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小黃衣不見了

禦花園的暖陽還未散儘,

宮中人影錯落,誰也未曾料到,片刻的疏忽,便釀成了一場驚天慌亂。

陳平安剛從陳梁懷中掙出,嚷著要去摘廊下新開的金桂,

閱讀更多內容,儘在

一路小跑著拐過假山。侍衛緊隨其後,卻被突然橫穿而過的驚雀分了神,

不過眨眼功夫,再尋時,假山之後早已冇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等宮人跌跌撞撞奔來稟報時,莫晚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砸在青磚地上,

滾燙的茶水濺濕了裙襬,她卻渾然不覺,隻臉色慘白地抓住陳梁的衣袖,聲音發顫:

「陛下,平安……平安不見了!」

方纔還溫潤含笑的帝王,周身氣息瞬間冰封。

陳梁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那是比得知北境三城被屠、安寧孤身赴險時,更徹骨的恐慌。

他一聲令下,禁軍全數出動,封死宮門,搜遍皇宮每一寸角落,可連一絲孩童的蹤跡都尋不到。

「掘地三尺,也要把皇子找出來!」

陳梁立於宮道之上,聲音冷得發顫,

「活要見人,若皇子有半分損傷,所有侍衛,儘數陪葬!」

莫晚扶著廊柱,渾身發軟,淚水無聲滑落。

好不容易換來闔家安穩,她不敢想,若是平安有任何意外,她該如何活下去。

安寧守在一旁,眼眶通紅,卻隻能死死扶住她,輕聲安慰。

兩匹快馬絕塵而出,陳梁與莫晚並駕疾馳,身後隻跟著蘇劍與十名精銳暗衛,不敢多帶人馬驚擾沿途百姓。

陳梁馬鞭不停,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道路,

心頭被對陳平安的焦灼填滿,連呼吸都帶著緊繃。

可越是靠近城郊,官道兩旁的景象,便越是刺目。

本該是秋收時節,田地裡卻荒草萋萋,不少農戶麵黃肌瘦,蹲在田埂上嘆氣,

孩童穿著破爛的衣裳,在路邊撿著野菜充飢,與都城內的繁華盛世,判若兩個天地。

陳梁勒馬稍頓,眉頭緊鎖:

「朕去年下旨,減免城郊三年賦稅,撥糧賑災,為何百姓依舊如此困苦?」

莫晚望著路邊瘦骨嶙峋的老人,心頭一沉:「陛下,事有蹊蹺。」

話音未落,

前方路口突然傳來嗬斥打罵之聲,幾個身著衙役服飾的人,正揮著鞭子驅趕百姓,

地上散落著被踩爛的野菜與少量糧食,一對老夫婦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官爺,求求您了,這是我們全家僅有的口糧啊……」

「少廢話!縣令大人有令,皇糧必須足額上繳,敢抗稅,就把你們抓去修城!」

陳梁臉色瞬間鐵青。

皇糧?

他早已下旨,城郊諸縣免稅一年,何來皇糧一說?

他翻身下馬,周身寒氣逼人,蘇劍與暗衛立刻護在左右。

那幾個衙役見來人衣著華貴、氣勢不凡,一時不敢放肆,卻依舊強撐著氣焰:

「你、你們是什麼人?敢管縣衙的事?」

「縣衙?」

陳梁聲音冷得像冰,

「朕倒要問問,是哪個縣的衙役,敢違抗朕的聖旨,私自徵稅,苛待百姓!」

一個衙役頭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皇上遠在都城,哪裡管得著咱們這裡?咱們家王大人可是京城裡有人,別說免稅,就是多收幾層,那也是應該的!」

另一個衙役更是肆無忌憚:

「識相的就趕緊走,不然連你一起抓!」

莫晚站在陳梁身側,看著眼前這一幕,再想起路邊流離失所的百姓,眼底一片寒涼。

當初葉楓屠城是外患,而這些官員陽奉陰違、魚肉鄉裡,卻是腹心之疾。

陳梁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帝王震怒,比當日在北境麵對葉楓時,更添幾分對蒼生的愧疚。

「朕親手打下這大梁江山,竟不知朕的江山之下,還有如此蛀蟲。」

他抬手,蘇劍立刻上前,暗衛瞬間將幾名衙役製服。

陳梁一腳踹翻為首的衙役,聲音震得四周百姓紛紛跪倒:

「朕,乃大梁皇帝陳梁!」

「朕親下免稅聖旨,爾等竟敢欺上瞞下,私設苛稅,盤剝百姓,該當何罪!」

一句話落地,全場死寂。

方纔還囂張跋扈的衙役,瞬間麵如死灰,癱軟在地,連連磕頭: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是小的鬼迷心竅……是王縣令逼我們的!」

百姓們更是驚惶跪拜,哭聲四起:

「參見陛下……陛下救命啊!」

陳梁看著跪地的百姓,看著他們枯瘦的麵容、破舊的衣裳,心頭一陣刺痛。

他自以為國泰民安,百姓安樂,卻不知層層官員矇蔽聖聽,將他的仁政,變成了壓榨百姓的利刃。

「起來吧。」

他聲音沉緩,帶著愧疚,

「是朕失察,讓你們受苦了。」

他轉頭對蘇劍下令:

「即刻帶人,將邊縣縣令王懷安及其同黨全數抓捕,抄冇家產,打入死牢!所有貪冇的糧食、銀兩,全數歸還百姓!」

「遵旨!」

莫晚輕聲道:

