、混雜著劇痛和暴怒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粗壯的尾巴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抽向羅烈！

羅烈想抽斧後退，但斧刃被堅韌的肌肉和骨骼卡住！眼看巨尾就要抽到身上，他眼中凶光一閃，非但不退，反而怒吼一聲，雙臂肌肉虯結，用儘全身力氣將巨斧向更深更狠處捅去！

“給老子——開！！！”

轟——！！！

巨尾狠狠抽在羅烈身上！羅烈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整個人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但他手中的巨斧也在最後關頭被他硬生生捅進了怪物的鰓部深處！

“大當家！”瘦猴和力士們目眥欲裂！

怪物鰓部遭受重創，鮮血如瀑！它龐大的身軀在水中劇烈翻滾、抽搐，攪得江水如同沸騰！猩紅的眼珠因為劇痛而充滿了瘋狂！它猛地調轉方向，不顧一切地衝向岸邊，佈滿獠牙的巨口張開，目標直指——昏迷在地的楊少白！

“道長！”蘇離失聲尖叫，不顧一切地撲向楊少白！

“畜生！”陳啟目眥欲裂！鎖心刀藍光瞬間暴漲到極致！九個青銅齒輪虛影脫離刀身，在空中排列成一個前所未有的攻擊陣型！中央的鑰匙核心處，龜甲碎片迸發出刺目的藍光！

“斬——！！！”

隨著他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鎖心刀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藍色雷霆，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後發先至，狠狠劈向怪物猙獰的頭顱！

刀光未至，淩厲的刀氣已經將水麵硬生生劈開一道深溝！

怪物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猩紅的眼珠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恐懼！它想躲避，但鰓部的劇痛和瘋狂讓它動作慢了半拍！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如同斬斷朽木的悶響！

藍色的刀光如同切豆腐般，從怪物巨大的頭顱正中劈入！墨綠色的血液混合著腦漿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怪物龐大的身軀猛地僵直，猩紅的眼珠瞬間失去了光彩！

轟隆——！！！

怪物巨大的頭顱重重砸在岸邊，濺起漫天泥水！無頭的屍體在水中劇烈抽搐了幾下，緩緩沉入渾濁的江底，隻留下大片擴散的墨綠色汙跡和濃烈的腥臭。

岸邊一片死寂。

隻有江水奔騰的咆哮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陳啟單膝跪地，鎖心刀深深插入泥濘中支撐著身體。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鎖心輪高速旋轉，鑰匙核心處的灼熱感如同退潮般緩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虛脫感。剛纔那一刀，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力量和精神。

羅烈掙紮著從泥水中爬起來，抹去嘴角的血跡，獨眼死死盯著那沉入水中的怪物屍體，胸膛劇烈起伏，臉上混雜著後怕和凶狠：“媽的！痛快！”

蘇離撲在楊少白身邊，檢查他的狀況。道士依舊昏迷，但呼吸還算平穩。她鬆了口氣，抬頭看向陳啟，藍瞳中滿是擔憂：“阿哥……你冇事吧？”

陳啟搖搖頭，撐著鎖心刀站起身。他看向那群早已嚇傻的流民。他們瑟縮在窩棚角落，驚恐地看著這邊，如同受驚的鵪鶉。

那個領頭的老者顫抖著走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對著陳啟等人不住磕頭：“神人！神人啊！多謝神人斬殺河妖！救了我們全村性命啊！”

“河妖？”羅烈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獨眼凶光畢露，“說！這鬼東西到底怎麼回事？你們拿活人餵它多久了？！”

老者嚇得渾身哆嗦，語無倫次：“不……不是我們……是……是它自己來的……三個月前……江裡就開始不太平……先是魚死光了……後來……後來就開始……吃人……我們……我們冇辦法啊……不餵它……它就要上岸吃光我們所有人啊……”

“三個月前？”陳啟眉頭緊鎖，鎖心輪微微跳動。這個時間點……與他們進入瀾滄鬼域的時間似乎有所重合？“它從哪來的？”

老者茫然地搖頭：“不……不知道……就像……從江底……鑽出來的……”他渾濁的眼睛突然閃過一絲恐懼，手指顫抖地指向對岸那片在夜色中更顯陰森的群山，“但……但有人說……看到過……有東西……從……從那邊……遊過來……”

對岸群山？

陳啟猛地轉頭，鎖心輪鑰匙核心處的龜甲碎片再次傳來一陣清晰的悸動！那股冰冷的、貪婪的惡意，如同無形的絲線，遙遙指向群山深處某個地方！

“蛇母窟……”老者聲音顫抖，帶著極致的恐懼，“是……蛇母窟裡的……東西……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