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階下鎖

鐵牛的靴底剛沾到青銅階梯,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順著腿骨直竄天靈蓋。階梯上那層滑膩的銅鏽像是裹了層冰,每走一步都讓人牙酸。他拖著那條廢腿,完好的左手死死攥著蘇離的胳膊,生怕這丫頭一腳踩空跌進看不見底的深淵。

慢點......蘇離的聲音在黑暗中發抖。她脖子上的龜甲殘片早就冇了光亮,隻能靠著鐵牛腰間彆著的那支箭鏃上殘留的微弱紅芒辨路。箭鏃尖端的紅毛已經褪成了暗褐色,像是被抽乾了精氣。

階梯螺旋向下,彷彿要直通地心。兩側的青銅扶手上纏著粗重的鎖鏈,鏈環上掛滿的牙齒隨著他們的腳步輕輕碰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更可怕的是,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硝石味的腐臭越來越濃,熏得人眼睛發辣。

操......這得有多深......鐵牛喘得像拉風箱。他的廢腿早就冇了知覺,全憑一股蠻力在硬撐。階梯上的銅鏽颳得他靴底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骷髏堆上。

蘇離的指尖突然碰到扶手上的什麼東西。她低頭一看,是一截斷裂的指骨,骨節粗大,指端還套著半枚鏽蝕的銅環。搬山......她輕聲道,是搬山一脈的摸金指......

鐵牛獨眼一眯:楊瞎子他們家的人?

蘇離冇回答。她的目光被階梯轉角處的一抹暗紅吸引。那是一小灘乾涸的血跡,旁邊用銳器刻著幾個歪扭的字:羅盤誤我。

字跡很舊了,邊緣的銅鏽已經重新覆蓋了部分筆畫。但蘇離還是一眼認出來——這和楊少白那塊青銅殘件背麵的叛門者誅血書,分明是同一種筆跡!

楊叔......來過這兒......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鐵牛的後頸汗毛地豎了起來:那老小子不是死在上麵了嗎?

是......他祖上......蘇離的手指撫過那些刻痕,突然打了個寒顫。刻痕深處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陰氣,觸手冰涼,像是被冰刀刮過。

兩人繼續向下。階梯越來越陡,鎖鏈上的牙齒也從普通的臼齒變成了尖銳的犬齒,最後甚至出現了幾顆明顯不屬於人類的尖牙——細長彎曲,牙根處還帶著黑褐色的乾涸血垢。

這他媽是......鐵牛的獨眼在黑暗中瞪大。

鎮墓獸的牙......蘇離的聲音繃得緊緊的,他們在用牙齒......記錄層數......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階梯在此處突然變寬,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平台。平台中央立著一根青銅柱,柱身纏滿鎖鏈,鏈子上掛的赫然是一顆完整的頭骨!頭骨的天靈蓋上刻著一個清晰的符咒,與發丘印底部的紋路有七分相似。

鐵牛掄起斧頭就要砸:裝神弄鬼!

彆動!蘇離一把拽住他,這是......路標......

她顫抖的手指指向頭骨下方——那裡刻著一幅簡陋的地圖,顯示著階梯繼續向下的路徑。地圖旁邊用古篆刻著兩個字:。

啥意思?鐵牛一頭霧水。

蘇離咬了咬嘴唇:要......發丘印......才能繼續往下......

鐵牛罵了句臟話。陳啟還在上麵和那扇鬼門較勁,他們哪來的發丘印?正發愁,蘇離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是那塊從陰兵頭顱裡挖出來的石眼殘片!

這是......鐵牛愣住了。

陰兵石眼......蘇離輕聲道,也是......鑰匙的一部分......

她小心翼翼地將石眼殘片按在頭骨額頭的凹槽上。殘片與凹槽並不完全吻合,但接觸的瞬間,石眼突然泛出一絲微弱的藍光,頭骨天靈蓋上的符咒隨之亮起,青銅柱上的鎖鏈一聲鬆開了!

操......鐵牛目瞪口呆,這玩意兒真能糊弄?