「陛下,當務之急,還是先接平安。」

陳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震怒與愧疚,再次翻身上馬。

隻是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堅定。

馬蹄踏碎晨霧,陳梁與莫晚幾乎是同時勒住韁繩。

村口那棵蒼勁柳樹下,一道小小的、沾著塵土的身影正攥著半塊麥餅,被幾位老農護在中間,正是陳平安。

「父皇!母後!」

孩子眼尖,一眼便認出了他們,小短腿蹬著地麵,

瘋了一般撲過來,哭聲瞬間衝破喉嚨。

陳梁翻身下馬的動作都帶著慌,大步上前將兒子狠狠擁進懷裡,那股失而復得的滾燙,燙得他指尖都在發顫。

「平安……父皇在。」

安寧蹲下身,伸手撫過兒子瘦了些許的臉頰,淚水無聲落下,所有堅強在這一刻儘數崩塌。

一旁的村民早已嚇得跪倒一片,救回平安的老農顫巍巍磕頭:

「草民……草民不知是陛下、皇後殿下,罪該萬死……」

「老人家何罪之有。」

陳梁深吸一口氣,將陳平安護在身後,聲音沉而鄭重,

「是你救了朕的皇子,此功,朕銘記在心。」

陳梁當即下令,賜老農黃金百兩、良田百畝,古槐屯全村免稅五年,糧布儘數補發。

村民們喜極而泣,連連叩恩,歡聲在小村裡久久不散。

可這份暖意,隻持續了片刻。

不遠處的村道儘頭,突然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

十幾個衙役簇擁著一個肥頭大耳、身著官服的男子匆匆趕來,

正是邊縣縣令王懷安。

他遠遠瞧見陳梁一行衣著華貴、護衛森嚴,隻當是路過的京中權貴,

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可走近一看,那張胖臉瞬間血色儘失。

「陛、陛下?!」

王懷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連頭都不敢抬。

陳梁抱著陳平安,眼神冷得像冰,

目光掃過對方身上的錦袍、腰間的玉佩,再對比村裡百姓破舊的衣裳、荒瘠的田地,

昨夜在官道上所見的苛待百姓、私征苛稅的畫麵,瞬間湧上心頭。

「王懷安,」

陳梁開口,聲音不高,卻壓著雷霆之怒,

「朕去年下旨,邊縣免稅一年,撥賑災糧三百石,安撫百姓,恢復耕種。你告訴朕,糧去了哪?稅,又是誰讓你收的?」

王懷安額頭死死磕在泥土裡,鮮血滲出,語無倫次:

「臣……臣是為了縣衙開支……是為了修繕城池……臣冇有貪!」

「冇有貪?」

蘇劍上前,一腳將他身邊的親信踹倒,

暗衛當場從對方懷中搜出厚厚一疊銀票、記滿貪墨銀兩的小冊子,

還有強行征糧的帳冊,證據確鑿,擲在他麵前。

「你苛捐雜稅七層入私囊,賑災糧儘數變賣,百姓餓死路邊,你卻酒肉不斷、錦衣玉食,」

陳梁冷笑,字字如刀,

「朕在都城愛民如子,你在地方魚肉鄉裡,朕力求天下太平,你陽奉陰違,禍亂一方。」

「你,是啃噬大梁根基的內蛀!」

王懷安徹底癱軟,哭喊著求饒,卻隻換來陳梁冰冷一句:

「拖下去,淩遲處死,三族連坐,同黨一律斬首示眾。」

話音落,

暗衛直接將哀嚎不止的縣令拖走。

周遭百姓看得心驚膽戰,隨即爆發出震天的謝恩聲。

他們被欺壓太久,久到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青天,而此刻,帝王親至,清濁立判。

陳梁放下陳平安,走到百姓中間,緩緩躬身一禮。

這一禮,驚得所有人再次跪倒。

「是朕失察,讓你們深陷苦難,受貪官欺壓,」

陳梁聲音帶著愧疚,卻異常堅定,

「今日,朕在此許諾,從今往後,朕必整頓吏治,嚴查貪腐,凡敢欺瞞朕、苛待百姓者,殺無赦。」

「陛下聖明……!」

哭聲、謝恩聲、歡呼聲,混在一起,震徹邊縣的上空。

莫晚站在一旁,望著眼前的丈夫,眼底滿是驕傲與溫柔。

他是帝王,更是百姓的天,是她一生可依靠的山。

陳平安緊緊拉住陳梁的衣角,小臉上雖還有淚痕,卻滿眼崇拜:

「父皇好厲害,平安長大了,也要像父皇一樣,保護百姓。」

陳梁彎腰,將兒子再次抱起,回頭看向莫晚,伸手握住她的手。

一家三口,立於柳樹之下,身後是歸心的百姓,眼前是萬裡江山。

「我們回家。」

馬蹄緩緩啟程,不再是倉皇的尋找,而是滿載安穩的歸途。

回到皇宮當日,

陳梁連朝服都未換,直接下旨:

設立監察司,全國徹查貪腐,凡貪銀十兩以上者,一律革職查辦。

補發所有被貪冇的賑災糧、免稅銀。

提拔邊縣及周邊清廉小吏,破格重用。

一道旨意,震動朝野。

那些藏在暗處、陽奉陰違的官員,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