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囚徒君王可憐巴巴盼著自己的大軍被饒恕顏

祁晏陷入了深深的昏迷當中,在夢裡,他看到承景眼神狠厲,滿身是血,腳下踩著成千上萬祁軍的屍體。

祁晏從夢中驚醒已是三天之後,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地喘著氣,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臉色慘白無比。

“唔!!!——”肚子裡傳來一陣抽痛,祁晏知道他這是宮縮發作了,大夫見他醒來,連忙將延產藥端到他麵前請他服下。

“我不要!!!”祁晏將那碗藥打翻在地,忍著痛顫顫巍巍地下了床向帳外走去,隻是他剛掀開簾子,兩個士兵用長戟擋住他的退路,“將軍有令,您不得踏出營帳。”

“放開!!——”祁晏用手握住戟柄往外掰著,但是他身上哪還有半分力氣,隻能強行往外撞。

“不得無禮。”承景的聲音響起。

守門的士兵見承景來了連忙站好行禮,承景對他們說道:“退下吧。”

承景走到祁晏麵前扶住他,“祁王,回去吧。”

祁晏緊咬著嘴唇,強忍著眼中的淚水,悲痛地問道,“現在怎麼樣了。”

“尚有力氣與我軍一戰,祁王放心。”承景安慰著祁晏,他看了一眼被打翻在地的藥,衝大夫說道,“你再去熬一碗端來。”

大夫離開後,帳內隻剩下了祁晏跟承景,祁晏頓時跪倒在承景麵前,他想開口求承景放過祁軍,卻又遲遲說不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如此千載難逢殲滅敵軍的機會,傻子纔會放過。

承景見狀急忙攙扶著祁晏起身,“祁王,外臣哪受得起您這般大禮。”

“將軍要圍到什麼時候?”

“到他們投降為止。”承景冷冷地說道。

被困第三日,祁軍尚有力氣反抗。

被困第十日,祁軍殺光了戰馬。

被困第二十日,祁軍吃儘了陰山穀底的草根樹皮。

被困第三十日,祁軍相互殺人來吃。

祁晏如行屍走肉般地蜷縮在營帳內,送來的食物也一口未動,比河穀中的祁軍好不到哪裡去。

直到第四十六日,祁弘帶領部隊強行突圍被亂箭射死,殘餘祁軍見主帥已死,無奈才向盛軍投降。

承景站在山嶺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該結束了。若是祁軍再不投降,祁晏怕是也得跟著餓死。

承景走進營帳,看著已經虛弱得說不出話的祁晏身邊,“祁王,祁軍降了。”

聽到投降,祁晏眼中反倒露出一絲光,他顫巍巍抓住承景的手,“將軍……你會給他們口飯吃的……對吧……”

承景點了點頭,“那祁王是不是可以吃點東西了?”

祁晏痛苦地點了點頭,從承景手中接過食物,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

見祁晏的命能保住了,承景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這段時間若非強行逼著給他餵了一些湯食,隻怕祁晏都看不到祁軍投降。

承景走出帳外,程雍走到他身邊稟報道,“將軍,韓王山跟大糧山剩餘投降祁軍約二十五萬。”

“程雍,你覺得以祁軍的秉性,他們真的會投降嗎。”

程雍不解,承景接著說道:“祁軍反覆無常,如果不斬草除根,日後恐生叛亂。”

聽到承景的話,程雍大吃一驚,他看向承景,隻見承景目光冰冷,表情堅決,並非在說虛話。

“將軍,二十五萬人,要不要還是向王上請示一下。”雖然程雍知道承景向來主張戰必全殲,但此次祁軍降卒實在是太多了,真殺起來恐怕還會引起反抗。

“這是自然,一會我便起草軍書,你派人快馬送回盛安。”如今祁晏尚在軍中,殺降之事勢必瞞不住,事關二王,承景不想擅做決斷。

戰報送回盛安再將王命傳回需要幾天的時間,祁晏的身體恢複了一些,晚上他來到承景帳外,叫了一聲,“顧將軍。”

承景掀開簾子,隻見祁晏萎靡削瘦地站在外麵,精神狀態差到極點,“祁王請進。”

祁晏進入承景帳內,與承景對案而坐,祁晏開口問道,“將軍打算怎麼處置祁軍降卒。”

承景沉默。

見承景這個反應,祁晏心中頓時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他用顫抖的聲音問道:“將軍不會是要……”

承景默默點了點頭。

見承景的反應,祁晏頓時變得驚恐而絕望,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承景,“二十五萬人?”

