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玄雀軍認主

陳梁心頭一緊,伸手便要將她拉住:「安寧,北境是龍潭虎穴,葉楓喪心病狂,你不能隻身赴險!」

「陛下。」

安寧輕輕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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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雀軍因我血脈而生,因我血脈而亂,如今因我血脈而屠城害民。這禍,是我大乾留下的,隻能由我來收。」

「葉楓要的從來不是議和,是我,是玄雀少主的身份,是能讓他名正言順掌控天下的力量。我若不去,下一個死的,就是大梁都城的百姓。」

她抬眸,望著眼前這位給了她全部庇護的帝王,淚水滑落,卻笑得安穩:

「我不能再讓任何人,因我而死。」

莫晚抱著陳平安,眼眶通紅,卻一句話也勸不出。

她比誰都明白,這個看似柔弱的公主,一旦下定決心,便再無回頭。

蘇劍、阿雅、京超三人同時單膝跪地,甲冑鏗鏘,聲震殿內:

「末將願率死士隨行,護公主周全!」

「隱衛全員待命,任憑少主調遣!」

安寧輕輕搖頭,語氣堅定:

「不必。人多,隻會正中葉楓下懷。

我一人去,才能穩住他,才能在玄雀軍麵前,亮明身份,號令全軍。」

她抬手,按在心口,彷彿能摸到那枚沉睡多年的玄雀信物:

「傳我令,三日後,我隻身前往北境,與葉楓相見。

蘇劍嚴守都城,京超整飭邊軍,阿雅暗中聯絡玄雀舊部,告知他們:

你們真正的少主,回來了。」

陳梁望著她決絕的背影,喉間發緊,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沉如山河的承諾:

「朕在宮牆之上,日夜望向北境。你一日不歸,大梁一日不卸甲。你若遇險,朕親率大軍,踏平北境,雞犬不留。」

安寧回身,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不捨,有感激,更有赴死不悔的決心。

「等我回來。」

「回到你身邊,守大梁江山,護天下太平。」

她轉身,踏出禦書房。

狂風捲動她的衣袂,昔日那個需要人護在身後的公主,此刻背影如劍,直指北境。

三日後,北境。

葉楓立於玄雀軍陣前,望著遠方那道孤身而來的素白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

「妹妹,你終究還是來了。」

安寧勒馬停在百步之外,抬眸,目光冷冽如刀。

冇有懼色,冇有退讓,隻有血海深仇,壓在眼底。

「葉楓,」

她開口,聲音清亮,傳遍整個戰場,

「我不是來議和的。」

「我是來取你狗命,以血還血!」

下一瞬,她抬手,一枚通體漆黑、刻著玄雀圖騰的玉佩,自懷中亮出,光芒乍現。

軍中瞬間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嘶吼:

「參見少主!!玄雀軍,誓死追隨少主!」

無數玄雀將士齊齊調轉矛頭,指向葉楓。

葉楓臉色驟變,猙獰如鬼:

「不可能!!」

安寧拔劍出鞘,寒光映日。

「我說過,玄雀軍隻認血脈,不認豺狼。你用他們造下殺孽,我便用他們,清理門戶。」

「今日,我以玄雀少主之名,誅殺叛賊葉楓,為十萬百姓,陪葬!」

戰鼓雷動,殺聲瞬間掀翻北境長空。

忠於少主的玄雀鐵騎如黑色洪流,轟然衝向葉楓的親衛陣營,刀光劍影交錯,慘叫與金鐵交鳴響徹四野。

葉楓狀若瘋魔,揮劍狂劈,眼底是被背叛的暴怒與不甘:

「我纔是玄雀軍的主人!我纔是天下之主!你們這群愚忠的廢物!」

他身邊僅剩的死士拚死護主,可在人數占優、戰意滔天的玄雀軍麵前,不過是螳臂當車,轉瞬便被淹冇在鐵蹄之下。

安寧策馬立於陣前,玄雀玉佩在胸口熠熠生輝,血脈威壓席捲全場。

她眼神冷冽,冇有半分多餘情緒,隻靜靜看著葉楓一步步走向窮途末路。

那是她曾經的兄長,卻也是屠城害民的魔鬼。

不多時,葉楓便被玄雀將士逼至絕境,

長劍脫手,腿上中刀,狼狽跪倒在地,滿身塵土與血汙,再無半分大貞皇子的風度。

他抬頭,死死盯著安寧,怨毒嘶吼:

「我謀劃半生,大乾覆滅,大梁將傾,隻差一步……隻差一步我就能登頂九五!你憑什麼毀我一切!」

安寧緩緩下馬,一步步走到他麵前,長劍垂落,劍尖輕觸地麵,發出清冷的脆響。

「憑你視萬民為草芥,憑你以鮮血鋪帝路,憑你不配擁有這天下,更不配執掌玄雀軍。」

她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

「玄雀軍,是護國安民之師,不是你屠戮蒼生的凶器。」

「你欠平丘、雲安、清澤三城十萬亡魂,今日,便以命償還。」

葉楓目眥欲裂,還想掙紮反撲,

阿雅早已閃身而至,指尖勁氣直點他周身大穴,將他徹底製住,動彈不得。

安寧抬眸,望向全軍,聲音清亮而威嚴,傳遍每一寸土地:

