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叛門者的信

鐵牛的指尖剛碰到鎖孔裡滲出的黑血,整條手臂就像被千萬根冰針紮透般刺痛。他猛地縮回手,隻見指腹已經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皮膚下隱約有細小的黑線在蠕動。

操......他咬著牙甩手,想把那股刺骨的寒意甩出去。黑血滴落在地,卻詭異地聚成一個小旋渦,將石縫裡幾株幽藍的屍螢菌連根拔起,吞得乾乾淨淨。

蘇離癱坐在鎖旁,手腕上被斷指咬出的傷口泛著黑氣。她盯著鎖孔裡緩緩湧出的黑血漩渦,突然伸手從懷裡摸出那支箭鏃——陰兵石眼化成的箭鏃尖端還沾著楊少白的血。

楊叔......她輕聲念著,將箭鏃尖端探向鎖孔,您......指個路......

箭鏃剛接觸黑血旋渦,立刻地騰起一股白煙。楊少白的血在旋渦邊緣化開,竟短暫地清出一小塊空隙。藉著這轉瞬即逝的空隙,蘇離看見鎖孔深處卡著一樣東西——是個油布包,被黑血浸得發亮,邊緣已經腐蝕得破爛不堪。

裡麵有東西!她聲音發顫。

鐵牛二話不說,掄起斧頭就往鎖孔裡捅。斧刃攪動黑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每攪一下,鎖身就劇烈震顫,彷彿觸痛了某種活物。黑血瘋狂翻湧,濺到斧麵上滋滋作響,蝕出無數細小的凹坑。

給老子......出來!鐵牛額頭青筋暴起,獨眼充血。他猛地一撬,斧刃終於鉤住了油布包的一角。

嘩啦——

油布包被拽出的瞬間,鎖孔裡的黑血如同被激怒的蛇群,瘋狂撲向鐵牛的手臂!千鈞一髮之際,蘇離將箭鏃狠狠紮向黑血,楊少白的血再次逼退了這波攻勢。

操......鐵牛喘著粗氣,看著手中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斧頭,心疼得直咧嘴。但更讓他在意的是那個油布包——隻有巴掌大小,卻被某種粘稠的黑膠層層封裹,散發著刺鼻的腥臭。

蘇離的手指剛碰到油布包,就觸電般縮了回來:裡麵有......活物......

鐵牛不信邪,用斧尖小心翼翼挑開黑膠。膠層剝落的瞬間,一股陳年的腐臭撲麵而來,熏得兩人直皺眉。油布包展開後,露出裡麵一張泛黃的皮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墨跡已經褪成了暗褐色。

寫的啥?鐵牛不識字,急得抓耳撓腮。

蘇離湊近細看,剛讀了兩行就渾身劇震:這是......搬山先祖的......絕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鐵牛急得直跺那條廢腿:快唸啊!

......餘,搬山楊濟蒼,今以殘血書此,後世子孫當記:洪武七年四月初七,吾與發丘陳、卸嶺羅、摸金孫三人,奉敕令鎮瀾滄水眼。然所謂鎮龍脈者,實乃大謬......

蘇離的聲音在幽暗的階梯上迴盪,每個字都像冰錐紮進鐵牛心裡。

......水眼之下非龍穴,乃前朝戮十萬降卒之刑場。怨氣凝煞,化而為魃。吾等初至時,青銅門已現裂隙,內有物噬人精氣以壯己身......

鐵牛突然想起羅烈那把陌刀上的崩口,還有刀七臨死前說的銅鼓山鬼祠堂。他喉嚨發緊:那玩意兒......吃人?!

蘇離冇回答,繼續念道:

......吾四人以發丘印為鑰,卸嶺斧為楔,摸金甲為屏,搬山盤為引,立血咒封門。然陳氏長子私啟門縫窺探,為門內之物所惑,竟欲破印縱魔。吾等合力誅之,然其臨終泣血,咒印主一脈三代必亡......

陳頭他......祖上?鐵牛獨眼瞪得溜圓。

蘇離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信紙。她看到最後幾行時,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血咒非為鎮魃,實為困魔。門內之物非鬼非妖,乃前朝國師以十萬怨魂煉就的噬運骸,專食國祚龍氣。吾等封門時,其已借戰亂吞食三朝運勢,若出,則天下大亂......

鐵牛聽得雲裡霧裡,但天下大亂四個字還是讓他心頭一顫。他想起小時候爺爺說過的故事,關於明朝末年天災人禍、餓殍遍野的慘狀。

背麵......蘇離突然翻過信紙,有東西......

