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名揚南豐,特權加身

貢院廣場上的喧囂漸漸平息,但那份屬於“寒門”的狂歡纔剛剛開始。

衡文堂內,氣氛卻如死水一般凝滯。

王希孟癱坐在太師椅上,雙眼無神地盯著麵前那份已經被拆開了糊名的“案首卷”。

他指顫抖地撫摸著那捲麵上力透紙背的館閣體。

他想不通。

那個九歲的孩子,是怎麼在短短半個月內,練就了這一手足以讓他這個浸淫書法數十年的老手都自愧弗如的字的?

他又想起了那道《考工記》的貼經,想起了那篇《論鹽鐵之弊》的策論。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大人……”李博士走上前,語氣雖然恭敬,但眼中的快意卻怎麼也藏不住,“榜已放完,按照規矩,咱們該去‘簪花禮’了。”

“簪花……”王希孟苦笑一聲。

按照慣例,放榜之後,主考官要親自為案首簪花,以示嘉獎和勉勵。

可現在,讓他去給那個被他視為眼中釘的趙晏簪花?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他能不去嗎?

外麵幾千雙眼睛看著,沈家軍還虎視眈眈地守著。他若是不去,那就坐實了“因私廢公”的罪名,到時候不用陳閣老動手,朝廷的禦史就能把他參成篩子!

“走……”王希孟扶著桌子,艱難地站起身,那一瞬間,他彷彿老了十歲。

“去……簪花。”

……

貢院門外,紅氈鋪地。

趙晏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如同一株傲雪的青鬆。

在他身後,是其餘九十九名新晉童生。

陸文淵站在第十位,臉上掛著激動的淚痕,時不時崇拜地看一眼趙晏的背影。

而慕容飛,則灰溜溜地縮在隊伍的最末尾,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前麵一眼。

“主考官到——!”

隨著一聲唱喏,王希孟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緩緩走出了貢院大門。

他努力挺直了脊梁,想要維持主考官的威嚴,但他那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內心的虛弱。

王希孟走到趙晏麵前,停下腳步。

兩人四目相對。

趙晏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學生趙晏,見過恩師。”

按照規矩,主考官便是所有錄取考生的“座師”,這一聲“恩師”,趙晏叫得無可挑剔。

但聽在王希孟耳中,卻比最惡毒的咒罵還要刺耳。

他看著眼前這個隻有九歲的孩童,看著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清亮眼眸,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輸了。

不僅輸了現在,恐怕連未來……也輸了。

“好……好。”王希孟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從托盤中拿起一朵禦賜的大紅金花。

他的手有些抖,幾次差點冇插穩。

趙晏微微低頭,配合著他的動作。

終於,金花插在了趙晏的髮髻上。

那一瞬間,陽光正好穿透雲層,灑在趙晏的身上,金花熠熠生輝,襯得那張清秀的臉龐宛如神童降世。

“恭喜案首!賀喜案首!”

周圍的歡呼聲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趙晏抬起頭,感受著那份屬於勝利者的榮耀。

他知道,這朵金花,不僅僅是一個裝飾。

它是權力的入場券。

“多謝恩師提攜。”趙晏淡淡一笑,意味深長地看了王希孟一眼。

王希孟心中一顫,狼狽地避開了他的目光,匆匆走向下一個考生。

……

當晚,南豐府,沈府。

整座都指揮使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沈烈親自設宴,為趙晏慶功。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沈烈端著大碗酒,笑得合不攏嘴,“賢侄啊!你今天可是給我們沈家大大地長了臉!你是冇看見,那個王希孟給你簪花的時候,那張臉比哭還難看!哈哈哈哈!”

沈紅纓也是一臉興奮,不停地給趙晏夾菜:“弟弟,多吃點!這半個月把你累瘦了都!那什麼狗屁知府公子,以後見了他,你就拿鼻孔看他!看他還敢不敢囂張!”

趙晏微笑著應和,心中卻在盤算著更加實際的東西。

酒過三巡,趙晏放下酒杯,看向沈烈。

“伯父,既然我也成了童生,有些‘規矩’,是不是也該變一變了?”

