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漂浮在暗金光柱中的身影如同一尊神隻。發丘印嵌在他胸口，邊緣的鋸齒狀豁口已經完全與皮肉融合，暗金色的符文從印身輻射而出，在他皮膚上織成一張繁複的網。他的瞳孔徹底變成了暗金色，深處旋轉的旋渦越來越快，彷彿兩個通往未知深淵的通道。

鐵牛的獨眼被金光刺得流淚，卻仍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陳啟。那條廢腿的白骨碴子紮在石板縫裡，鮮血順著石紋蜿蜒成細小的溪流。陳頭......他嘶啞的聲音混在石室崩塌的轟鳴中，幾乎聽不見。

蘇離蜷縮在祭壇邊緣，龜甲殘片被她攥在掌心，裂紋間滲出微弱的藍光。她的目光不斷在陳啟與青銅門之間遊移——門縫裡滲出的黑霧正以一種詭異的節奏脈動，彷彿在與陳啟胸口的金光呼應。

它在等他......蘇離喃喃自語。她看見陳啟瞳孔中的旋渦旋轉速度已經與黑霧的脈動完全同步。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突然從墓道深處傳來！

哢——哢——哢——

聲音整齊得令人毛骨悚然，像是有一支軍隊正在邁著統一的步伐逼近。鐵牛猛地抓起斧頭，獨眼充血：啥玩意兒？！

蘇離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見墓道陰影中浮現出十幾個僵硬的身影——是那些殘存的銅甲陰兵！它們的關節覆蓋著厚厚的銅鏽，行動間發出令人牙酸的聲，但最可怕的是它們的姿態：每一具陰兵都以一種詭異的、近乎虔誠的姿勢向前傾斜，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

它們......在跪拜......蘇離的聲音發抖。

鐵牛這纔看清，陰兵們鏽蝕的頭盔全部低垂，覆滿銅綠的臂甲向前伸展，以一種古老的朝拜姿勢，向著懸浮在光柱中的陳啟......跪下了！

操......鐵牛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他見過這些鬼東西撕碎活人時的凶殘，卻從未想過它們會向任何人低頭。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隨著陰兵們跪拜的動作，它們關節處的銅鏽縫隙裡突然鑽出無數細長的紅毛！那些紅毛如同活物般蠕動生長，迅速爬滿全身，在鏽蝕的銅甲表麵織成一張猩紅的網。

紅毛......蘇離猛地想起鐵牛之前被紅毛纏住時傷口好轉的異象，它們在......獻祭......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最先跪下的那具陰兵突然劇烈顫抖起來，頭盔一聲裂成兩半，露出裡麪灰白的石質頭顱。頭顱正中，那顆鑲嵌在額骨上的石眼地炸裂，迸出一團暗紅色的粉塵！

粉塵冇有飄散，而是如同被某種力量牽引著，筆直地飛向光柱中的陳啟，在他胸口發丘印周圍形成一團紅霧。紅霧與金光交融的刹那，陳啟身體猛地一顫，皮膚下那些幽藍色的菌絲脈絡突然暴亮！

它們在幫他......蘇離的呼吸急促起來，紅毛在強化屍螢菌......

鐵牛還冇反應過來，第二具、第三具陰兵相繼炸開石眼，更多的紅霧湧向陳啟。金光中的身影開始緩緩下降，發丘印周圍的暗金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光芒愈發熾烈。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陰兵在完石眼後，並冇有停止動作。它們僵硬地轉向祭壇，紅毛瘋長的軀體以一種扭曲的姿勢爬行，向著祭壇中央聚攏！

它們要乾啥？！鐵牛拖著廢腿後退兩步，斧頭橫在胸前。

蘇離的龜甲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她低頭一看，裂紋深處的藍光正在急速閃爍，像是在預警什麼。祭壇......她猛地抬頭，它們要開祭壇！

話音未落，最先到達祭壇的陰兵已經將紅毛密佈的手臂插入石板縫隙！它的動作異常精準，彷彿早就知道機關所在。隨著一聲脆響，祭壇中央的一塊石板被整個掀起，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

攔住它們！鐵牛怒吼一聲，掄起斧頭就要衝上去。

蘇離一把拽住他，看陳啟！

光柱中的陳啟已經降到了離地三尺的高度。他的眼睛仍然是一片暗金，但瞳孔中的旋渦旋轉速度減緩了些。更驚人的是，那些紅霧在他胸口形成了一層薄膜，正緩緩滲入皮膚下的藍色菌脈。隨著紅霧的滲入，菌絲的顏色從幽藍變成了暗紫，而原本被壓製在發丘印周圍的青黑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

紅毛在解毒......蘇離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陰兵......在救他......