泛黃的皮紙背麵,赫然是一幅拓印的圖案——幾道猙獰的爪痕,每道都有三尺多長,邊緣呈鋸齒狀,像是某種巨獸的利爪留下的。更可怕的是,爪痕邊緣還沾著已經發黑的血跡,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形似人臂,卻覆蓋著鱗片狀的硬甲,指尖是彎曲的鉤爪。

鐵牛的獨眼猛地瞪大:這......這是......

他顫抖的手摸向腰間——那裡彆著羅烈的斷刀。刀身靠近護手的位置,有一處明顯的崩口,形狀與拓印上的爪痕......一模一樣!

羅爺的刀......鐵牛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是砍在這玩意兒身上崩的?!

蘇離死死盯著拓印。爪痕的走向、深淺,甚至鱗片紋路都與楊家族譜裡記載的除名先祖筆記吻合。她突然明白了楊少白臨死前那句話:我們纔是守印的是什麼意思。

四門祖師......不是叛徒......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是被......滅口的......

鐵牛還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腳下的青銅階梯突然劇烈震動!鎖孔裡的黑血如同沸水般翻湧,濺到信紙上,瞬間腐蝕出幾個大洞!

小心!鐵牛一把拽過蘇離。就在兩人後退的瞬間,鎖芯深處傳來一聲脆響——九竅鎖的機關終於完全打開了!

沉重的鎖身緩緩升起,露出底下黑洞洞的通道。一股帶著濃重硝石味的陰風從通道裡湧出,風中夾雜著細微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

下麵......蘇離的喉嚨發緊,有東西......在動......

鐵牛抄起斧頭,獨眼死死盯著黑漆漆的通道。就在他猶豫要不要下去時,蘇離突然指著信紙殘餘的一角:等等......還有字......

那是被黑血腐蝕後僅存的一行小字:

鎮水骨乃噬運骸之柩,鎖在九星棺下,若骨鳴,則門將開

九星棺......蘇離猛地抬頭,看向階梯上方,是穹頂那九口懸棺!

鐵牛突然想起陳啟還在上麵,臉色驟變:陳頭有危險!

他拖著廢腿就要往回沖,卻被蘇離一把拉住:等等!信上說......鎮水骨是棺材......那江底那具蛟龍骨......

她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聲打斷。通道深處,那金屬摩擦般的聲響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像是無數把刀在石壁上刮擦。

鐵牛的後頸汗毛根根倒豎。他太熟悉這聲音了——是銅甲陰兵行軍時的動靜!但這次的聲響更加密集,更加......整齊。

不止一具......他握緊斧柄,指節發白,是一支......軍隊......

蘇離的龜甲殘片突然變得滾燙,燙得她驚叫一聲。殘片從她掌心跌落,在地上摔成兩半。裂紋中迸出的藍光映亮了通道入口——那裡,赫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如同無數隻眼睛,正從深淵中緩緩升起!

鐵牛一把抓起蘇離扛在肩上,拖著廢腿就往階梯上衝。

身後,金屬摩擦聲瞬間變成震耳欲聾的轟鳴!通道裡的東西出來了——不是零散的陰兵,而是整整一排身披重甲的青銅屍俑,每一具的關節都纏著紅毛,額心的石眼泛著瘮人的紅光!

鐵牛跑得肺都要炸了。廢腿的白骨碴子刮在階梯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蘇離在他肩上顛簸,卻死死攥著那封殘信,眼裡滿是決絕。

鐵牛哥......她的聲音在狂奔中破碎,陳啟......需要這個......

當最後一階青銅階梯被甩在身後時,鐵牛看到了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祭壇已經徹底崩塌,露出底下巨大的黑洞。而陳啟,正懸浮在黑洞上方,胸口發丘印的光芒與洞中湧出的黑霧糾纏在一起。更可怕的是,穹頂那九口懸棺中的七口已經墜落,剩餘兩口正在劇烈搖晃,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而在陳啟身後,青銅巨門的縫隙已經擴大到足以容人通過,門內湧出的不再是黑霧,而是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紅液體!

陳頭——!!!鐵牛的吼聲震得穹頂碎石簌簌落下。

陳啟緩緩轉頭。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暗金色,瞳孔深處的旋渦瘋狂旋轉。看到鐵牛和蘇離的瞬間,他的嘴唇微動,似乎在說什麼。

但聲音還冇傳出,就被通道裡衝出的青銅屍俑大軍淹冇了。數十具紅毛纏身的屍俑如同潮水般湧來,鐵牛掄起斧頭就要拚命——

屍俑大軍卻在距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齊刷刷停住,然後......跪下了!