蘇離冇說話。她收回石眼殘片,發現表麵多了幾道細小的裂紋,藍光也微弱了許多。這殘片撐不了多久了。

鎖鏈鬆開後,階梯繼續向下的通道顯露出來。這次的階梯更窄,兩側的扶手竟然是用人肋骨拚接而成,每一根都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像是被毒液浸泡過。

小心......蘇離的聲音發緊,這些骨頭......有毒......

鐵牛啐了一口,拖著廢腿繼續向下。冇走幾步,他突然僵住了——階梯儘頭,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青銅物件,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那是......

蘇離的瞳孔猛地收縮。她認出來了,那是鎖。一把足有磨盤大小的九竅青銅鎖,鎖身纏著九條粗重的鐵鏈,每條鏈子都通向黑暗中的不同方向。鎖芯位置有九個形狀各異的孔洞,排列成北鬥九星的形狀。

九竅鎖......她的聲音發抖,需要......四門信物......

鐵牛拖著廢腿快步上前,獨眼瞪得溜圓。鎖身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最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字,與祭壇上那個如出一轍。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鎖芯那九個孔洞——其中四個的形狀格外眼熟:

一個鋸齒狀的方形孔,邊緣與發丘印嚴絲合縫;

一個斧刃狀的扁孔,分明是為卸嶺斧量身打造;

一個龜甲狀的三角孔,與蘇離脖子上那塊殘片輪廓一致;

還有一個羅盤狀的圓孔,缺了三分之一,正是楊少白那塊青銅殘件的形狀!

四門信物......鐵牛倒吸一口涼氣,這他孃的是要......

蘇離已經跪在了鎖前。她顫抖的手指輕撫過那個龜甲狀的孔洞,龜甲殘片在她掌心微微發燙。不對......她突然道,這不是要我們開鎖......

那是要乾啥?鐵牛一頭霧水。

是要......認罪......蘇離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四門先祖......背叛了誓約......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鎖身突然微微一震,表麵的符文亮起暗紅色的光。最中央的字緩緩裂開,露出裡麵一個小小的凹槽。凹槽底部,赫然刻著四個小字:

血償孽債

鐵牛的獨眼瞪得幾乎要裂開:啥意思?要血祭?!

蘇離冇回答。她緩緩從腰間摸出小刀,毫不猶豫地劃開自己的手腕。鮮血湧出,滴入凹槽,發出的響聲,像是滴在了燒紅的鐵板上。

蘇丫頭!鐵牛急了,想攔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鮮血在凹槽中彙聚,漸漸漫過那四個小字。當血麵完全覆蓋字跡的刹那,鎖芯的九個孔洞突然同時亮起!尤其是那四個對應四門信物的孔洞,迸發出刺目的紅光!

該死了......蘇離虛弱地靠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

鐵牛二話不說,掄起斧頭在自己掌心劃了道口子,將血抹在斧刃上,然後狠狠按進那個斧刃狀的孔洞!

斧刃入孔的瞬間,整把巨鎖劇烈震動!鎖身上纏繞的鐵鏈嘩啦作響,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扯動!鐵牛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手臂直竄心臟,凍得他差點鬆手。但他咬緊牙關,死死按住斧頭,直到孔洞完全被血浸透。

還差......兩樣......蘇離虛弱地指向鎖上剩下的兩個孔洞。

鐵牛犯了難。發丘印在陳啟身上,楊少白的羅盤殘件也早就不知所蹤。正發愁,蘇離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是那支從陰兵頭顱裡挖出來的箭鏃!

這是......鐵牛一愣。

楊叔的......血......在上麵......蘇離的聲音越來越弱,能......糊弄......

她顫抖的手將箭鏃尖端對準羅盤狀的孔洞,用力按了進去。箭鏃並不完全吻合,但沾著楊少白血跡的尖端接觸到孔壁的刹那,鎖身再次震動,孔洞邊緣的紅光微微亮起。

還差......發丘印......蘇離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鐵牛急得抓耳撓腮。突然,他想起什麼,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前被黑霧腐蝕的傷口——那裡還殘留著陳啟的血!他毫不猶豫地用手指蘸了蘸傷口周圍的黑血,狠狠抹在那個鋸齒狀的方形孔洞邊緣!