“祁王,此戰我盛軍亦傷亡慘重,若此時心軟,那以後不止二十五萬,還會死三十五萬,四十五萬,甚至更多的人。祁王,祁軍的命是命,我盛軍的命,就不是命了嗎。”承景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顧承景!!!”祁晏頓時激動起來,“二十五萬的降卒,你必須向盛王請示,我不相信盛王會同意。”祁晏此時對李晟開始抱有了幻想,李晟絕對不會不顧他而對祁軍斬儘殺絕。

“承景已稟明我王,隻待我王詔令。”

盛王宮,李晟接到了承景的戰報。

看到祁軍投降的訊息,李晟仰天長笑,他跪在曆代先王的牌位麵前,眼中因為激動泛著淚光,從此天下再也冇有一國能與盛國抗衡了。

戰報的結尾,承景寫道,“祁軍降卒約二十五萬,祁王晏尚在軍中,如何處置,請我王明示。”

看到祁晏的名字,李晟的心平靜了一些,承景雖未言明,但他心中所想李晟不會不知。

李晟知道以祁軍的血性,若將他們編入盛軍,日後定會生出異變。想到這裡,李晟拿起筆,在帛書上麵寫下三個大字:儘殺之。隻是,等寫完之後,李晟便拿起它扔進了旁邊的火盆中。

“可惡。”李晟懊惱地用拳頭錘了一下案幾,祁晏還在那裡,若是被他看到自己的詔令,隻怕他倆真的要徹底決裂了,但是二十五萬的祁軍,絕不能這樣放虎歸山。

李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沉思許久之後,他在一張空白的詔令上蓋上了王印。“加急送到顧將軍手中。”

祁晏整個人處在極致的煎熬當中,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李晟的詔令,隻要李晟不說殺降,那承景定不能擅作主張。

承景亦跟著祁晏在等,他看著來往盛安的地圖,估摸著詔令傳回的日子,他不相信李晟會為了一個祁晏而放棄一舉殲滅祁軍的機會。

三日後,李晟的詔令到了。

“顧將軍,我王急詔!!!”程雍衝進承景的營帳跪下,將詔令遞到承景麵前。

一瞬間承景跟祁晏紛紛起身,承景麵色凝重地走到程雍身邊接過詔令,“程雍,你先下去吧。”

程雍退下,帳內隻留了承景跟祁晏二人。

祁晏屏著呼吸看著承景手中的詔令,等著承景將它打開。

承景看了祁晏一眼,當著祁晏的麵,緩緩將詔令展開,隻見空白的帛書中央赫然蓋著盛王的王印,除此之外,一字冇有。

看到詔令,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祁晏最先開口了,他臉色慘白地問道:“將軍,盛王這是何意?”

承景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他將詔令團成一團緊緊握在手中,他知道,李晟知道祁晏在這裡,不願意當這個壞人,但祁軍又一定要殺,隻能由自己來擔這個惡名。

承景心中苦笑一聲,也罷,好在冇有一紙詔書下令放人。

“祁王,我王應是不忍殺這二十五萬人。”承景對祁晏說道。

聽到承景這麼說,祁晏頓時鬆了口氣,“顧將軍,既然盛王已下令,那祁軍降卒?”

承景神色複雜地看了祁晏一眼,轉身出了帳外,祁晏見狀連忙跟著出去。

在程雍的帶領下,承景來到祁軍俘虜所在地,承景看著眼前的幾十萬人,深吸一口氣,大喊道:“明日起,你們當中年輕力者編入我盛軍,剩餘老弱病殘,放回祁國。”

聽到承景的話,祁軍頓時歡呼起來,一旁的祁晏也喜極而泣。

“祁王,若您願意,我可讓您同他們一起返回祁國,王上怪罪下來我一人承擔。”承景轉頭對祁晏說道。

“將軍?你?!”祁晏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承景。

“您今晚考慮一下吧,機會隻有這一次。”承景叫人將祁晏送回營帳內休息,自己則冷冷地看著祁軍的俘虜,他叫程雍到自己身邊,對他說道:“程雍,叫我軍做好準備,今夜子時動手。”

程雍瞬間臉色一驚,“將軍,我王的意思難道不是?”

“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糊塗,若王上真想放人,他不會在詔令中明寫麼。”

“可是——”程雍看了一眼祁晏的營帳,這麼多日他自然也看出了祁晏的身份,“您剛纔還對祁王說……”

“不滿十四的孩童留下,叫祁王帶他們回去。”

程雍還想說什麼,但見承景表情如此決絕,便將話都嚥了回去,“末將領命!!”

【作家想說的話:】

寫在前麵,本文背景就是長平之戰,下章從生理到心理上虐慘一下小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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