所有屍俑以同一個姿勢單膝跪地,石眼中的紅光齊齊轉向陳啟。最前排的一具屍俑突然抬起覆滿紅毛的手臂,指向黑洞深處。

鐵牛這纔看清,黑洞底部隱約可見一具巨大的白色骨架——正是瀾滄江底那具鎮水蛟龍骨!但此刻,骨架上纏繞的鎖鏈已經全部斷裂,七根青銅釘散落四周。而最駭人的是,骨架的顱腔內,正緩緩亮起兩團暗金色的光芒......

骨鳴......蘇離的聲音發抖,它要......醒了......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蛟龍骨突然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聲,巨大的頭顱緩緩抬起,頜骨開合,像是在無聲地大笑。與此同時,陳啟胸口的發丘印光芒暴漲,與龍骨顱腔內的金光連成一線!

陳頭!鐵牛聲嘶力竭地吼道,信!這裡有封信!

他搶過蘇離手中的殘信,用儘全力朝陳啟擲去。信紙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被黑洞中湧起的氣流卷得上下翻飛。

就在信紙即將落入黑血的刹那,陳啟突然抬手,一道金光從發丘印射出,將信紙穩穩托住!

他的目光掃過信紙內容,暗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緊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他口中傳出,迴盪在整個空間:

......原來如此......

這聲音不屬於陳啟,更像是某個沉睡已久的古老意識,借他的喉嚨發聲。

隨著這聲低語,黑洞中的蛟龍骨突然劇烈震顫,暗金光芒從顱腔流向脊椎,再蔓延到每一根肋骨!鎖鏈的斷口處迸出刺目的火花,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重新鍛造它們。

青銅門內的暗紅液體瘋狂翻湧,門縫被迫又擴大了幾分。液體深處,那個巨大的眼球輪廓清晰可見,瞳孔豎立,正死死盯著陳啟——或者說,盯著陳啟體內甦醒的那個意識。

鐵牛和蘇離呆立原地,看著陳啟——或者說那個借陳啟身體說話的存在——緩緩抬起手,指向蛟龍骨。一個古老而晦澀的音節從他口中吐出,音節出口的瞬間,龍骨脊椎上的七處斷痕同時亮起,七根散落的青銅釘淩空飛起,重新釘入骨中!

吼——!!!

門內的巨眼發出無聲的咆哮,暗紅液體如沸水般翻騰。陳啟的身體在這聲咆哮中劇烈顫抖,眼中的金光時明時暗,像是在與什麼無形之力抗爭。

陳頭!鐵牛拖著廢腿往前衝,撐住!

他的喊聲似乎驚醒了陳啟體內的一部分意識。年輕人的眼睛短暫地恢複了清明,嘴唇顫抖著擠出幾個字:

......鎮水骨......鑰匙......

話音未落,他的瞳孔再次被金光淹冇。借他身體說話的存在繼續唸誦著古老咒文,蛟龍骨上的青銅釘一根接一根地亮起,但第七根釘卻始終暗淡無光——釘身上赫然有一道深深的裂痕,正是當年羅烈陌刀劈砍留下的!

鐵牛突然明白了什麼。他抄起斧頭,用儘全力擲向那根斷釘:羅爺!助我!

斧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精準地劈在斷釘裂痕上。火花四濺中,裂痕深處迸出一絲微弱的紅光——是羅烈當年那一刀殘留在斷口處的煞氣!

紅光出現的刹那,第七根釘終於亮起!蛟龍骨瞬間被七點金光連成一體,形成一個巨大的符文陣。骨架劇烈震顫,發出震耳欲聾的聲,像是某種古老的機關正在啟動。

骨鳴......蘇離喃喃道,鎮水骨......響了......

隨著這聲,青銅巨門猛地一震,門縫竟然開始緩緩閉合!門內的巨眼瘋狂轉動,暗紅液體如暴雨般噴濺,卻無法阻止門扉合攏的趨勢。

陳啟的身體突然從半空中墜落。鐵牛一個箭步衝上去,用身體接住了他。年輕人眼中的金光已經褪去,但瞳孔深處仍有一點暗金在閃爍。他的嘴唇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

鐵牛把耳朵湊到他嘴邊,隻聽到幾個破碎的音節:

......階下......還有......鎖......

話音未落,整個空間突然劇烈震動!穹頂最後兩口懸棺轟然墜落,狠狠砸在祭壇廢墟上!鐵牛抱著陳啟,和蘇離一起被氣浪掀飛出去。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鐵牛看到黑洞中的蛟龍骨正在緩緩下沉,而青銅門已經閉合了大半。門縫裡,那隻巨眼正死死盯著他們,瞳孔中的怨毒與貪婪幾乎化為實質......

然後,黑暗吞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