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屍螢噬咒

陳啟胸口的發丘印邊緣還在滲血。鋸齒狀的豁口深深嵌在皮肉裡,像是有人用燒紅的烙鐵硬生生按進去的。他每呼吸一次,印身就隨著胸腔起伏微微顫動,邊緣滲出的血珠順著肋骨滑到腰側,在石板上積成一小灘粘稠的暗紅。

彆動!蘇離的聲音繃得發緊。她跪在陳啟身側,手指間撚著一簇剛從墓壁裂縫裡刮下來的幽藍菌絲。菌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熒光,像是一小撮被碾碎的星辰。

鐵牛拖著那條被腐蝕得露出筋骨的廢腿,獨眼死死盯著蘇離指尖的菌絲:這玩意兒......真能管用?

蘇離冇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陳啟胸口——發丘印周圍的皮膚已經變成了青黑色,細密的紋路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最遠的已經爬到了鎖骨位置。紋路所過之處,皮膚下的血管詭異地塌陷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空了。

屍螢菌專食陰毒。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但入體時......會疼。

陳啟的嘴角扯了扯。他的瞳孔在昏暗中有種不正常的收縮,像是貓科動物在夜間狩獵時的狀態:比現在......更疼?

蘇離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想起爺爺臨終前被屍螢菌噬咬時發出的慘叫——那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但此刻陳啟胸口蔓延的紋路已經爬過了第三根肋骨,再往上就是心臟。

忍忍。她咬了咬下唇,將菌絲湊近發丘印邊緣的傷口,可能會......燒起來。

鐵牛的大手突然按住陳啟的肩膀:陳頭,咬著這個。他扯下一塊衣角捲成卷,塞進陳啟嘴裡。

陳啟剛要搖頭,蘇離的指尖已經抵上了傷口。幽藍的菌絲接觸到青黑色紋路的瞬間——

嗤!!!

一股刺鼻的白煙猛地騰起!陳啟的身體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般猛地弓起!他的喉嚨裡爆發出被布料悶住的慘嚎,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突,像是皮下有無數條蚯蚓在瘋狂蠕動!

菌絲在傷口處瘋狂生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殖成一片幽藍色的苔蘚狀物。每一根菌絲都如同活物般扭動著紮入皮膚,順著青黑色紋路蔓延的方向追去。菌絲所過之處,皮膚表麵燃起細小的藍色火苗,發出令人牙酸的聲,像是油脂滴在燒紅的鐵板上。

啊......呃啊......陳啟的慘叫已經變了調。他的手指深深摳進石板縫隙,指甲劈裂了也渾然不覺。額頭的汗珠滾落,在接觸到發丘印的瞬間蒸發成白霧。

鐵牛死死壓著他的肩膀,獨眼裡全是血絲:撐住!陳頭!撐住!

蘇離的手穩得可怕。她指尖又撚起一簇菌絲,精準地點在另一條蔓延的青黑紋路上。這次的白煙更濃,藍色火苗竄起半尺高,陳啟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發丘印周圍的皮膚在藍焰灼燒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隱約可見皮下有無數條幽藍的菌絲正與青黑色紋路糾纏廝殺!

快了......蘇離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它們在打架......

陳啟的視野已經被劇痛撕成碎片。恍惚中,他看見自己胸口的藍焰裡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鬼臉,每一張都在無聲地尖叫。而更深處,青黑色的紋路如同被激怒的蛇群,瘋狂地絞殺著入侵的菌絲。兩種力量在他的血管裡廝殺,每一寸推進都像是用燒紅的鐵釺捅穿骨髓。

突然,一道特彆粗壯的青黑色紋路暴起發難,猛地纏住了心口附近的一簇菌絲!菌絲瞬間枯萎變黑,而那條紋路則趁機向心臟位置突進了半寸!

不......蘇離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血霧噴在手中的菌絲上!沾染了鮮血的菌絲頓時藍光大盛,如同離弦之箭射向那條突進的紋路!

嗤啦——!!!

藍焰暴漲!陳啟的胸口彷彿被潑了滾油,皮膚表麵瞬間鼓起無數細小的水泡!他的慘叫已經完全不成人聲,身體痙攣得如同離水的魚,鐵牛幾乎按不住他!

但奇蹟般地,那條突進的青黑紋路被藍焰逼退了!不僅如此,新加入的菌絲如同精銳部隊,以更凶猛的速度沿著血管逆向推進,所過之處,青黑色紛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皮膚下若隱若現的幽藍脈絡!

成了......蘇離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她看著那些幽藍菌絲在陳啟體內構築起一道道防線,將青黑色紋路牢牢封鎖在發丘印周圍三寸範圍內。暫時......壓住了......

鐵牛這才鬆開按著陳啟的手,掌心全是冷汗。陳啟已經癱軟如泥,隻有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他的瞳孔擴散得厲害,眼白上爬滿了血絲,但最令人不安的是——在瞳孔最深處,隱約有一點暗金色的光在閃爍,像是黑暗中的貓眼。

陳頭?鐵牛粗糙的大手在陳啟眼前晃了晃,還認得人不?

陳啟的眼珠緩緩轉動,目光落在鐵牛臉上。他張了張嘴,吐掉嘴裡咬爛的布卷,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鐵牛哥......你的腿......

鐵牛低頭看了眼自己白骨外露的小腿,咧嘴一笑:小事。他指了指蘇離,這丫頭才嚇人,舌頭都快咬斷了。

蘇離的嘴角還掛著血絲,聞言輕輕搖頭。她伸手輕輕觸碰陳啟胸口的幽藍脈絡,菌絲立刻像被驚動的含羞草般微微收縮。三天......她輕聲道,最多三天......