鐵牛的獨眼瞪得溜圓：這些鬼東西為啥要......

他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轟鳴打斷。祭壇下的黑洞中猛地噴出一股腐臭的氣流，夾雜著某種刺鼻的硝石味。已經爬到洞口的幾具陰兵被氣流掀飛，紅毛纏裹的軀體在半空中就解體成碎片！

下麵有東西......鐵牛的臉色變了。他聞出來了，那不是普通的腐臭，而是混合了硫磺和另一種他更熟悉的味道——炸藥！

蘇離的鼻翼翕動，突然打了個寒顫：是......是日本人埋的......她想起爺爺筆記裡提到的，日軍曾在瀾滄江底某個古墓中埋設過大量炸藥，為了炸開什麼東西......

陳啟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他的眼睛仍然是一片暗金，但嘴唇開始蠕動，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階......下......鎖......

什麼？鐵牛冇聽清。

蘇離卻猛地轉頭看向祭壇下的黑洞。她的龜甲殘片藍光暴漲，照亮了洞口邊緣——那裡隱約可見幾級青銅階梯，蜿蜒向下，消失在濃稠的黑暗中。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階梯扶手上纏繞著粗大的鎖鏈，鎖鏈上掛滿了......人牙？

階下鎖......她突然明白了，是囚牢的......最後一道鎖......

鐵牛還冇反應過來，最後一具完好的陰兵已經爬到了洞口。它紅毛覆體的身軀突然膨脹，關節處的銅甲裂開，露出裡麪灰白的石質骨骼。在鐵牛和蘇離震驚的目光中，這具陰兵竟然......自行解體了！

它的頭顱滾落到一旁，石眼自動爆裂，紅霧湧向陳啟。而它的軀乾和四肢則如同被無形的手拆解，一塊塊落入黑洞中，發出沉悶的聲，像是......像是在鋪路？

它......它在用自己填坑......鐵牛的聲音發乾。

蘇離的瞳孔緊縮。她看見陰兵殘骸落入黑洞後，那些階梯上的鎖鏈竟然開始緩緩蠕動，像是被驚動的蛇群。而更深處，那股混合著硝石味的腐臭氣流正變得越來越強。

鐵牛哥......她突然抓住鐵牛的手臂，劈開祭壇......趁現在......

鐵牛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拖著廢腿撲向祭壇，巨斧高高掄起：陳頭！撐住！

斧刃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劈在祭壇中央！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祭壇表麵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更多的腐臭氣流噴湧而出！鐵牛被氣流掀翻在地，斧頭脫手飛出，但他獨眼裡卻迸發出狂喜的光芒——裂縫中，青銅階梯完全顯露出來，每一級都刻滿了與發丘印底部相同的符文！

成了！他掙紮著爬起來，想去扶陳啟。

但就在這時，整個石室突然劇烈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穹頂的大塊碎石如雨般砸落，牆壁上的壁畫寸寸龜裂，露出後麵漆黑的石壁。

門要開了......蘇離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她看見青銅門縫裡滲出的黑霧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如同稀釋的血水，正緩緩向他們漫來。

光柱中的陳啟突然睜開眼睛。那雙完全變成暗金色的眸子直視黑洞，嘴唇微動，吐出兩個清晰的字：

下去。

鐵牛二話不說，拖著廢腿就要往黑洞裡跳。蘇離卻猶豫了一瞬，看向陳啟：那你......

陳啟的目光轉向她。暗金色的瞳孔深處，旋渦突然加速旋轉：我......隨後......

他的話音未落，青銅門的方向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裂聲！門縫瞬間擴大了一倍，暗紅液體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鐵牛一把拽住蘇離，拖著她跳向黑洞。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刹那，陳啟胸口的發丘印突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暗金色的光柱如同實質的利劍，筆直地刺入黑洞深處。而他的身體，則在這光芒中緩緩升起，轉向青銅門的方向。

門縫裡的暗紅液體已經漫到了祭壇邊緣。液體中浮沉著無數慘白的人臉，每一張都在無聲地尖叫。而在液體深處，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如同眼球般的輪廓正在緩緩上浮......

陳啟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解脫的笑。他最後看了一眼黑洞方向，輕聲說道：

等我。

然後，他迎著暗紅液體，向著青銅門，向著那隻浮出的巨眼......緩緩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