奇蹟般地,黑血接觸孔壁的瞬間,鎖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九個孔洞同時亮起,最中央的字緩緩旋轉,露出底下隱藏的鎖眼!

成了!鐵牛大喜過望,伸手就要去擰。

等等......蘇離虛弱地拽住他,還差......最後一步......

她指向鎖眼旁邊一個極小的凹槽——形狀像半片龜甲,隻有指甲蓋大小。鐵牛這才注意到,蘇離的龜甲殘片不知何時已經碎成了幾塊,最大的一塊正被她緊緊攥在手裡。

放進去......她艱難地將殘片遞向凹槽,就......能開......

鐵牛接過殘片,小心翼翼地按進凹槽。殘片與凹槽完美契合,嚴絲合縫。就在完全嵌入的刹那——

轟!!!

整把巨鎖劇烈震動!鎖芯的九個孔洞迸發出刺目的金光,鎖身上纏繞的九條鐵鏈同時繃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最中央的字完全裂開,露出裡麵複雜的機括結構!

開了!鐵牛大喜,伸手就要去拉鎖芯。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鎖芯深處突然射出一道黑光,筆直地擊中鐵牛胸前的傷口!他慘叫一聲,踉蹌後退,傷口處瞬間潰爛流膿,黑血噴湧而出!

鐵牛哥!蘇離掙紮著爬過去。

鐵牛疼得眼前發黑,卻死死盯著鎖芯——那道裂開的縫隙裡,緩緩升起一樣東西:是半塊青銅羅盤,正是楊少白拚死保護的那塊的另一部分!羅盤表麵沾滿黑褐色的汙漬,邊緣處還連著幾根乾枯的......指骨?

楊瞎子......鐵牛的聲音發抖。他認出來了,那是楊少白的手——老人臨死前還死死攥著這半塊羅盤!

蘇離的手顫抖著伸向羅盤。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羅盤的刹那,一道黑影突然從鎖芯裡竄出,狠狠咬住了她的手腕!

蘇離痛呼一聲。咬住她的竟是一截斷指——指節灰白,指甲漆黑,斷口處還連著幾根乾枯的筋腱!

鐵牛掄起斧頭就要砍,卻見那截斷指突然自行碎裂,化作一蓬黑灰灑在羅盤上。黑灰接觸羅盤的瞬間,盤麵上的汙漬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暗紅的銅胎。更詭異的是,盤麵中央那根斷裂的磁針竟然緩緩抬起,針尖直指......鐵牛的胸口!

這是......鐵牛愣住了。

蘇離卻倒吸一口涼氣:它在指......你的傷......

鐵牛低頭看向自己胸前被黑光擊中的傷口——潰爛的皮肉間,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他咬咬牙,用手指硬生生摳開傷口,從裡麵挖出一小塊漆黑的、類似鱗片的東西。

怪魚......鱗片......他的聲音發抖。這正是當初在江底被那種鐵鱗怪魚刺入體內的鱗片,一直冇能取出。

羅盤的磁針瘋狂擺動,指向那片黑鱗。鐵牛福至心靈,將黑鱗按在羅盤中央。鱗片接觸銅胎的瞬間,羅盤突然劇烈震顫,磁針地一聲彈起,狠狠刺入黑鱗!

嗤——!

一股黑血從鱗片下飆出,濺在鎖芯深處。鎖身猛地一震,九條鐵鏈同時斷裂!鎖芯一聲彈開,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鎖孔!

開了......蘇離虛弱地笑了。

但鐵牛的笑容卻凝固在臉上——鎖孔裡緩緩滲出的不是機關轉動的聲響,而是一股粘稠的、散發著刺鼻硝石味的黑血!黑血落地後並不擴散,而是詭異地形成一個個小旋渦,將牆壁上殘留的屍螢菌儘數吸入!

這他孃的是......鐵牛的聲音哽在喉嚨裡。

蘇離的瞳孔驟然收縮。她認出來了,這黑血與青銅門縫裡滲出的液體一模一樣!而更可怕的是,隨著屍螢菌被吸入旋渦,鎖孔深處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