沈烈一愣,隨即明白了趙晏的意思。他放下酒碗,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賢侄說得對。你如今不僅是童生,更是府試案首。這身份,確實不一樣了。”

沈烈揮了揮手,屏退了左右,隻留下沈紅纓。

“賢侄,你知道這‘府試案首’,到底意味著什麼嗎?”沈烈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精光。

趙晏正色道:“願聞其詳。”

“第一,”沈烈伸出一根手指,“見官不跪。”

“從今往後,在南豐府地界上,除了欽差大臣和聖旨,你見任何官員,包括那個慕容珣,都可以隻行揖禮,無需下跪!而且,官府若無確鑿鐵證,不得對你隨意刑訊逼供!”

這不僅僅是麵子問題,更是最大的一張護身符!

意味著慕容家再也不能像對待其他寒門子弟那般,隨便找個理由就把他抓進大牢裡打個半死。

“第二,”沈烈伸出第二根手指,“免除徭役賦稅。”

“按照大周律例,童生可免除本人及家中兩丁的徭役。但你是案首!府試案首,特權加倍!你可以免除全家的徭役,並且……”

沈烈頓了頓,眼中露出一絲笑意:

“你名下的產業,無論是田產還是商鋪,皆可享受‘優免’!也就是說,你姐姐那個‘青雲坊’,從今天起,不用再給官府交那繁重的商稅了!”

趙晏的眼睛瞬間亮了。

免稅!

這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啊!

青雲坊現在的生意越做越大,每月的稅銀都是一筆钜款。這筆錢省下來,無論是擴大生產還是積攢家底,都是極大的助力!

“還有第三。”沈烈伸出第三根手指,神色變得有些肅穆。

“參與教化。”

“府試案首,便有了‘秀才’的預備資格。你有權在地方上開設私塾,招收學徒,甚至可以被官府聘請為‘社學’的教諭。”

“這就意味著……”沈烈指了指趙晏,“你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學生,或者商人。你已經擁有了‘師道尊嚴’,擁有了‘話語權’!”

“以後你再說話,那就不叫‘童言無忌’,那叫‘清議’!誰要是敢動你,那就是跟整個士林過不去!”

趙晏深吸一口氣。

護身符、錢袋子、話語權。

這三樣東西,纔是他拚了命也要拿下這個案首的真正原因!

有了這三樣東西,他就徹底擺脫了那個任人宰割的“寒門學童”的身份,真正跨入了統治階級的門檻!

“多謝伯父指點。”趙晏站起身,對著沈烈深深一揖。

“誒,謝什麼。”沈烈擺擺手,“這是你自己掙來的。不過……”

他話鋒一轉,提醒道:“雖然有了這些特權,但慕容家畢竟樹大根深。慕容珣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你還要多加小心。”

“侄兒明白。”趙晏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們若是不來便罷。若是再敢伸手……”

趙晏摸了摸懷裡那方溫熱的“虎頭令”,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這‘剁手’的刀,我已經磨好了。”

……

同一時刻,慕容府。

“劈裡啪啦——!”

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從後堂傳來。

慕容珣將書房裡能砸的東西全砸了,滿地的狼藉就像他此刻破碎的心情。

“廢物!一群廢物!”

慕容珣指著跪在地上的慕容飛和聞訊趕來請罪的王希孟,氣得渾身發抖。

“我給了你們那麼多資源!給了你們那麼多機會!結果呢?!讓人家踩著咱們的臉上了位!還拿了個案首!!”

“一百名……一百名啊!”慕容珣指著慕容飛,恨不得一腳踹死他,“你還有臉回來?我要是你,早就一頭撞死在貢院門口了!”

慕容飛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還有你!”慕容珣轉向王希孟,“你是豬腦子嗎?啊?那麼明顯的館閣體你看不出來?那麼好的策論你看不出來?你竟然親手把他送上了案首!你是不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啊!”

“恩師……下官冤枉啊……”王希孟也是欲哭無淚,“那小子的字太妖孽了!下官……下官也是被矇蔽了啊!”

“夠了!”慕容珣深吸一口氣,頹然坐在椅子上。

事已至此,罵再多也冇用了。

趙晏大勢已成。

有了案首的身份,有了沈家的庇護,再加上陳閣老的名聲,現在想動趙晏,難如登天。

“都給我聽著。”

慕容珣陰沉著臉,聲音冷得像冰。

“從今天起,收起你們那些小動作。誰要是再敢去招惹趙晏,不用沈家動手,老子先廢了他!”

“現在,我們要忍。”

“等到明年的‘院試’……”

慕容珣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寒光。

“那是省裡的學政大人主持。我就不信,沈烈的手還能伸到省裡去!”

“隻要他考不上秀才,這童生的功名……也不過是一張廢紙!”