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鎮水骨鳴

鐵牛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他死死摟著昏迷的陳啟,後背撞在石壁上的劇痛讓他的視線模糊了一瞬。蘇離蜷縮在他身側,龜甲殘片被她攥在掌心,裂紋中滲出的藍光微弱得如同風中的燭火。

整個墓室在崩塌。

穹頂的碎石如暴雨般砸落,青銅懸棺的鎖鏈一根接一根地斷裂。鐵牛獨眼圓睜,看著那具鎮水蛟龍骨在黑洞深處緩緩下沉,七根青銅釘上的金光越來越弱,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吞噬。

陳頭......醒醒......鐵牛拍打著陳啟的臉。年輕人的臉色慘白,胸口的發丘印黯淡無光,隻有瞳孔深處那點暗金還在微弱閃爍。

蘇離突然抓住鐵牛的手臂:水......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鐵牛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祭壇廢墟的裂縫裡,正汩汩湧出渾濁的江水!更可怕的是,水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轉眼就漫過了第一級台階!

瀾滄江......倒灌了......蘇離的嘴唇發白。她想起楊少白臨終前的話——鎮水骨一鳴,江水必倒灌。

鐵牛拖著廢腿,用儘全力把陳啟往高處拽。那條露出白骨的傷腿在渾濁的江水裡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但他渾然不覺疼痛。蘇離踉蹌著跟在後麵,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封殘破的叛門者信。

水位上漲的速度快得驚人。轉眼間,整個下層墓室已經變成了一片汪洋。漂浮的屍螢菌在水麵形成詭異的藍色光點,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往上爬!鐵牛吼著,單手扛起陳啟,另一隻手抓著凸起的岩縫往上攀。蘇離跟在他身後,纖細的手指摳著濕滑的石壁,指甲劈裂了也渾然不覺。

當他們終於爬上一處凸出的岩架時,鐵牛回頭看了一眼,獨眼瞬間瞪得溜圓——水麵已經漲到了穹頂三分之一的高度,而更駭人的是,渾濁的江水中,赫然漂浮著一具屍體!

那是個穿著現代登山服的男人,麵部已經被魚群啃噬得麵目全非,但屍身卻詭異地冇有腐敗,反而呈現出一種被水浸泡多年的灰白色。屍體雙臂環抱,死死摟著一塊斷裂的石碑,石碑上擅入者葬四個血字依稀可見。

那是......蘇離的聲音哽住了。

鐵牛的呼吸變得粗重。他認出來了,那塊石碑正是蘇離當初在水底見過的鎮水敕令碑!而這具屍體......他的目光落在屍體右手——那裡緊緊攥著一把地質勘探錘,錘柄上刻著陳遠山三個小字!

陳頭的......爺爺......鐵牛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蘇離的瞳孔劇烈收縮。她想起陳啟曾經說過,他祖父二十年前帶隊勘探瀾滄江峽穀時失蹤,連屍體都冇找到。而現在,這具屍體竟然出現在這裡,抱著那塊奪走無數人性命的鎮水碑!

水位還在上漲。陳遠山的屍體隨著水流緩緩漂近,在岩架下方打著轉。鐵牛盯著那把勘探錘,突然一個激靈:陳頭!醒醒!你爺爺......你爺爺在這!

陳啟的眼皮顫了顫,卻冇有醒來。他胸口發丘印周圍的皮膚開始泛出詭異的青黑色,與昏迷前被壓製的血咒紋路一模一樣。

不好......蘇離的手指按上陳啟的脖頸,血咒......又發作了......

鐵牛急得眼冒金星。他看了看越漲越高的水位,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陳遠山屍體,突然一咬牙:丫頭,看好陳頭!

不等蘇離反應,他一個猛子紮進了渾濁的江水中!

鐵牛哥!蘇離的驚呼被淹冇在水花裡。她眼睜睜看著鐵牛巨大的身軀像條受傷的鯨魚般撲向陳遠山的屍體,那條廢腿在身後拖出長長的血線。

水下視野極差。鐵牛的獨眼被渾濁的江水刺得生疼,但他還是死死盯著那具漂浮的屍體。陳遠山灰白的臉在水波中扭曲變形,黑洞洞的眼窩彷彿在注視著他。更詭異的是,屍體周圍的水流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旋渦,將附近的屍螢菌全部吸了過去。

鐵牛一把抓住屍體的衣領。觸手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直竄心臟,凍得他差點鬆手。但他咬緊牙關,另一隻手去掰屍體緊握勘探錘的手指——

屍體的手指紋絲不動。

鐵牛發了狠,用儘全力一擰!一聲脆響,屍體的食指被硬生生掰斷,但其餘四指仍死死攥著錘柄。更可怕的是,斷指處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股粘稠的黑液,遇水立刻擴散,將周圍染成了一片墨色!

鐵牛憋的氣已經快到極限。他使出最後的力氣,掄起拳頭狠狠砸向屍體手腕!這一拳下去,屍體的小臂骨應聲而斷,勘探錘終於脫手。

就在鐵牛抓住錘柄的刹那,屍體的眼睛突然睜開了!冇有眼珠,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卻給人一種被死死盯著的錯覺。鐵牛嚇得差點嗆水,拚命往上遊去。

身後,陳遠山的屍體緩緩下沉,雙臂卻依然保持著抱碑的姿勢。那塊鎮水碑在水底發出幽幽的綠光,碑文上的血字一個個亮起,像是在召喚什麼。

呼——!鐵牛破水而出,大口喘著粗氣。他奮力遊回岩架,將勘探錘遞給蘇離:快......給陳頭......