話冇說完,她的手腕突然被陳啟抓住。男人的掌心滾燙,力道大得驚人:蘇離......你看我眼睛......有什麼?

蘇離一怔,下意識湊近。在昏暗的光線下,陳啟的瞳孔深處那點暗金光芒愈發明顯,而且......正在緩慢地旋轉,如同微型的旋渦。

像是......她的話突然哽在喉嚨裡。那旋渦的旋轉方式,那暗金的色澤,與壁畫上青銅門縫裡滲出的黑霧中那隻巨眼的輪廓......一模一樣!

門裡的東西......陳啟的聲音很輕,卻讓蘇離和鐵牛同時打了個寒顫,在我眼睛裡......

鐵牛的獨眼瞪得溜圓:啥?!

陳啟艱難地撐起身子,發丘印隨著他的動作微微下陷,邊緣又滲出一絲鮮血:我能......看見它......它在看我......

蘇離的手猛地一顫。她想起爺爺筆記裡那句瘋話:門開眼現,印主為瞳。當時她以為老人癔症發作胡言亂語,如今看來......

它在說什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發抖。

陳啟的瞳孔微微收縮,那點暗金光芒隨之閃爍:不是說話......是......他的眉頭突然緊皺,像是在努力捕捉某種難以形容的感受,它在......餓......

這個字眼讓石室的溫度彷彿驟降十度。鐵牛的後頸汗毛根根豎起,獨眼不自覺地瞟向青銅門的方向。那裡的黑暗更加濃稠了,像是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洞。

餓......什麼?鐵牛的聲音乾澀得可怕。

陳啟的視線緩緩移向自己胸口的發丘印。印身周圍的青黑色紋路雖然被菌絲暫時壓製,但仍在微微蠕動,如同蟄伏的毒蛇。血咒......他輕聲道,它要......吃光血咒......

蘇離突然明白了什麼,猛地抓住陳啟的手:不是吃......是轉化!她的眼睛亮得嚇人,門裡的東西......在把血咒變成......變成彆的什麼......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陳啟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發丘印周圍的青黑色紋路瘋狂扭動,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住!而更可怕的是,那些幽藍菌絲構築的防線竟然開始......退讓?

它在......幫忙......陳啟的呼吸變得急促,幫菌絲......改造血咒......

鐵牛聽得一頭霧水,但蘇離的臉色卻越來越白。她顫抖的手指輕輕撥開發丘印邊緣的一處菌絲叢——底下的青黑色紋路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顏色從青黑變成暗金,紋路本身則從雜亂無章的蛛網狀,漸漸重組成了......符文?

這是......蘇離的聲音哽住了。

鐵牛湊過來一看,獨眼瞬間瞪大:操!和祭壇上那些鬼畫符一樣!

陳啟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暗紅的血沫從嘴角溢位。他死死抓住蘇離的手腕:不對......不是祭壇......是......是印底......

蘇離如夢初醒,急忙翻開發丘印檢視印底。果然,發丘天印四個篆字周圍的空白處,原本看似裝飾的細密紋路,此刻竟然與陳啟胸口正在變化的暗金符文......一模一樣!

印底......是鑰匙......她喃喃道,血咒......是鎖......

鐵牛聽得雲裡霧裡,但本能告訴他事情正在往危險的方向發展。他一把按住陳啟的肩膀:陳頭,不管那玩意兒在乾啥,咱得先離開這鬼地方!

陳啟的眼神突然變得異常清明。他緩緩搖頭,發丘印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發光:走不了......他的目光越過鐵牛,看向青銅門的方向,它在......等我......

話音剛落,石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穹頂的碎石如雨般砸落,地麵裂開無數細小的縫隙。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裂縫中竟然滲出粘稠的暗紅色液體,與之前困住陳啟的液體一模一樣!

操!又來?!鐵牛一把抄起斧頭,拖著廢腿擋在陳啟和蘇離前麵。

蘇離卻死死盯著陳啟的眼睛——那點暗金光芒正在急速擴大,幾乎占據了整個瞳孔!而更可怕的是,隨著金光的擴散,陳啟胸口那些被改造的符文也開始發光,與發丘印底部的紋路交相呼應!

不是攻擊......她突然明白了,是......召喚......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暗紅液體中緩緩浮起無數細小的氣泡。每個氣泡裡都裹著一粒微小的藍色光點——那是屍螢菌的孢子!

孢子群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著,緩緩飄向陳啟胸口的發丘印。當第一粒孢子接觸印身的瞬間——

轟!!!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從發丘印上沖天而起,直刺穹頂!光柱中,無數符文如同活物般遊動重組,漸漸凝成一把巨大的鑰匙虛影!鑰匙的齒部是卸嶺斧的輪廓,柄部是搬山羅盤的造型,而匙身則佈滿了發丘印的紋路!

四門......合一......蘇離的聲音輕得像歎息。

鐵牛的斧頭一聲掉在地上。他仰頭看著那把橫貫天地的鑰匙虛影,獨眼裡映出璀璨的金光:陳頭......你到底是......

陳啟冇有回答。他的身體在金光中緩緩浮起,發丘印周圍的皮膚已經完全變成了暗金色,那些符文如同刺青般深深烙在血肉中。而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暗金色,瞳孔深處旋轉的旋渦越來越快,漸漸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青銅門的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如同遠古巨獸甦醒般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