「玄雀軍聽令!首惡葉楓,禍亂天下,屠城害民,罪無可赦!即刻行刑,以祭亡魂!」

「從今往後,玄雀軍棄暗投明,歸守大梁邊境,護國安民,永不再起戰禍!」

「謹遵少主令!」

全軍跪地,聲震雲霄。

安寧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情緒儘數收斂。

她輕輕抬手,落下了最後的指令。

劍光一閃,血光濺落。

禍亂天下的元凶,就此伏誅。

北境的風,終於吹散了瀰漫多日的血腥與戾氣。

三城冤魂,得以安息。

阿雅上前,低聲道:

「公主,大局已定,玄雀軍全數歸降,我們……可以回都城了。」

安寧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玄雀玉佩,輕輕將它收起。

大乾的恩怨,大貞的仇殺,到此,徹底終結。

「回都城。」

她翻身上馬,白衣染上風塵,卻眼神明亮,身姿挺拔。

玄雀鐵騎分列兩側,護送著他們真正的少主,向著大梁的方向,緩緩行去。

都城之外,

陳梁一身常服,早已佇立等候。

從日出到日落,他就這樣站在城頭,望眼欲穿。

當那道素白身影出現在官道儘頭時,這位沉穩如山的帝王,幾乎是失態地衝下城樓。

安寧勒馬,翻身落地。

不等她開口,陳梁已大步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你回來了。」

三個字,壓儘了數日的擔憂、煎熬與牽掛。

安寧靠在他懷裡,緊繃多日的心絃終於鬆懈,鼻尖一酸,輕聲道:

「我回來了,陛下。葉楓已伏誅,玄雀軍歸降,北境……安定了。」

陳梁鬆開她,指尖輕輕撫去她臉頰上的塵土與淚痕,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你不止安定了北境,你守住了朕的江山,守住了滿城百姓。」

葉楓伏誅、玄雀軍歸降的訊息,以最快速度傳入大貞皇宮。

大貞帝坐在龍椅上,

聽完使者泣血稟報,看著那枚染血的玄雀令牌,蒼老的手掌猛地攥緊,指節發白。

三城被屠、背盟棄義、謀奪天下、屠戮親妹……一樁樁,一件件,聽得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逆子!」

一聲暴怒震碎大殿靜穆,大貞帝猛地將桌上玉盞狠狠砸在地上,碎裂之聲刺耳驚心。

「朕一生自詡識人,竟養出這麼一個狼心狗肺、嗜血成性的東西,屠大梁城池,陷大貞於不義,為了皇位,連親妹妹都要趕儘殺絕,他不配為朕之子,不配為大貞皇子!」

龍顏震怒之下,旨意冰冷無情:

廢黜葉楓一切皇子身份,貶為庶人,挫骨揚灰,不許入皇陵。

凡依附葉楓、參與北境屠城之官員將領,一律株連,血流滿朝。

立刻遣使前往大梁,重申盟約,割讓三城以賠大梁十萬亡魂。

最後,大貞帝望著北方,疲憊閉目,聲音蒼涼:

「朕對不住安寧……她當年被送來大貞,朕未能護她周全,讓她受這麼多苦。告訴她,大貞永遠是她半個家。」

同一日,大梁皇宮。

夜色溫柔,燈火柔和。

陳梁屏退左右,隻留安寧一人在禦花園的廊下。

晚風拂過柳枝,月光灑在她素白的衣袍上,美得安靜而安穩。

他輕輕從身後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啞而溫柔:

「那日你孤身離宮,一步一步走向北境,朕在宮牆上,幾乎撐不住。」

安寧身子微頓,反手輕輕握住他環在她腰間的手,指尖相扣,暖意相融。

「我怕回不來,怕再也見不到你,怕大梁因我陷入戰火。」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後怕,

「可我知道,你會信我,等我。」

「我信你,更信天命。」

陳梁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你不是大乾遺孤,不是大貞公主,不是玄雀少主。你隻是安寧,是我放在心尖上,想護一生一世的人。」

陳梁低頭,吻去她眼角那一點極淡的濕意。

「往後,不必再孤身赴險,不必再扛血海深仇。江山有我,風雨有我,我與你一起。」

安寧轉過身,抬手撫上他的眉眼,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有陛下在,我便什麼都不怕了。」

月光如水,二人靜靜相擁。

前半生顛沛流離、陰謀殺戮,後一世,終得安穩情深。

時光一晃,便是數年。

陳平安已經長到能抱著莫晚的裙襬,歪著頭問東問西的年紀。

眉眼像極了陳梁的端正,又帶著幾分莫晚的清潤,小小年紀,便已有溫潤如玉的氣質。

這日,禦花園中。

莫晚正坐在石凳上看書,陳平安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撲進她懷裡,軟聲喊:

「母後!」

「慢點跑,別摔了。」

莫晚笑著將他抱起,放在膝頭。

「父皇說,以前有壞人想欺負安寧母妃,還想害百姓,是安寧母妃一個人打跑了他們,對不對?」

陳平安仰著小臉,滿眼崇拜。

莫晚低頭,在他額上輕輕一吻:

「不隻是你安寧母妃一人哦,還有你父皇,還有忠心的將領,有天下百姓,一起守住了江山。」

「那平安長大了,也要像父皇母後一樣,保護百姓,保護母後!」

小傢夥握緊小拳頭,一本正經。

不遠處,陳梁負手而立,看著妻兒相依的模樣,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緩步走近,將一大一小輕輕擁入懷中。

「平安記住,為君者,不嗜殺,不稱霸,守得住妻兒,護得住萬民,纔是真帝王。」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