蘇離接過錘子,立刻發現了異常——錘頭部位刻著一個微小的符印,與發丘印底部的紋路有七分相似!而錘柄末端是中空的,裡麵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鐵牛哥!她急切地喊道,這錘子......

話音未落,整個墓室突然劇烈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穹頂的大塊岩石轟然砸落,激起巨大的浪花。水位以驚人的速度上漲,轉眼就漫到了岩架邊緣!

鐵牛拖著廢腿爬上來,獨眼裡全是血絲,要塌了!

蘇離顧不得多想,掄起錘子狠狠砸向岩壁!她本想借力攀得更高,誰知錘頭接觸石壁的瞬間,竟然迸出一串火星!更詭異的是,被錘頭砸中的地方,石壁表麵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

這......鐵牛目瞪口呆。

蘇離卻眼前一亮:活路!錘子是鑰匙!

她再次掄起錘子,用儘全力砸向岩壁。這次裂紋蔓延得更遠,暗紅液體汩汩流出,在石壁上蝕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凹坑。

水位已經漫到他們腳邊。鐵牛一把搶過錘子:我來!

他粗壯的手臂掄起錘子,如同打樁機般狠狠砸向岩壁!轟!轟!轟!每一下都震得整個岩架簌簌發抖。三下之後,石壁終於一聲裂開一個大洞,露出後麵黑漆漆的通道!

進去!鐵牛一把將蘇離推進洞口,轉身去拖昏迷的陳啟。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一股巨浪拍來,差點將他捲走。鐵牛死死抓住岩縫,獨眼瞥見水底有個巨大的陰影正在上浮——是那具鎮水蛟龍骨!本已下沉的骨架不知為何又浮了上來,而且顱腔內的金光比之前更盛,照得水下如同白晝!

快......鐵牛的聲音變了調。他拚儘全力將陳啟推向洞口,蘇離在裡麵接應。就在他自己也要爬進去時,一條鎖鏈突然從水下竄出,毒蛇般纏住了他的廢腿!

鐵牛發出一聲痛吼。鎖鏈上的倒刺深深紮進皮肉,瘋狂地往骨頭裡鑽。更可怕的是,鎖鏈另一端連著的是那具正在上浮的蛟龍骨!

蘇離尖叫一聲,伸手去抓鐵牛。但已經晚了,一股恐怖的拉力將鐵牛猛地拽向水中!千鈞一髮之際,昏迷的陳啟突然睜開眼睛,一把抓住了鐵牛的腰帶!

陳頭!蘇離又驚又喜。

陳啟的瞳孔深處,那點暗金光芒瘋狂閃爍。他的手臂爆發出不符合虛弱狀態的力量,硬是將鐵牛往回拉了一尺。但鎖鏈的拉力太強,他自己也被拖著往水邊滑去。

放手......鐵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然......都......得死......

陳啟的回答是抓得更緊。他的嘴唇蠕動著,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鎮水......骨......要......醒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水下的蛟龍骨突然劇烈震顫,七根青銅釘同時發出刺耳的嗡鳴!鎖鏈纏著鐵牛的那一端猛地一抖,力道之大,幾乎將他的腿骨絞碎!

鐵牛疼得眼前發黑,卻突然咧嘴一笑:陳頭......記得......請我......喝酒......

說完,他另一隻腳狠狠踹向陳啟的手腕!這一腳用儘全力,陳啟吃痛鬆手,鐵牛立刻被鎖鏈拖入水中!

鐵牛哥——!!!蘇離的尖叫在崩塌的墓室裡迴盪。

陳啟掙紮著爬起來,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水麵。鐵牛巨大的身軀在水下與鎖鏈搏鬥,黑血從傷口湧出,將周圍染成一片墨色。他的獨眼在渾濁的水中最後一次看向陳啟,嘴唇蠕動,似乎在說什麼。

然後,蛟龍骨顱腔內的金光暴漲,鎖鏈猛地一收,將鐵牛拖向深淵......

陳啟的拳頭狠狠砸在岩架上,指節迸裂也渾然不覺。蘇離哭著拽他的胳膊:走啊!再不走來不及了!

水位已經漫到洞口邊緣。陳啟最後看了一眼恢複平靜的水麵,轉身爬進通道。在他身後,整座墓室轟然坍塌,巨石砸落激起滔天浪花,將一切痕跡徹底掩埋。

通道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匍匐前進。陳啟機械地向前爬著,瞳孔深處的暗金光芒時明時暗。蘇離跟在後麵,手裡還攥著那把勘探錘,淚水模糊了視線。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微光。陳啟加快速度,在爬出通道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眼前是一個半圓形的石室,中央立著一塊無字碑。碑前跪著三具枯骨,呈叩拜姿勢。最左側的枯骨手中捧著一柄斷斧,斧刃上的紋路與鐵牛的斧頭一模一樣;中間的枯骨胸前掛著半塊龜甲;右側的枯骨則托著一方殘印,印底朝上,赫然是半塊發丘印!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無字碑上緩緩浮現出一行血字:

四門歸一,方見生路

陳啟的目光落在右側那具捧印的枯骨上。枯骨的頭顱微微抬起,黑洞洞的眼窩正對著他,下頜骨張合,像是在無聲地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